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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芭蕉惑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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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总督府的侧门几个官差抬着两具尸体跨出门去。
“大人您放心,这桩案子下官查到线索必定马上来报。”杭州知府弯腰拱手,陪着小心和任绰青道。
任绰青,浙江总督。为人宽厚公正,办事一丝不苟。今儿这案子在他府上,他就是想摸鱼都没机会了,黄忠心里暗自叫苦。
这桩“连环”命案那么多人查都未能查出凶手。两年前,死了九个人,偏偏这个凶手藏的太好。去年的杭州知府好不容易查到点蛛丝马迹,正要顺藤摸瓜呢,却在回府途中被马甩下去,摔死了。一点线索也没留下。要说这中间没点猫腻,鬼信呢!
他这才上任一年,这凶手又按捺不住了,唉。
“我听闻这个凶手狡猾凶残,此事怕是不好查,这样吧,归云前几日刚从京城大理寺调回来,让他帮你吧。”
任绰青摸着胡子就把自己儿子塞过去查案了。
省的这小子天天在家里祸害他的花花草草,昨天还把他的桃树当杂草给挖了,种了海棠树。跟他那个奢侈糜烂的舅舅一个德行,真不想承认那是他的儿子啊!想当年,他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父亲………”任归云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老爹又开始神游,提醒了一句。
“啊,咳咳……这事就这么办吧,黄大人你看可行?”
黄忠惊喜地拼命点头。任归云,京城的大理司直诶,虽然只是从六品,但听闻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就是太挑剔太讲究了,为人极其冷傲。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只要能破案,别说挑剔了,就是让他挑牙他也干!
“下官求之不得,有任公子在,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那归云你就去吧。”任绰青挥了挥衣袖就回去心疼他的桃树了。
“任公子,您看………”
“走吧。”任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大步迈开朝西院走去。
“诶?”府衙在南边啊,不是往您府上走啊,黄忠想喊又不敢喊。
“公子是去案发现场找线索。”任叶看着黄忠纠结的样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哦,哦哦…”
此时总督府侧门外
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和一个头戴方士帽,长着山羊须的老道正在说着什么,“师傅啊,咱们今天要去杨府招摇撞骗吗?”
“呸,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我们是去驱邪,驱邪懂不懂?”老道士吹胡子瞪眼地瞧着清秀小道士骂道。
“不就是去跳两下嘛…”小道士对此嗤之以鼻。
“让你别乱说没听见啊,叫人听见了是要砸饭碗的!饭碗没了,我看你吃什么!”老道士一面说一面作势朝小道士敲去。
小道士身形一转躲过了师傅的爆栗,却不小心撞上了从总督府出来的官差,两相碰撞下,那微笑的尸体直接从担架上滚落了下来。
“你小子没长眼呢!”那官差猛地将小道士一推,“摔坏了尸体,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具尸体…”
“说你怎么的,”那官差一挥手,“把这个小子给我关进去吃吃苦头。”
“唉…官爷,别别别,我这徒弟年幼不懂事,耽搁了官爷办事实在是不应该……”
三星赔着笑脸说着好话,见那官差无动于衷。又心疼地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塞给那官差,“小小心意给几位买点酒吃。”
那官差看这老头还挺上道的,抛了抛银子,“老道,你这心意嘛我就收下了…”
“那……官爷……”
“诶,这样吧,你们哪就进去蹲两天再出来吧!他这撞的……可是重要案件的被害者……”
“那你把银…………唔……唔……”那老道士死命地捂住小道士的嘴,不叫他出声,谄媚地朝着那官差笑着。
“呵…行了,把尸体抬上去,这两人扔进去关两天。”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滥用私刑!”谢逐流气恼地踹了脚牢房结实的木栏。
“唉,看样子得过两天去杨府了。”三星老道摇摇头,往牢房的破床上一缩,又道:“你可知足吧,他们没把你拖出去一顿板子就是仁慈了。”
“哼!”谢逐流也知道这事是他冲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官差拿了银子还不放人实在是太黑了。
“你说这次的案子咱大人………”
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
嗯?什么案子,难不成是今天撞的那女尸。
逐流想了想,摸着下巴向前走了两步,往说话的方向凑了凑。
“放心吧,我听说啊这次有京城来的大理司直协助办案呢。”
“长安来的,乖乖,咱伺候的了吗?”
