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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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有点瘆得慌。”闻张摸着自己的细胳膊，颇有些忧愁地“嘶”了一口气。
临近日落，整座福利院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色。每间房间内都漆黑黑的，没有开灯。
除了二层的那间院长室。
白炽灯照出来的光线似乎成了傍晚的一个小光点。
余是恭站在草坪上，莫名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口袋，没有烟。
市局的人刚到，时间正好卡到日落，福利院没有装路灯，众人只能七手八脚地先打开手电和一些探照灯去搜边边角角。
朱雀镇上的居民不多，但也在门口围了好一圈的人，摇着蒲扇聊着八卦。
李海河被安置在了救护车上。
别致和奇奇还在院长室。
“你怕什么？”余是恭环视了周围一圈，他手上戴着白手套，也拿着一个小手电。
闻张跟着半蹲着，听到这话把腿上的重心放到了右腿上，手电的光戳着地面。
“你不觉得那小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吗？”闻张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说：“听着跟大人似的，怪吓人。”
余是恭理解闻张的意思。
奇奇似乎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神情语气拿捏正处于一种学习和模仿的状态。
他的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别致。
闻张看余是恭没有搭话，忍不住又道：“不知道教授现在情况怎么样，虽然我脑瓜子不咋的吧，但我还挺想去看看。”
余是恭眉梢动了动，神色似乎有些松懈，他就着那点白光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闻张，上下打量了一阵儿才开口：“你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太行。”
那语气就跟说我也觉得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
闻张一时噎住，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自家队长的怼不是怼，是温柔的提醒。
此时另一边的院长室。
自从余是恭和闻张带着李海河走后，整个办公室的氛围就陷入了寂静。
奇奇双腿盘着坐在沙发上，手上翻着一本书，似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
墙上的时钟走针的声音有点响，饮水机似乎在烧热水，咕噜咕噜地发出噪音。
别致坐在一张老旧的檀木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微微颔首。脖颈上那根墨绿的链子顺着瘦削清冷的肩膀线条，延进衣领里。
他半耷着眼皮，视线落在地面上，眼尾上扬的弧度里多了一点耐人寻味的冷意。
半晌，食指轻扣的声音里混进了微弱的消息提醒声。
别致看了眼手机，缓缓开口：“这本书好看吗？”
奇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意识到别致是在跟他说话，仰起脸笑了一声：“还行，挺有意思。”
别致挑了挑眉。
《查米尔之约》，还挺有意思？
“我就是不太明白，查米尔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奇奇托着下巴，“他的生活那么好，从小生活在上流社会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查米尔每天都会梳理着他那性感的小胡子，穿着得体合身的黑色西服，绅士而又体贴地跟每一位女仆说声早安。他的声音总是格外的低沉而富有磁性，会在清晨低吟和亲吻窗边的那朵玫瑰。’”
奇奇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眼睛里似乎闪着难以名状的光亮和热情。
他的指甲在一下又一下地刮着绯红的封面。
查米尔的脸上多出了一道划痕。
这种状态是受到了某件事或者某句话某个行为的刺激，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身体会下意识且不自觉地作出克制高昂状态的动作。
“但是他又选择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杀光了城堡里的所有人。”奇奇盯着别致看，嘴角倏地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这么便宜了他们。”
“我会提前准备好一切，悄无声息地让他们昏迷。不管用什么方法还是别人看起来卑劣的手段也好，我要让他们在清醒着的时候看着自己如何被折磨。”奇奇眼里陷入了狂热，“他们赋予了我痛苦，将我的人生视作笑话。”
“那这样他们受点苦又怎么样？”
奇奇舔着嘴巴，下嘴唇上的死皮被牙齿扫过，破皮流了点血。这张稚嫩的脸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之下，他似是欢愉地勾起了嘴角，眼神里渴望着认同。
“所以你加入了他们？”别致漫不经心地问。
奇奇怔愣的功夫很短，短促地笑了一下：“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呀？”
“听不懂？”别致懒散地抬了下眼皮，上扬的尾音里像是含了薄薄的刀片，“生活应该对你来说挺难的吧？因为从小就暴露出来的身体疾病被丢弃在了福利院里。别人的身体都在慢慢长大，而你却一直停滞不前，被嘲笑被谩骂，固执而又自虐。”
“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自卑，你这一生过得都很痛苦。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狠狠刮床板，是不是做梦都在想让生下你的那对夫妻去死？”别致声线很平淡，目光冰冷，仿佛在诉说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你查我？”奇奇突然开始狂笑，他回过味来后扔下了书，大步向别致走去。
“谁知道呢？我不仅想让他们去死，我还想让他们尝尝我受到的折磨。他们根本就不配活着，给予我痛苦的人怎么可以轻松地活着呢？我要将每一个伤害到我的人都亲手送进地狱，只有他们生不如死我才会高兴，我才会愉悦。”
“所以，你加入了他们。”别致越发笃定地道。
奇奇盯着别致看了好一会儿，乌黑黑的眸子淬着寒光。
“福利院丢了很多小孩，不止这一家，都是你干的？”别致问。
都是你干的？
这谁知道呢？
