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日记一 ...
-
日记一则:
“深夜的时候,我给自己吃了片止疼药。”
“今天他在我身边睡下了,呼吸很浅。侧着身背靠着我,还穿着白天他来的那一身白衬衫。衬衫因为刚刚的激烈似乎被我抓掉了几个扣子,衣角也变得皱巴巴的,他有点不太高兴,说希望我再乖一点。”
“明天他要带我见他的朋友,说是圈里的爱好者,我心里不知怎么的一直在打鼓,有点怕。”
“我见到了。”
*
天刚蒙蒙亮,雾气沿着山尖儿缓缓向半腰流动,一阵风闯进了晨雾里,划出了微不可见的白痕。
黎明的冷冽里似乎掺了几把刀子。
今天是个大阴天,山中浓重的雾气又悄悄地,向靠近它的城市逐渐靠拢。
半山腰上,两个人影正慢吞吞地走着。
“得,这鬼天气,路都看不清。”一人拢了拢衣袖,眯着眼抬头向远处望去,确认看不太清一二后,叹口气道。
“今天雾突然起的有点大……你确定你刚刚掉了东西了吗?”他立在一棵树边上,问身后的人。
“掉了。”身后这人指了指前面,又说,“应该就在前边不远儿。”
靠在树边上的男人稍微喘了口气,下意识地裹紧了夹克:“得,那就陪你再走两步。这点儿还有坚持爬山的人不多了,你还是我这月见到的头一个。”
男人自顾自地又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今儿天气奇是奇了点,雾这么大,前两天我搁那儿守岗的时候,别提太阳有多大唷。”
枯叶堆了一路,踩一脚就发出一声“咯吱”,在寂静的森林里听得格外的清楚。
“有点瘆人。”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倒吸一口冷气,“等等,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人……人影好像还真是,我看看。”男人眯起眼,“喂,前面人等一下!”
那道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在浓雾里似乎左右摆动着向他们招手。
“好家伙,可能是在雾里迷了路的。”后边的人也跟着加快脚步,“今天难为你了,碰上一个我掉东西的,还遇见一个迷了路的……”
接近人影的时候,两人双双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说出去半截的话也被一口唾沫咽回了肚子里。
周遭温度似乎又降了好几度,俩人牙关不自觉地开始抖动,连带着面部的肌肉都提拉不上来。
浓雾里的确有一个人,但他穿着不合身的白裙,正直勾勾地、吊着眉梢、自上而下地盯着他们看。
……
“到了。”
早上九点。闻张刚迈下警车,看了眼时间,“正好雾也散的差不多了。”
城市的一角终于在天光里显露。
“案发现场还要往里走个五六分钟。”现场的民警带头,领着三人往里走,“发现尸体的有两人,一个是早上晨跑爬山的,另一个是山脚林区管理员。据他们说,是晨跑的人丢了东西两人一起去找东西的路上发现的尸体。”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余是恭问。
“哦,在警车里,俩人都被吓到了。”
“闻张,你去问话。教授跟我一趟去现场看看。”
余是恭又偏头瞥了一眼周围,案发地偏僻,没有过多的客流量,甚至正好又赶上了雾天,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作案时机。
“尸体是男性,发现时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穿着白色连衣裙,还是长发。目前还在查具体的身份信息。”民警边走边说,最终到了现场。
来的是市局的老法医,已经将尸体从树上转移到了担架上,风一吹,那后脑勺顶的假发片就时不时的漏一点光。
“臭小子,你怎么才来?”法医看到余是恭后,终于站起身,严肃且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路上堵住了。”余是恭回答,“发现什么了吗?老张?”
