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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下午五点。
      市公安局刑侦大楼里忙碌的人还是很多,刚踏进大楼里就能闻到浓郁的泡面味儿。
      别致跟在余是恭身后,他第一天来到瑞安市公安局,许多材料和手续都办好了,但是还没有拿到电子门禁卡。

      刑侦大队的玻璃门外,长长的走廊里,坐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穿着都很质朴,坐在最中间似乎是最年长的、鬓角和发丝都有几缕白发掺杂,佝偻着腰,暴露在外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她神情看着有点木然,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麻木。
      旁边几位看着稍显年轻,穿着粗布衣,不安地低头。其中扎着单马尾的小女孩把手轻轻搭在了年长妇女的身上,低声哄着什么。

      无一例外地,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不知所措和拘束。

      “老大,教授你们都回来了。”
      老倪刚从办公室里接了几杯水出门给外面坐着的死者家属,没想到正好迎头就碰上了自家队长。
      “具体什么情况?”余是恭大步迈进办公室,刑侦队的人基本都在,除了闻张和周婧还没回来之外,其它人都在自己位子上忙着整理材料。
      “是这样的。”老倪不紧不慢地说:“外面几个都是朱鹏飞的亲属,坐在最中间的就是朱鹏飞的母亲——徐小华,边上几个都是他们本家里的亲戚。朱鹏飞自己住在瑞安,但是他一家人都住在乡下。早上去走访找线索的时候,就到他们家聊了聊,带他们过来认领尸体。”

      “……尸体认了吗?”余是恭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了靠椅上,眉梢一挑,正好透过百叶窗看到了别致蹲在徐小华边上,俩人在聊些什么。
      没过多久,就看到徐小华紧紧攥着别致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边上的人看到急急忙忙地想要给她擦擦眼泪,但是却又束手无策地只能干站在一边。

      老倪也注意到了余是恭的视线,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叹口气:“带他们去看过了。老太太年龄大,既有心脏病又得了尿毒症,本来不想让她进去的,但是她拗着不肯。进去的时候手脚还哆嗦呢,也忍着没大哭,出来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喊她进来坐着她也不动。”
      “也是命苦。”老倪想着眼睛也有点酸涩,“朱鹏飞一家务农,家里经济来源都靠着他一个人。母亲重病在家不能干农活,媳妇跑了,剩下了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儿。周围亲戚能帮忙的都帮过了,大家也都是在讨生活的人,现下听到朱鹏飞突然没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是恭神色微动,凝重地望着玻璃门外的他们。
      别致仍然半蹲在徐小华的面前,双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上,安抚性地轻轻拍着。
      徐小华似乎一下子失了控,开始崩溃地放声大哭。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极了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枝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

      “造的都是什么孽啊……”
      “好端端的一个人……”
      边上几个人看这情景也没忍住,有的偷偷摸摸低头抹眼泪,有的转身在擦脸。

      “朱鹏飞这个人呢?”余是恭收回视线问。
      “这个人说来话长了。”老倪“啊”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个村,对朱鹏飞的印象不错。说是自从出去打工后,每年都会往家里寄很多东西。很多人吧,可能好几年都没见过几次朱鹏飞的面,但是朱鹏飞回一次家都会请村里的乡里乡亲吃酒摆宴席。朱亚丽——朱鹏飞他女儿,不是朱鹏飞的亲生骨肉,但是也安置的很妥当,该送上学送上学,生活苦点的话都咬着牙撑下来了。”

      余是恭静静地听着,没搭话。
      门外徐小华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来,虽然看上去还是很苍老很无神,但是也比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模样略微有生气点。

      “尸检报告收到了吗?”余是恭突然问。
      “收到了,加上槐安分局的验尸报告也发过来了。比对证实可以确定朱鹏飞嘴里的肉块来源就是盘古楼林区死者身上咬下来的。在朱鹏飞的房间里发现的多对指纹里有验出属于林区死者的指纹,以及身高和体态特征,监控里发现的面部特征多处都与林区死者相吻合。”
      “这下就更难弄了……”

      “把照片给我。”
      “行……等等谁的?”
      老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朱鹏飞、李海河以及不明身份死者,三人的照片都交给我。”
      ……

      别致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徐小华的情绪发泄出去了,一圈人围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她坐在最中间,胸膛起伏很大,手指也在颤抖。
      “没事的……”
      “没事的,奶奶我在。”

      “我们鹏飞一直都很孝顺的……”徐小华开口,声音像掺了沙一样。
      “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辛苦。”徐小华踉踉跄跄地想站起来,“都是我们拖累了他……都是我们没用,不然他也不会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拼命工作……”
      几个站在旁边的内勤姑娘听着也红了眼眶。
      “到底是谁杀了他——到底是谁?”