我只是把他们送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们丢了吗？
奇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对，是我。”
只要回想起来那些哭泣和尖叫声，他体内就有一股热血往上涌，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那李海河呢？”别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漠然。
“你骗了他，把他送进了闫明的办公室。你知道有人在找李海河，却没想到李海河现在的命这么值钱。闫明不能动手，也问不出话来。你一气之下就对他动了手。”
“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吗？”奇奇饶有兴趣地打断别致。
“……”
“真的很不一样。”奇奇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孩童似地一蹦一跳到别致面前，“在谈到人命、谈到仇恨的时候你格外……”
“冷血？”
“我喜欢跟这样的你聊天，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闫明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他是个废物。”奇奇瘪瘪嘴，思考了会儿还是把嘴里的牙套都拿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就算外在再怎么还是八九岁的孩子样子，但是实际年龄还是会从一些习惯和身体特征表露出来。现在的奇奇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晃悠。
别致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托了人查清了奇奇的底细。
1988年出生，在五岁的时候查出了患有罕见的荷尔蒙紊乱症被抛弃，那时候他就对所有夫妻怀恨在心，通过自己的外貌欺骗和伪造了一系列手续和证明，被人收养后又制造一系列事故，辗转多个福利院。
把自己的愤怒和怨恨发泄在了其它人身上，以此来寻求幸福。
在这里他认识了闫明，被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通过闫明他加入了闫明背后的组织，替闫明做事，在福利院里筛选合适的小孩转卖出去。
如果不出所料，那么这个组织就有可能是隐匿多年最近在蠢蠢欲动的黄泉。
闫明受到指示抓住了李海河，但是却没有因此下杀手。只能说明李海河身上还有黄泉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那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查米尔之约》的封面画像已经烙上了深深的刮痕，夜里警车的灯光重复不停地闪着。
脑海里灵光一闪，别致蓦地发出一声笑。
“是你不跑，还是你被抛弃了？”
这话像是一把尖刃划开了奇奇的脸，他的表情瞬间狰狞，啪一声推开身侧的凳子：“你懂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被组织抛弃？”
“那你焦虑什么？”别致平静地捡起先前被扔掉的《查米尔之约》，拍拍封面：“这一局必须有人出来挡一箭，你身上的前科多，而且行动和心思最不好控制。黄泉为什么会留你？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推脱到你的身上，你就是一颗弃子。其实说来也挺好笑，被抛弃了这么多次，你以为最后找到的是个真正的家，没想到还是落到被丢掉的下场。”
“你放屁。”奇奇破口大骂，“老子他妈做了这么多事，他们以为想丢就可以丢？那破u盘我就差了一点时间……”
奇奇一愣，古怪地看着他：“你在套我话？”
“不至于。”别致礼貌地笑着，恢复了以往温和而又无害的神色，“但是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的东西。”
走廊的自动照明灯亮起，靴子“笃笃”的踢踏声越发近。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余是恭瞥了一眼奇奇，眼底一片波澜不惊：“李海河醒了，并且自首了。”
……
朱雀镇的夜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
福利院被贴上了封条，所有的儿童都被连夜转移到了市内。
李海河的自首和坦白给这个案子划上了一个句号。
死在盘古楼林区的死者叫朱勤海，与朱鹏飞相识。李海河听信了朱勤海和朱鹏飞的谗言，以为这乌龟能卖个天价，没想到师出不利。朱勤海跟朱鹏飞大吵了一架，几刀捅死了他。
朱勤海随后到了李海河的家中，绑架到了盘古楼企图杀害，没想到被李海河反将一军，自己丢了性命。
这是李海河自己给出的供述，对于其他的问题一概咬死了不知道。不知道朱勤海哪里人什么身份，为什么绑架到盘古楼，还说朱勤海跟奇奇认识，一直都听奇奇的话。
警方忙忙碌碌一天，最后拿到了这样的坦白。
奇奇的出现转移了大众更多的吸引力，这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孩子实际年龄已经有三十多了。并且手上有着多条人命，能够跟警局内部的信息一一对应。
闻张靠在警车上，看着他们押着奇奇出来，“我是死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诡异的反转。老大，你说是吧？”
余是恭“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别致。
这位青年立在一闪又一闪的警灯中，黑色碎发被夜风吹起，单薄的肩胛骨突出，脸上被光切出了一块又一块意味不明的阴影。
不远处奇奇看到了别致的身影，挣扎着冲了过来，失心疯般哈哈哈笑了好几声，才恨恨地咬牙切齿道：“果然，他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是最合适的。只有你最合适。”
别致漠然地看着他。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奇奇被押上了车，彻底看不见后别致才转身离开，上了车。
*
“尊敬的查米尔先生，小姐认为您必须得去跟她道歉。”
管家立在一侧，神色高傲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从小流浪，如果不是小姐怜惜他，他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福气，竟然当上了小姐的丈夫。但归根到底，只要有小姐在，他就不可能会成为伟大尊贵的斯托夫家族的最高领袖。
整座城堡的人都从心底里嘲笑他。
查米尔从喉咙间发出了一声笑，深深地亲吻了窗台上的这株玫瑰。
他拢了拢衣袖，信步向外走去，脚步变得格外轻快。
—— 节选自《查米尔之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