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五章：再续の自白 从执念中解 ...
-
在漫长的生命中，曾经的寒空很少去思考什么是“幸福”，但这样平淡的日常中，寒空却隐隐感到搏动的心脏正在向他诉说：“他现在是幸福的”这一个事实。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寒空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处于茫然与不可置信之中。
他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愤怒与执念常常深埋于他的大脑，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或者说刻意的逃避下，他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扭曲成自己都会觉得丑陋的存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勉强认清这样的现实。
能够在这样一个新生的身体中醒来，是他从来没有妄想过的事情，比起惊喜，对于他来说，面对这样的事情，他感到的更多是惶恐与不确定。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可是，就算拥有了新的生命，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又要陷入磨灭自己的，毫无光亮的，那种无望的追逐吗？
如果是这样又何必让他来再面对那种令人绝望的，直面深渊的打击。
不如不存在，不如早结束。
最初的继国寒空是这样想的。
对于向他伸出手的继国无月，寒空在最初的最初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封闭的内心出现了波动他才发现，这个人相当强势的撬开了他的心房，却并没有让他暴露在风雨中，而是让蚌壳中的肉继续处在一个可以看到外界的舒适区，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他的心灵。
寒空突然意识到：原来家人是这个样子的。
也是这个时候，这个世界的色彩才真正照映在了他的眼中。
生活中有娴雅却又干练的母亲，强大寡言却很关心他们父亲，还有体恤他的兄弟，家庭的每一处都充满了爱与关切，生活的方方面面充斥着关心与思念，发现的越多，他就越深地去眷恋这个家庭，对于曾经重视家族受传统礼义教导出的他来说，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既然他当年能做出与家族切断一切联系去追逐神明，就说明他自己骨子里终究是流着和兄弟一样的血，一样的不拘于束缚，热爱着光明与自由。
待在继国家是没有未来这件事，大概在很早之前他的潜意识就已经告诉他了吧，不然他也不会在没意识到时遵循自己的选择，去追逐自己的光。
总归是他太迟钝了，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些。
当然，和继国本家不同，现在这个家庭对于继国寒空来说无疑是值得珍视的宝物，对于意图打扰他们平静生活的人，寒空本能的不喜，但考虑血脉的传承以及传统的家族礼数问题，他终究站在父亲的那一边，希望息事宁人。
无月的突然发难在他的意料之外，百年来他一直坚守着的制度在这位兄弟的面前似乎没什么值得推崇的地方，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揭露本家的阴私，也可以大逆不道的直言改姓一事，这天底下的事，这该不该说的话，在无月看来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与无月交谈，却被无月的思想所吸引，听着那些“不合常理”的诡辩，流过他的心脏的血液却感到了安心与温暖。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他定以为是大逆不道、无稽之谈。
但放在无月身上，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一件奇怪又不那么奇怪的事情。
恪守礼节的父亲只是口头上训斥了无月，并没有严惩。
就连他也觉得，这样做似乎没什么不好。
因为他们是被无月放在心尖上的人，没有人被这样炽热的感情所维护会感到不快，这样的事实使寒空感到快乐。
他终于理解了人心是偏的这句话，并为此感到兴奋。
这似乎是一位只要他不放手，就永远会牵着他的手的人，也是永远不会舍弃他的人。
就像漫长的黑暗中突然照进了一束光，不像曾经的太阳那般耀眼炫目，然人只是直视就有流泪的冲动，那般让人奋不顾身追逐在无极大道上无望；而是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始终在你的身边，在无知无觉中带给你温暖与陪伴，替你灼伤那些想要侵扰心灵的邪祟。
于是，很自然的，他对无月第一次叫出了“哥哥”这个词。
虽然他活的时间很长很长，也承担过哥哥这个身份，但真正让他意识到家是这样，亲人是这样的，就是现在比此世的他早出生了一会儿的孩子，一点一点教给他的。
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叫一声哥哥了。