      刑侦队的门开了,余是恭手里拿着材料走了出来。
      时间正好卡在了五点半,天色也逐渐变暗。大楼的走廊里的灯心有灵犀似得啪一声点亮,窗外的夜色渐渐吞噬了光亮,走廊角落里落下了一大片的阴影。
      余是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新衬衣,迎面直直地走来。

      一般来说,威严感疏离感不是天生的,很多人会在后天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性情发生变化。但是余是恭不同,他似乎骨子里就充斥着强烈的克制,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与生俱来的严正。
      这类人不好相处,并且会在第一眼或者第一意识里直接将其划分到对立面。

      徐小华停住了抽泣声,下意识地望向了别致。
      “没事。”别致冲她给予肯定地点了点头。

      “徐小华。”余是恭说:“你知道朱鹏飞身边都结识哪些人吗?”
      徐小华迟疑地摇了摇头:“我儿子经常不回家,我也不晓得。”

      “认得他们吗?”余是恭把照片递给她看。
      徐小华颤抖地接了过去,只一眼就摇了摇头。
      “没见过,也不是我们村的。”

      “那……”余是恭还想问些什么,突然被朱亚丽低声打断了。
      这位安安静静,扎着单马尾,模样清秀的小女孩胆怯地举起了手:“我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颇为默契地一转,落在了她身上。
      朱亚丽被吓了一跳,咬着嘴唇只敢半抬着眼看余是恭。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是谁?”
      朱亚丽声音细如蚊子般:“之前爸爸送我上学的时候,我有见到过。”
      “也就那一次,爸爸说第二天亲自送我去学校,我特别开心。”少女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但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就在家门口看到了他。”
      朱亚丽伸手一指,落在了李海河的照片上。

      “这个……这个叔叔说找爸爸有事。”她鼓起勇气似地呼出一口热气,“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东西……”
      大家秉着呼吸看她。

      朱亚丽低垂着眼,身体紧绷,片刻后才又出声道:“他们说时间来不及了……背叛、警告还有处罚……”
      她努力的回想起当时的对话:“好像还有个……仪式。我听不全,就记到了这几个,他们说几句就要看一下我,我也不敢靠近。”
      “不可能!”徐小华突然大叫。
      “奶奶。”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孙女?我儿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徐小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重重地推了一把朱亚丽,气得浑身抖成了筛子。
      “奶奶,我真听到了。”

      朱亚丽这话仿佛又是一团谜云重重地压在大伙儿的头顶。当久了刑警,有经验了往往都能从这几个字背后推断出什么。
      那往往是绝对可靠的直觉。
      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这案件越没那么简单。

      朱亚丽低着头爬起来,她也知道周围的气压很低。
      突然之间,头顶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别致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身错开了余是恭,走到了她的面前。

      “爸爸是不是经常转头看你?”别致轻轻地问,温柔地替她整理了前额乱糟糟的头发。
      朱亚丽点点头。
      “现在,我们再来想一下。”别致拍着她的肩膀,说话又低又轻,却又有力量。

      “他每转一次头看向你,是说到了哪个词呢?”
      “……”

      “慢慢想,没关系的。”
      别致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一般,让朱亚丽镇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喧嚣顷刻间好像消失了一般,朱亚丽闭上眼,感觉像陷入了柔软的棉花里。
      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对话像慢镜头一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你在说什么?”
      “时间不够了……我们得加紧速度……”
      “怎么可能,你答应我的!等事情成了之后……”
      “你知道背叛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你不知道!他们已经警告我了,如果我们再不行动你,下一个被惩罚的人就是你。”
      “不可能……”
      “我……”

      ——我,我什么?
      ——那个词是什么!
      “啊!”

      朱亚丽抬起头,视线穿透空气定定地朝前看。那双少女特有的柔软嘴唇正上下一张一合,用最干净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话。
      “黄……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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