“多多了。”被叫做老张的法医又回答道:“仅从死者来看,死亡时间现在模糊推断在四点到六点之间,现场来看初步判定死于窒息性死亡。死者身上有细小的针孔,怀疑是有注射药物或者是毒/品的行为。更有意思的是,死者身上还有许多伤痕,痕迹很新但是不严重,皮都没破。”
别致听的仔细,低头又看了看死者。
面部发紫,但是依稀可见其秀气的五官,说是男性但是装束又偏向女性化,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一群体。
“男儿身,女儿心唉。”老张不知道是啥滋味地叹一口气,又替他盖上了白布,稳稳当当地遮好了脸。
这座山傍着护城河,接着老城区,山脚下还有一座中学。夏季会有许多人来爬山锻炼,但是冬季就十分稀少。在山顶上,还有一个许愿池,就是石头简单地堆砌成环形,连着山水,里头有着许多闪闪发光的许愿币。
传说里,只有在清晨四时十分时候往许愿池里虔诚地扔下一枚许愿币,愿望才会实现。
这些都是别致听别人嘴里说的,甚至也有人立证自己的愿望的确实现了。
别致拢了拢衣袖,无声地看着余是恭戴着手套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块硬币。
“是山上的许愿币。”余是恭皱着眉头习惯性道,但一转眼,发现身侧没有人,别致离他足足有好几步远。
“被害人去过山顶。”直到别致走了过来,他才继续道。
“但是不能确定时间。”别致插着兜,微微弯下腰仔细看着许愿币。许愿币大小跟真硬币差不多,但是上面只印着山水,纹路粗糙,正反面一致。
“先带回去查下指纹。”余是恭将许愿币装进了证物袋。
“目前能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吗?”
“都不好说。”老张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摇头晃脑带着手下的助手离开了。
林间树多高大,阳光渗进叶间缝隙,但仍让人感觉凉飕飕的。案发现场下是一处空旷的山脚,停着几辆警车,零散地站着几个人说话。
闻张甫一上车就看到俩呆滞的人。
说是呆滞也轻了,眼神空洞,盯着手里捏的快变形了的纸杯,缓慢地舔着干燥的嘴唇,活脱脱跟丢了魂似的。
闻张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表示十分的理解。
“回神。”闻张在他们面前挥挥手,直到他们眼神一点一点地开始聚焦,“这边简单问完话了后,会派专门的心理医师给你们做点心理建设,不要紧张。”
“2020年8月27日早晨七点零八分,刘靖,王传峰在大林峰距离山脚一千八百米处发现了一具男尸,随后报警。所以,哪位是刘靖,哪位是王传峰?”
两人各自举了手认身份。
闻张:“你们是几点去爬山的?”
王传峰回忆了一会儿:“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到这儿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大概在……四点五十左右吧,我也记不太清。”
“发现尸体是几点,还记得请吗?”
两人都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刘靖道:“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下时间,接近七点。”
那也就是王传峰四点五十左右抵达山脚,在接近七点时又回到了山脚。而发现死者的地段离山脚的保安亭约莫十多分钟的路程。
闻张摸摸下巴:“你下山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王传峰摇摇头:“今天雾起得大,我比平时走的也快很多,很多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周围。”
话音刚落,王传峰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但是我又好像听到了我身后有人,我以为是别的下山的人,也没怎么仔细听。”
“身后有人?”
“对,就是那种踩到落叶的脚步声,听得还挺清楚……”王传峰猛地面色又白了几分,“不会他……?”
要是能听清楚脚步声,那就说明其实那个人离我不过几步远,两人的距离绝对是近的。有可能他已经杀完了人也要下山,有可能是正好杀完了人发现了自己,于是一步一步跟着,借机也想除掉我!
天哪!
“警官,我会不会有危险啊?”王传峰有些害怕地问。
闻张适当地安慰了几句,又问:“回头折返的时候呢?发现死者时周围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这下两人都摇了摇头。
闻张张嘴还想问点什么,却被一阵铃声打断了。
刘靖和王传峰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余惧未消。他们看着闻张皱着眉头,犀利地望过来:“保安亭的监控坏了?”
刘靖愣了一下:“是,早几天坏的,我打了报告叫人来修,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来。”
“大林峰的监控系统是哪家公司负责的?”
刘靖思索了片刻:“好像是领英?我记得监控上的图案是一只鸟。”
一只鸟,好像还是断了半截翅膀的。刘靖说完这话明显就看到对面警官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又臭了几分。
他喝了一口水,又跟王传峰交换了个眼神。
领英,现下瑞安上市集团之一,业务范围涵盖了大大小小的电子设备,垄断了大半个产业链,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都有他们家横插一脚,破坏市场。其他的小微企业基本都敢怒不敢言,原因就在于领英背后还有政府支撑。
水很深,没有人敢当出头鸟。
很快,刘靖就注意到闻张打完了电话,抬头看着自己道:“今天先到这儿,以后可能还要问几次,到时候希望你们能配合警方的工作。待会儿会有一辆警车过来送你们去警局,做完心理辅导你们就可以先回去了。”
“当然,如果有什么遗漏的或者是突然想起来的,欢迎你们提供信息。”
闻张说这话的时候,刘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抬头时又正好跟警察对上了眼。
他连忙低下头,垂着眼。
“好的,谢谢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