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月影》非然

3、初入南京，街头斩恶少

　　雍正元年，刚登基不久的雍正披着一件纯黑的貂皮大披与明月并肩走在银装素裹的御花园，洁白的园林中有几株老梅迎风怒放，静静的吐露着清雅的芬芳，明月踏着足下的寒意，清润如玉般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皇兄，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雍正浓眉微皱，一向冷然的面容上罕见的闪过一抹淡淡的温情，他微侧过头看着明月道：“皇妹，大年过刚，朕也才刚刚即位，皇阿玛的丧期未过，朕还有许多事需要你的协助，你当真此时便要离开朕么？”
　　明月微微一笑，顺手摘过一枝恰巧伸到她身前的红梅，纤指轻轻拨弄了几缕沾在梅瓣中的雪迹，映在红梅白雪间的玉容神采飞扬，有着说不出的飘逸和洒脱，答道：“皇兄，皇阿玛的丧期未过，这明月此时本不应离宫，但明月天生的闲野之人，不适应于宫庭生活，加上已去皇室公主身份，守丧已有二月之余，此时离开我相信皇阿玛在天之灵亦不会怪罪明月的，换一种方式来讲，明月人在朝外尚可协助皇兄了解人间民情，朝官的所作所为，若我留在宫中便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皇兄本不该是儿女情长之人，请不必为此事介怀，明月有闲暇时会常回宫探望皇兄的”
　　雍正闻言苦笑，他深知自己这个皇妹无拘无束的个性，便道：“也罢，就随你去吧，反正皇兄也说你不过，你一人在外要多加小心，朕现赐你御赐金牌，必要之时可以随意调遣满朝文武大臣，你现已脱离皇室宗籍，拿此金牌想见朕时也比较方便，望皇妹切勿推迟，另皇妹可还有话需赠与皇兄？”言罢，他拿出一面金牌递给明月。
　　明月侧头望着一向以冷面冷心称著雍正，心中溢满温暖，她伸手接过金牌，静静地看着雍正的眼睛，肃然道：“皇兄为人廉正勤俭，嫉恶如仇，我相信您日后也会是位与父皇一般英明的君主，只是皇兄您有时用刑稍嫌重，虽说受刑之人大多罪不容赦，但也不排除有些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之人，这是明月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对哥哥的建议，万望皇兄恕不敬之罪！”雍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雍正元年二月，江苏南京，这座古城不但是古往今来的烟花之地，同时也是各式才子墨客云集之所，可谓是地灵人杰，人物风流。
　　这一日的正午时分，南京淮英街的头牌酒楼“晋福楼”高鹏满座，喧哗不绝，二楼靠窗处坐了一位仙子般的少女，只见这女子白衣雪，容颜清丽不可逼视，神情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淡雅和洒脱，自她进来后，堂内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有在意无意的注视着她，可当她点了一盘鱼，毫无淑女形像地大剁快剁，吃完后连盘子都端起来把汁一口倒进嘴里的时候，周围注视她的人不禁齐齐吸了口凉气，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不用说，这女子正是明月，她坐在“晋福楼”二楼靠西窗可见秦淮之水的位置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这家酒楼的青蒸鲈鱼，这鱼进口滑而不腻，肉嫩而鲜美，当真可称一绝，明月眯着眼偿了几口，便将整盘都端到面前，大跺快跺，不一会儿，一条青蒸鲈鱼即进了她的肚子，瞧着盘中之鱼只剩一堆刺，她端起盘子，将盘内的鱼汁一口全倒进了自己口中，并闭上眼睛不住摇头晃脑，口中啧啧赞叹不已，全然无视周围一群目瞪口呆的目光。
　　突然一女子的尖叫声传她的耳里，打坏了她正沉浸在美食中的梦境，她眉头微皱，不满地睁开双目循声望去，只见在靠东窗的一个贵宾桌上，一衣着华丽的公子右手拿着一把折扇，轻佻地托着一个跪在他旁边的俏丽姑娘的下巴，神色不善，那姑娘怀抱着琵琶,神色凄楚，旁边跟着个不住作揖的小老儿。
　　敢情这二人就是刚刚在这卖艺唱曲的祖孙俩，那姑娘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人家贵公子，祖孙二人此刻正跪在地上不住求饶，那公子只是充耳不闻，大声叱道：“小贱人，本公子看上你便是你的福份，你敢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从来没有我吴宪看上的女人能跑得掉的，张龙张彪，拖开这老的，带上这女人我们回去。”
　　言毕，“碰”的一声往桌上丢下一锭银子，站起身来便往楼下走去，被唤着张龙张彪的两个大汉一把推开老汉，抓住那个发抖的姑娘就跟着他往外走，那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却如何能挣得脱这两个彪形大汉的掌握。
　　整个“晋福楼”的客人个个事不关已的样子,各自低头吃喝，对此犹如未闻，只有那老汉颤微微地爬起来后追了下去。
　　明月的眉头愈皱愈紧，她伸手将店小二招过来问道：“店家，这位公子何许人，为什么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难道此地没有王法吗？”店小二朝悄悄向四周看了眼才低声答：“小姐，您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公子是江苏巡抚吴大人的公子，平时为非作歹，谁敢惹他，又不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说完即退了下去，不肯再多言半句。
　　话说这江苏巡抚吴存礼是何许人也？如说雍正此时是大清朝的现任皇帝，那江苏巡抚吴存礼就称得上是南京真正的霸主，在江苏大小官员中，大多数人只以吴存礼之命奉从，而不知皇命为何物，康熙年时，尚受康熙赫赫龙威的震摄，吴存礼行事会小心顾忌许多，现雍正皇帝登基不久，龙威未竖，苏巡抚又有皇公贵戚撑腰，为人处事就更加肆无忌惮。