不过无月落荒而逃的样子也很有趣。
在很久之后，寒空突然发现，当年的自己和小时候的缘一非常相似，虽然是因为不同的原因，但那时的他们同样的自闭，不爱说话，一度让所有人以为他其实是个哑巴。被母亲担忧着，却固执的将自己封闭在小世界中，直到被身为“兄长”的那个人敲开心门。
但他与缘一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他现在拥有的更多，不光有母亲，还有父亲会在身后一直注视着他，与当年那个继国家主的父亲简直是天壤之别；还有他的兄弟，并不会因为他的自闭而厌弃他，只是因为希望他好这样的理由，就单纯而固执的向他伸出手，也不会因为他展现出的天分而感到嫉恨，还会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最初寒空是没意识到这些的，他在这方面向来迟钝却又敏感，当他像当年的缘一一样，把自己的不同寻常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可能会引起无月的不满，使他们兄弟产生隔阂，可当他难得焦急地去望向无月的神情时，看到的只有包容、骄傲还有一丝丝的落寞。
也是那时候他彻底明白了，无月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他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在意这些天赋，但对于他来说，拥有这样技能的是他最为珍视的兄弟，这说明他的兄弟是优秀的人，这能让他的兄弟过得更好，那他抱有的只是纯然的祝福与期望。
就连那一丝落寞，也只是因为无法追赶，无法帮助他，无法保护他，所以产生了遗憾，所以无月才会一直在身后守候着他，所以才会一直牵着他的手。
在无月看来，寒空需要的不是和他比肩的人，而是能够一直在身后注视着他、支持着他、为他指正前方道路的人。
这让寒空很感动，也更加爱戴与敬重这位“兄长”。
也正是这份爱与包容，让他真正审视到自己与缘一那份畸形的关系，直面那一份因为落差产生的嫉恨与追逐，以及当年自己手中流逝的亲情。
他已经可以正视曾经的自己了。
他曾因自己与缘一相似的经历而感到惶恐，但无月向他展示了不一样的道路，这让他意识到是当年的自己不够豁达，也正是从自诩的“保护者”到“被保护者”的落差让嫉恨充斥了他的内心，他无法接受缘一的保护，无法接受自己处于弱势的地位，认为缘一的接近、缘一的行为、缘一的语言…..都是对他的侮辱，是神在怜悯世人。
但在缘一的心中却未必如此，就像他此时望向无月，他并不会认为无月是弱者，他会从心底敬重这位兄长，这位兄长身上有着他所不曾拥有的品质，不像太阳那般耀眼，却能照亮他荒芜而麻木的内心，指引他从泥潭中爬出。
也正是这份爱，让他正视了缘一对他的感情，也是这份爱让他明白了他对缘一的感情。
他是爱着缘一的，正是因为爱之深，所以恨才会那般长久，将他的整个人生在漫长的时光中燃烧至荒芜。
等此世结束，在前往地狱的道路上，如果他能够遇到缘一的话，他应该可以以平常心同缘一交流了，那时候他要与缘一讲一讲这一世的故事，然后和他说一句：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爱你。”
…...
在寒空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剑术天分之后，父亲开始带着寒空一起训练，这个时候无月常常是坐在廊下为他们缝补衣物，帮助母亲操持农活，或者为他们精心准备饭食与茶点。
寒空喜吃甜，家中并没有仆人，母亲曾是贵族小姐，现在会煮饭已经是为生活放弃太多的结果，无月就悄悄自学了如何制作点心，这个年头的糖是很难得的，无月尝试了好久，才勉强从水果中提取到想要的味道，而制作精巧的点心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中艰辛不为人知，但端到寒空眼前的时候，就是精致的形状和他喜欢的味道了。
日子这样平淡而幸福的过去，秋收后的战役却是终究是要打响了，父亲收拾了行囊离开了种满果树的山，告别了最重要的家人，去换取足够脱离家族的功勋；母亲虽然不舍，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送父亲出门，只有那双不复曾经白皙修长的手攥紧衣袖的动作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父亲伸出手，揉了揉自己两个儿子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似乎放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最终蹲下来，将两个孩子的手放在一起，郑重地对他们说：
“无月，寒空，你们是兄弟，你们要相互扶持，保护好彼此，保护好妈妈，守护好这个家，记住了吗！”
看着两个儿子，父亲最终笑了笑，他站起来，再次理了理自己的行囊，转身，对自己的家告别：
“那，就这样，我走了。”
男人挥着手，身影消失在了熹微的晨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五章：再续の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