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千层》鱿三岁

9、烤羊排

　　下午前两节都是秦林林的语文课。晚萌看到秦林林拿了一沓作文纸走进来，就知道又要两节课限时作文了，不由得一脸愁云惨雾。

　　晚萌作文分数倒是不低，但是写作文的过程却经常痛苦。吭吭哧哧地构思半节课，再哼唧哼唧地形成文字，艰难产出，很少有文思如泉涌的时刻。
　　贺阳却不愁，他写作文速度很快，虽然分数不高，但胜在稳定，而且其他科目都能拿到接近满分的分数，也便没有特别在意。

　　明姝的作文经常拿满分。晚萌其实分析过明姝的作文套路：写记叙文就是小处着笔，角度新颖，然后该细节描写的时候描写细致，该抒情的地方有克制的煽情；写议论文的时候，举例翔实，排比华丽，逻辑明晰。
　　但是分析归分析，真的去模仿还是很难的。就比方说有克制的煽情，就很见功底。
　　晚萌还记得电影《后会无期》里面的台词“喜欢就是放肆，但爱是克制。”晚萌觉得，写作文的倔强青铜段位就是不研究，无章法，自由发挥；秩序白银可能是有觉悟，有下意识地去模仿，但是都不到位，难以超越；荣耀黄金是可以做到文风优美，辞藻华丽，但是不能收放自如和甄选词语；明姝可能就是天生的最强王者，用词举例也不见多么复杂，但就是很精准，直指人心。

　　拿到手的作文题目是《认识你自己》。中规中矩的某一年的某省中考题目。

　　晚萌审完题目就有点发愁。说实话，她的人生仿佛是游戏里的Easy模式，爸妈关系融洽，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地长大，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学习上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阻碍，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生活从来都是充满期待，不缺爱更不缺美食。她其实很少思考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梦想啊未来啊之类的哲学命题。感觉小说里的女主角无不是经历坎坷、个性鲜明，能讲的故事一大堆。可是自己呢？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学习也不会别的什么。

　　晚萌用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旁边的贺阳已经动笔了，斜前方的明姝已经写了小半页。晚萌有点压力，目光漫无目的地瞟向了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灰扑扑的，窗外的电线像是五线谱的格子，但是光秃秃的，连个多嘴的麻雀都没有。

　　晚萌把目光转回稿纸，余光瞥见手指上有几根倒刺，就手贱去撕死皮。刚拔掉倒刺的时候很是快意，但立马就冒了点血痕，有点刺痛，晚萌恶趣味的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伤口处，有点疼又有点过瘾。
　　晚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就是明知道这样做不好还是去做了的得逞感觉。

　　贺阳瞥见同桌迟迟不动笔，小声提醒道，“别玩了，已经过去20分钟了。”

　　晚萌看了眼手表，果然！赶紧收心。

　　其实她不是写不出来，而是完美主义作祟，想象中自己可以写出很惊艳的文章，可以做到“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但事实上落笔就犯难，写出来更是狗屁不通，自己都没眼再看一遍。
　　如果能克服心魔，可以接受自己写出来的就是一坨不明物体，晚萌也可以快速完成任务，但是她自己克服不了，只能让滴答滴答流逝的时间造成的压力，强迫自己下笔。
　　晚萌想不通，早下笔晚下笔，写出来都是那个鬼样子，为什么要反复为难自己。莫非这就是文化人不愿屈服的气节（大误）？

　　中间课间休息的时候，晚萌也好赖憋出了各个段落的提纲并且艰难地写出了开头。
　　小英扭过来和她说话，看见晚萌手上拔过倒刺的痕迹，说道，“我妈妈说这个不能乱薅，有可能还会发炎。”

　　晚萌：“我也知道，但是忍不住手贱呗。”

　　小英很是理解地附和道，“害，谁不是呢，我之前有一次切到手，贴了创可贴。伤口还没长好，我就忍不住去撕那个创可贴的边儿边儿，结果没控制好给撕下来了，伤口又裂开了，我当时嚎到整栋楼声控灯闪烁。”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晚萌想到作文题目，就笑不出来了，晚萌问：“小英，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英说，“小太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样子。”