　　因吴存礼在南京甚至整个江苏省都是一手遮天，他的儿子吴宪不但不学无术，且为人嚣张跋扈，四处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是南京城中人人畏之如虎的恶少，南京之人虽对此子恨之入骨，却迫于他家的势力而无何奈何。
　　这吴宪除了一张脸长得还像个人之外，便再也一无是处，但吴存礼三十岁才得此一子，对他是溺爱有加，再加上自家夫人对他的袒护，吴存礼虽也恼他不思上进却不忍多加苛责。这便造就吴宪嚣张跋扈之外更无法无天的个性。
　　街头之下又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哭叫声，明月走到栏杆边往下一望，只见那琵琶女子被他们拖到街头后双手抱住一根柱子怎么也不肯放手，她爷爷跟下去后也扑跪在地上不停作揖道：“吴公子，求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家孙女吧．”那吴公子怒叱道：“老小子你找死啊！”说完便一脚踢了过去。
　　可怜这小老儿人老体弱,如何受得住他一脚，只被那公子一脚踢翻了几个跟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角鼻子上都滋滋的往外冒着鲜血，那女子见状凄叫一声，朝抓住她的张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张彪吃疼一松手，她便朝自己爷爷扑了过去，那公子怒极，厉喝：“张彪，杀了老的带上小的走！”
　　张彪刚被那姑娘咬了一口，不禁怒火横生，听到公子一声令下更是恶向胆边生，提起大刀扑上去挥刀便朝老汉头上砍落，眼看着这可怜的小老儿就要身首异处，张彪突觉手碗一麻，大刀落在地上，转眼一望：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淡雅如仙的白衣少女，只见她皎若明月的玉容上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声音清冷润玉，轻叱：“滚！”张彪受她的目光一逼，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
　　这少女正是明月，她瞧这吴公子不但明目壮胆地抢人还要当街行凶，自己一腔静品美食的心情尽数被他破坏，不自觉得眉意间已泛出杀意，抢在张彪行凶之前一步从楼上跨了下来。
　　吴宪在南京城无法无天地活了二十年，不想今日竟敢有人在这出头干涉他的事，不禁怒极反笑，但他的眼睛一沾上明月的容颜后，眼珠子就定住了，好容易回过神来后，眼珠一转，轻浮地对明月说：“姑娘要救这祖孙两却也不难，只要你跟了本公子就行了。”
　　明月为人清逸洒脱，视荣华世俗礼法如无物，但她贵为康熙最宠爱的女儿，自小在后宫之中历尽了险恶冷暖，这让她不但养成了嫉恶如仇的习惯，同时也养成了种骨子里常人难以接近的孤傲，鉴于她的身份和脾气，平时谁敢对她说半句不敬之话？
　　当她听完吴宪的轻溥之语，眉眼之间的杀机愈浓，星眸寒光闪动，冷冷向这公子望去：但见这华服公子长像还算周正，只是眉宇间透出的那股阴狠冷酷让人一见生厌，眼睛周围是深深的青肿眼袋，一看就是个凉溥的酒色之徒．
　　明月心下冷哼一声，嘴上却微笑着对这公子说：“行，你先放这祖孙俩回去，另把她唱曲的钱给他们，我跟你走。”这公子阴阴一笑，不怀好意地对着他旁边的张龙道：“张龙给钱！”被喊着张龙的人拿了一小锭文银走到祖孙俩身旁，冷声道：“接好了！”
　　那卖艺少女怯怯地伸出手掌，突闻一声惨叫，只见名为张龙的汉子狂叫一声，鲜血狂喷，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气了！
　　这吴公子为人向来骄横跋扈，残忍成性，今日如何肯因明月几句话就放过这卖艺的祖孙二人？就在假装答应明月给银子的时候令张龙暗施杀手，可明月静观此人言行举动，心中厌恶异常，杀机早动，自知此人不会轻易放人，早在暗中防备。
　　待到张龙正要施杀手，便挥掌迎上，这张龙虽然身手不错，却如何能和一向被宫中众高手称为百年不遇的武学奇芭明月相提并论，加上未及防备，被明月轻松一掌给了结。
　　遭此变故，那卖艺的少女完全吓得呆住了，明月却走到她的身旁，捡起地上的那锭文银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元宝，交到她手里，温言道：“带上你爷爷，赶紧离开南京城吧，去找个偏僻的乡下过日子。”这少女呆愣了半晌，终于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扶着她爷爷缓步离去。
　　吴宪也吓傻了，一直到那卖艺少女的背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横指着明月，哆嗦着说：“你，你，你想怎么样？你可知道我是谁？”
　　明月淡淡一笑：“知道，江苏巡抚吴存礼大人的儿子，他养的好儿子，横行霸道，草菅人命，平时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无论是是官是民无不畏你如虎，今日我便要为南京城除掉你这一害．”
　　她谈笑自若，吴公子却是畏之如鬼，明月进一步他便往后退一步，边退嘴上边喝道：“你敢杀我，我爹尽要灭你满门来陪葬的。”
　　明月星眸一凝，冷声道：“是么？我的满门怕还不是你爹吴存礼能灭得的，你如此骄横残暴，我今日若不杀你，天理何在？”话音刚落，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只见长剑挥出，吴公子这颗罪恶的头颅便飞了出去！四周围观的人群一个个吓得脸上无色，一哄而散！
　　张彪拨出大刀，双腿却直打颤，怎么也不敢向明月扑过去，明月转头来冷冷地对他说：“留你一命，你将你家公子的人头带给吴存礼，告诉他不许为难南京城的百姓，否则到时候挂上巡天府墙头的人头就不只吴宪一颗了，另外再告诉他，我会自己去投案的，用不着满城搜捕。”言毕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