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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现 天色愈加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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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加暗沉,阴云如墨,忽的一道电光雪亮,映衬出男子如玉绝色。
“点灯吧。”他似叹非叹,这黑暗中行路总须有光才能走的更稳健些。这山河的光,是否还撑得住?
“黄大人,请回吧。”任叶抱拳一礼,就急急跟了上去。
“诶…这就完了……”
黄大人的话音只在空中荡了一下,就飘散开去。
果真难伺候,都说任总督之子性情古怪,行事不羁,还格外奢靡,夜间出行必点十七盏灯,只多不少。
听闻他在长安时住的府宅,除了岸边是鹅卵石铺成,所有的道路都是青砖铺就,长廊桥面由杉木搭建,可保百年不腐。园子里是从南方移栽去的各种名贵垂丝海棠,据说挖空了一座山头才把府上各处栽满,那一年,不少种海棠的人家都发了一笔大财。
任司直府上连丫鬟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缎裙,叫人羡慕不来。只一点不好,他府上的丫鬟只能穿一个色,便是青色。用他的话说,江南好颜色一个青便能囊括。
你若穿不住青色,那便是你姿色不够。侍女容颜便可见一斑。
“啧啧……可真嚣张……”他这回杭州怕还是委屈了,黄忠摇摇头,也想起这位主的习惯了,天色一暗便不再出门,真不知他以前是怎么办案的。
“去盯着。”男子声音在夜色里微凉,修长的手指微屈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是。”暗卫领命离开。
“这是第几个了?”
“啊?”任叶有点摸不着头脑。任归云轻睨他一眼
额,他被公子嫌弃了。
“连环案的第几个死者?”
任归云有些压抑。他乃大理司直,负责地方上的疑案悬案归类审查,不合理处驳回重审。此案虽然悬疑,但还不至于让他出手。但是,两年前连死九人没能抓到凶手,两年后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还搭进去一个知府,那性质也就不一样了。本想暗访,却不料刚回杭州便遇上了府中丫鬟被杀,这是挑衅!
他唇角扯起一抹冰凉的笑意,这战书,他接了。
任叶从被他家公子嫌弃的抑郁情绪中回过神来,“加上府上的这个,是第四个了。”
“去查查杭州府貌美的女子,家贫无权的,或是哪个府上的貌美侍女重点查,你亲自去。”
是夜,任府柴房。
一件血衣扔在地上,“说吧,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人就是个养马的,这,怎么敢杀人啊!”那人涕泪肆流地哭求着。
“我说你杀人了吗?”侍卫转刀的手有些漫不经心,这种货色也要他来审,他这正一肚子的火气呢!那人猛地顿住求饶,这回他是真慌了,死命地磕头,额角都青紫了一大块。
“还不说?”任雨一脚踹了过去,“那侍女是不是你杀的?”
“不,不是,小的冤枉。”胡三惊慌失措地摇头,“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哪!”
任雨嗤笑,“我晓得你不敢。”
“那……那为何…”
“还要抓你?”任雨一把攫住他的下颚,“那就要问你跑什么了?”
“啊………”一声惨叫响起。
“说不说,嗯?”
又是一声惨叫。
“说,我说…………”
那马夫胡三早些年学了点功夫在街边杂耍,后来又做起生意,南来北往的也积了不少银钱,娶了个长得怪好看的婆娘。可惜他后来偏偏恋上赌博,输了银子输地契,他无钱可赌再加上婆娘管得紧,倒也忍了几月消停了。跑到任府来当个喂马的,就这么安分地过日子也不错。可没想到的是他婆娘有几分姿色,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叫街头的地痞流氓瞧见了,抢了去侮辱了不算,还把人给弄死了。
这胡三虽不着调,但对自家婆娘感情深厚,杀妻之仇岂能不报?前几日偷了西院那姑娘的金钗,找了个乞丐悄悄把金钗给了那流氓头子刘大成,也没说名儿,只说是求他办事。约了夜里见面,办成后还有银子拿。那刘大成本就是个混混,见有钱拿,自己又有点力气不怕人敢找他麻烦,也就赴约了。
“所以,那血衣是他杀了刘大成后藏在床底的。本想今日拿去烧毁,却不想遇到了府里出事被搜了出来。”任雨将问来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上去。
“你方才说,偷了西院姑娘的金钗?”任归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地问。
“就是那凝翠。”
“那他可有说什么?”府里那么多人不偷,偏生跑去西院偷凝翠,还是金钗,没点隐情说不过去啊。
“据说那凝翠仗着有几分颜色和任管事的儿子任喜有一腿,任喜宠她,要什么给什么,首饰什么的送了不少。他就是为这才趁着前几日夜里有雨,专门溜进西院偷了金钗,想着凝翠首饰多,说不定不会发现。”
任归云手里杯盖一磕,“倒是不蠢。”
说罢起身朝外行去,这雨过后,夜间树木的清气与蝉鸣缠绕,难得几分清爽。
一行人走至柴房,推门进去。那胡三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就是左胳膊软趴趴的,一看就是被拧断了。
“我问,你说。”任归云懒得与他废话,他经历再惨,杀了人就是案犯,若不是还有用早就扔监狱里去了。
任雨赶紧搬来一把椅子,仔细地擦了几遍才敢让他坐下。
“你去西院偷东西时,可见过其他男子?”
