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时美景奈何天》叶倪

3、第 3 章 沈聂下了班

　　沈聂下了班，开车回了趟父母家。他搬出来好几年了，之前在心外的时候半夜老出急诊，当了院长更是晕头转向的忙，为了不影响父母生活，也给自己私人空间，他五年前买了房，自己出来住。
　　沈聂父母都是高知，通情豁达，沈聂从小在和谐融洽家庭氛围长大，被父母教育得自信独立、开朗明理，这些珍贵的品质，让他在学校及社会残酷竞争中，少走了很多弯路，他对父母开明的培养十分感恩，跟父母的感情尤为好。
　　沈聂平时忙，但尽可能在周末挤出时间陪陪父母，只是这次从西雅图出差回来，周末两天全用来处理医院各种事儿，不光人没回去，连电话也没往家里打。沈母没憋住，今天一早，先给沈聂拨了一个。
　　“沈聂，想吃妈做的芽菜扣肉了吗”沈母在电话里问，沈聂知道，这是母亲想他了。
　　沈聂到家已经六点一刻，脱了外套，换了鞋，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来，满脸带笑地打量他：“回来了。”
　　“妈”
　　沈母手里拿着调羹，想仔细看看沈聂这一趟出国是胖还是瘦了，又惦记着厨房煮的汤，匆匆忙说了句：“快去洗手。”便回了厨房。
　　沈聂先去了书房，果不其然看见父亲坐在桌子前练毛笔字儿，执笔泼墨，苍劲有力，就是房间有些暗，看不清到底写了哪几个字。沈聂按了墙壁上顶灯开关，说：“爸，您开灯写。”
　　沈父撂了笔，转身看他，笑着朝窗外努努嘴：“天还亮着呢。”
　　沈聂从洗手间洗完手，就看见餐桌摆了他最爱的芽菜扣肉，沈母从厨房端了碗鸡蛋汤，沈聂接过来，喝了一口，问“您和爸吃了没？”
　　“吃了，我俩不等你”沈母摘了围裙：“你爸五点就要吃饭，晚一分钟都不行。”
　　父亲拿毛巾擦手掌上的黑墨：“四点钟喊饿的不是你？”
　　沈母扭头不去看沈父。
　　沈聂吃的很香。他先前去了美国一个星期，吃了六天汉堡薯条，只有一天得空找了个华人餐馆，中国菜还做的不地道。周六日他回来，忙医院的事忙的团团转，连汉堡薯条都没有，只吃了几口护士从食堂打回来的冷饭冷菜。
　　沈家人在餐桌上一向不多言，沈母这回按捺不住，问了问沈聂去美国出差的情况，沈聂边吃边答，不一会儿，饭菜见了底，沈父才打开话匣：“你徐叔叔前两天来家里了，说你们医院要引进一个归国人才，人还是心外的？”
　　沈聂正拿着纸巾擦嘴，手顿了顿：“还不定来不来，哈佛毕业的，进阜外绰绰有余。”
　　沈父点头说那是：“听说才二十五岁，就能主刀原位移植，这样的人才，到哪儿也是抢破脑袋的。”
　　沈父感慨后生可畏，沈母白了他一眼：“老徐来是说这事的吗，人家是来给咱们送喜帖的。徐卫平小儿子都要结婚了！”
　　沈聂先前吃了不少扣肉，现在觉得口干舌燥，连忙低头喝汤，汤有些凉，味道没有先前好。沈母剐了他一眼，进了厨房舀了一勺热汤添在碗里：“别嫌妈唠叨，你三十六岁了，立业立的好，家也要有一个不是，妈别的不求，不论男女，身边总要有个人才是。”
　　不论男女...
　　沈聂执筷的手僵了僵。
　　他早在大学毕业出国前，跟父母坦诚了自己的同性取向。任沈父沈母在开明通达，听到这些，也是极受打击的。俩人用了几天时间消化，震惊悲伤过后，反过头来安慰沈聂：“喜欢同性不是错，无论你以后跟谁在一起，只要不违背道德不犯法，爸妈都支持你。”
　　其实这么多年，沈聂都不是一个人。他有伴儿，而且有过不少。他不滥情，但也不专情，拢共三个原则他总是要坚持的，第一他不碰身边人，读书时同校校友不行，工作后医院同事也不行，因为他是外科医生，做的心胸手术是精细活儿，需要绝对的全身贯注，身边人一点半点的影响，都可能对他造成干扰，破坏整个手术的完美性。第二他不脚踏两条船，断了一个，才找下一个。第三条，他只想找个人解决生理需求，没时间没精力跟任何人谈情说爱。
　　他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即使言明只当床伴，相貌跟身份摆在那儿，依然有很多人扑上来，他肆意挑拣自己喜欢的，比如——卢哲那种漂亮娇软惹人疼爱的男孩儿。

　　餐桌上那个敏感话题只起了个头，聪明的沈母立即点到为止，她不等沈聂尴尬，很快把话儿引到别处：“老沈，你说说给老徐儿子包多少礼金合适？”
　　沈父敲着脑袋还没从先前尴尬对话中反应过来，沈聂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给2万吧，算我一点心意。”
　　沈母没收：“快拿起来，我跟你爸不缺这个。”
　　...
　　沈聂开车回到自己家，洗漱完刚上床，手机滴滴响，他打开一看，是卢哲的微信。自从那天卢哲电话里提分手，俩人谁都没联系谁，沈聂是没时间，卢哲是想晾晾沈聂。
　　卢哲今年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专业好成绩拔尖，长得帅气逼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要说他怎么跟沈聂认识的呢，俩人在去年年底同时参加了的广济中青论坛峰会，卢哲是大学生志愿者，沈聂是发言人代表，这才有了交集。
　　卢哲是在论坛最后环节，发言人合影里注意到沈聂的，沈聂近一米九的身高，压其他合影对象一头，他有一副好骨架，宽肩窄腰，穿着墨宝蓝的西裤衬衣，举手投足一副文雅倜傥的做派。台下闪光灯不断，沈聂笔直地站在众人间，棱角分明的脸庞，眉似远山，眼如星月，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让卢哲移不开眼。
　　合影环节结束后，组织方宣布工作人员跟观众可自发上台与发言人合照。卢哲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他挨近沈聂，纤细的身躯几乎要嵌入沈聂怀里，沈聂垂眼看了看他，大方揽住他的肩膀。
　　峰会结束，俩人交换联系方式，自然有了来往，卢哲喜欢沈聂，做床伴他愿意，但他又不甘心只是床伴，这三个月来，他随叫随到，言听计从，像个小宠物摇尾乞怜地讨沈聂喜欢，他自觉能让沈聂食之味髓，弃之不开，便他大胆打了那个分手电话，试图以退为进，可惜并没有得想要的结果。
　　沈聂在电话里清冷的回他：“卢哲，你在好好想想。”口吻淡然，仿似卢哲只要回一个想好了，俩人的关系就可以这么断了一样。卢哲自然不会再提一个分字。
　　卢哲知道沈聂周五从西雅图回国，沈聂回来三天，没有给他电话，连个短信也没有，卢哲夜不能眠，临睡前翻来覆去，终于硬着头皮给沈聂发了条微信：沈哥，我想你。
　　沈聂拿着手机回了几个字：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