“有什么伺候不了,咱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谢逐流又死命往前挤了挤。
勉强还能听清一些,“你说……这杀人凶手可真够狠的……”那三角眼的官差手在脖子上比了比。
“你可别说了,那笑得,我发毛……走走走,今儿去吃点酒压压惊。”
过一会,确定听不到声了,谢逐流才缩到了稻草上,静了一会。才道:
“师傅,你说这人死的怎么如此蹊跷?”
“怎么?”三星闭着眼问。
“死了还笑,不是很蹊跷吗?”
“嗯,有两种情况。”三星睁开眼。
谢逐流顿时起劲了,“哪两种情况?”
“要么死前心愿已了,内心释然;要么,死对于她来说是种解脱。”
“这样…”逐流挠了挠头,“就没有第三种了吗?”
“有。”一缕精光很快闪没在三星眼中。
“什么情况?”
“被控制。”
“哪有人会被控制去死还笑的,师傅你太不靠谱了。”谢逐流不信,靠在墙上直笑。
“哼,臭小子!你爱信不信。”
谢逐流看着气哼哼的老头,无奈!便笑了笑也闭目养神,没一会就去会周公了。
任府西院,丫鬟住的厢房处。
“公子,问过了,都说没见到可疑的人。昨夜案发时已不早了,那丫鬟本就是最后一个当值的。”
“嗯。”任归云闭目没说话
任叶又继续汇报
“被刀捅死的那个叫如斓,是个二等丫鬟,负责洒扫的,与那带笑的丫鬟关系不错。
他顿了顿,“带笑的那个叫凝翠,是丫鬟里姿色数一数二的,和前几起案件一样,死的都是容貌姣好的女子。”
任归云没理他,在屋内细细看了一遍,又绕过屋子到后窗。
几株大叶芭蕉挡住了窗子,地上有几根被折断的芭蕉叶。此处只两条路,绕湖通向外院男子住处或者府上后门。从昨夜到今早后门并未有人出去,只侧门开了搬运尸体,且还有人守着。此人必定还在府中。
“公子,窗沿有脚印。”任叶一喜,有痕迹就好办。
“嗯,是男子,约有五尺高。去找府内符合条件的。”任归云瞥了一眼芭蕉断口处,起身朝湖边走去。
湖心亭
“公子,府里身高五尺左右的全在这了。”
“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任归云扫了一眼,抬手点了几个人。
“是,谢公子,小的们这就告退。”没被点的仆从庆幸地摸着胸口赶紧退了下去。
“任公子,这是为何?这些人可都是有嫌疑的。”黄忠不解地看着下人们离开。
“咳,黄大人,看鞋子。”任叶看公子没有说话,又不好晾着上官,只好替他解答。
黄忠仔细地看了看留下的人,鞋子上都沾有泥,
前几日下雨,直到昨日清早才停。天气未放晴,再加上窗后芭蕉雨水还会滑落,从此经过,鞋上必定有泥。
“公子高明。”这次破案有望啊!
“你们在府中都各自负责什么?”任叶看了看天色,沉声问道。
“回您的话,小的,小的负责修剪湖边的花木。”
“你呢?”任叶看着边上一个肤色偏黑的人问道。
“小的胡三,是,是喂马的。”
任叶眼神一凝,“你喂马怎么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
那人有些慌张,“小的不敢欺瞒大人,昨日跌了一跤,衣服给摔破了。所以今日换了一件,那味道就小了些。”
任归云朝他看了一眼,“去,搜一下。”
“是,任雨你去找一下衣服。”任叶朝一边的精瘦侍卫吩咐了一句。
那胡三一听便要跑,却被早有准备的任叶一举拿下。
“想跑?带下去。”
风轻动,归云目光如雪般寒凉忽地盯着中间的汉子。
“你,做什么的?”
嗓音冰凉里透着锋利。
“回公子,小的是厨房采买的。鞋子上的泥是前天去买菜踩着水洼,给弄脏了。”
那人紧张作答,似乎刚才一事让他心惊。
“嗯。”任归云看了眼汉子,下盘够稳,眉目带煞。身体紧绷看似十分紧张,实则……等待暴起的时机,可不像是个采买小厮。
他轻笑一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