胡三脸色煞白,勉强能稳住声音,“不曾见过…那日雨大没什么人,大家伙都在屋子里躲雨…”
任归云眉头一皱,“那凝翠与厨房采买的…………”
“周冲……”任雨迅速接上,听说公子叫人盯着他时,他就把这人的身份记下了。
“他二人确实相熟——”胡三努力回忆着,“凝翠爱美,又加上要讨任喜的欢心,经常叫周冲替她买些脂粉之类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有好几次凝翠叫周冲买了些那个药……”
“什么药?”
“额……就是壮阳的……”胡三尴尬地张了张嘴,“那个药隐秘,凝翠都是叫周冲偷偷拿过来的。”
“既是隐秘,你又如何得知。”
“咳…小的有次风寒去药铺抓药,恰巧看见了……
周冲拿着瓶药跨出门槛,在手里抛了几拋,嘴里还嘀咕着那小娘皮挺浪的呀,也不知道那任喜能不能吃得消她……啧,这“龙凤缠“后劲可是不小!所以,……”
任雨想笑又只得憋着,那任喜一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难怪凝翠要买壮阳药。
任归云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整了整衣袖思量片刻。又朝任雨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把人看好。”一句毫无起伏的话扔在空气里,远远地有人应了句“是。”
第二日一大早,黄大人就风风火火地领着衙役把胡三押去了监牢。周冲隐在围观的人群里不屑地舔了舔嘴,什么大理司直,不过如此!看样子可以和上头交代了。
他左右扫视,见无人注意他便迅速闪身出府。
盯着他的人速速发了消息回去。
“公子,周冲那边有动静了。”
归云抬眼看了看他。
任叶一低头,转身拽着任雨和他出任务去了。
“喂喂…你拽我干嘛。”任雨不满地嘟囔。
“反正你也没事。”
“切…”任雨抽了抽嘴角,跟着周冲绕了出去。
“就这点水平还敢忽悠咱公子,玩不死他!”任雨看着周冲一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冷笑数声。
“闭嘴,跟上。”任叶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二人盯着周冲七绕八弯地拐进来一条小巷,在一户檐上挂着破败灯笼的屋门口停下,敲了敲。
只见那院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细眉妇人探出头来,谨慎地看着巷口。
“是她!”任叶一惊。
昨夜公子叫他去查杭州府貌美家贫的女子,他查了几户恰巧碰见一老丈见他打听貌美女子,就好心给他说了几户人家:“
这杭州府啊要说这貌美的女子非杨府的二夫人莫属。”
他查完人,闲来无事便听那老丈念叨了两句。
“那二夫人啊,五年前是扶柳阁的头牌,生得叫一个,那什么,那月亮见了都羞于比美,躲云后头去了。”
闭月羞花,任叶暗想。
“每每去西湖泛舟都不少公子哥睁着抢着一睹芳容呢!后来啊,那杨府的杨立修为美人一掷千金,又百般追求,那二夫人才答应从了他。”
“看样子,那杨立修定是格外喜欢这二夫人了。”风流艳事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一听了。
“嘿,可不是嘛!那二夫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初进杨府那一年,那杨立修一年未去别人房里。后来他那大房夫人看不下去,从扬州买了个瘦马,这才叫那二夫人分了宠。那段日子……”那老丈摇摇头,“被大房夫人给折磨的生生失了颜色。杭州府的人都替她可惜,怕是要就这般了此残生。可没成想……”那老丈一拍大腿,“那二夫人沉寂了半年多,趁着一日下雪在那梅花树下跳舞,那容貌不见憔悴反而更加艳光四射,转眼间就复宠了,这一宠就是五年啊…你说,传奇不?”那老丈朝任叶挤了挤眼,“还有啊…那东城卖豆腐家的闺女也好看,还未婚配,你要娶啊就娶个普通人家闺女,那其他的可就别想了。”
老丈说完就拄着拐杖走了,留任叶一人哭笑不得。
“这细眉妇人就是那二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
“啧,你这是听了故事还夜探香闺啊。”任雨摸了摸下巴,不错眼地盯着那边。
“别说你没发现问题。”艳名远播却未遭毒手,别说杨府有钱有权,没嫁进去前她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
任叶回了一句后,便仔细听远处二人交谈。
“哎呀,你就放心吧。没人跟来,爷办事你放心!”周冲不耐地将门扯开走了进去。
那妇人拧眉跟了进去,“事办好了?”手一摊,“东西呢?”
“你这么急做甚,我帮你办了事还不能喝口茶歇歇了。”
周冲往椅子上一躺,手里把玩着一个瓷瓶,“你说你家夫人要这瘆人的东西干嘛,娇娇滴滴的一个女子……”
红柳一把抢过瓷瓶,“不该问的别问。”又瞧了他吊儿郎当的坐姿,甩过去一包银子,“把这事烂肚子里。”
周冲掂了掂袋子,“还是夫人会办事,晓得我难。”
红柳不理他,打开瓷瓶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道:“你们府上那位爷就没发现你?”
“嘿,不是我说,就那贵公子哥儿能懂什么。府上有人替我背锅了。”周冲抖着腿把今早的事给她说了。
红柳当下听完,心里便有了计较。就不再多留扭着身回了杨府。
“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