　　晚萌又侧过脸问贺阳，“同桌啊，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阳很诚恳地说道，“是很努力学习，认真生活的人。”
　　然后略加思考后说，“我很羡慕你这么努力。”
　　晚萌黑了脸，真心实意地说，“求求你住口吧。”
　　一个不怎么努力就拿第一的人夸自己努力认真，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别扭。

　　啊，是哪个混蛋在装B，光芒好耀眼。

　　晚萌最后还是磕磕巴巴地把作文写完了。自己都不忍心再读一遍，草草地就上交了。

　　不过晚上晚萌到家的时候，还有点纠结作文的题目。晚萌一边帮妈妈收拾碗筷，一边问妈妈，“妈，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宛如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晚萌说，“害，今天作文题目是这个，我感觉没什么可写的。”
　　李宛如说，“妈妈眼里，你是个乖宝宝，上进又懂事，可爱又漂亮。”
　　晚萌的嘴角扬到天上去，露出了牙花子。扭扭捏捏地说，“妈妈，你这是带上了慈母滤镜。”
　　李宛如反问道，“那你怎么看自己？”
　　晚萌有点苦恼，“我觉得自己很普通啊，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学习也不是最好的。”
　　李宛如笑道，“普通有什么不好吗？学习也不是非要拿第一名才可以啊。只要认真生活，踏踏实实做事，过好每一天，就已经很好了。”
　　晚萌还想说什么，李宛如又说道，“傻姑娘，等你遇到挫折和低谷的时候，你会发现，现如今你口中的普通和平淡是多么可贵。”
　　晚萌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晚饭是烤羊排和土豆泥。

　　羊排本来就很肥美，烤箱上下翻烤了一个多小时后，更是喷香流油的。晚萌还在长个子，总是觉得缺油水，对这种香喷喷油滋滋的小羊排简直毫无抵抗力。
　　李宛如对火候掌握的很是到位，羊排烤出来外焦里嫩。
　　她今天专门多烤了一会儿，看起来外皮都有点脆了。
　　晚萌洗干净手，直接抓了一根羊排啃，羊排是提前刷了BBQ烧烤酱腌制了一晚，有点甜甜的滋味，很有嚼劲，晚萌吃的很专注，一根啃完才回过神来。她脑海里冒出两个英文单词“crispy”（脆皮的）和“juicy”（多汁的）。真的是完美结合。

　　李宛如又拿了孜然粉和辣椒面儿，说道，“烤出来是甜口的，你可以试试加孜然和辣椒，吃起来就很中式烧烤了。”

　　晚萌兴致勃勃地试过，确实又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土豆泥压得很细，入口细腻绵密，香甜可口。晚萌吃的很是开心。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爸爸程海东才下班回来。晚萌妈妈把羊排上的肉剔了下来切了小块，给他做了一晚西红柿羊肉面。两个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的热热闹闹的。

　　晚萌中间出来倒水，瞄了眼电视，好像是盗墓题材的，晚萌站着看了会儿。
　　但是晚萌看电视特别欠揍，主角刚没受点儿小伤，晚萌就很紧张地问，“他死了吗？”
　　程海东很是无语，说，“主角哪有那么容易死掉，死了就全剧终了。”
　　晚萌点了点头，等会儿主角被打飞的时候，又紧张地问道，“这次死了吗？”
　　程海东：“……你作业是不是还没写完？”
　　晚萌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回屋写作业去了。

　　李宛如和程海东继续恩恩爱爱地看电视。李宛如拿了沙糖桔出来，半是撒娇地说，“剥桔子好麻烦啊，而且还会把指甲染成黄色。”
　　程海东很是上道地开始剥桔子皮。笑呵呵的，乐在其中。

　　晚萌在屋里扒拉书包找卷子，突然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情书？啊！写给我的吗？晚萌一阵激动。
　　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塞到自己书包里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晚萌拆开了信封。

　　是摘抄了一段《关雎》里面的诗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也没有署名，字迹清秀却十分陌生。

　　这是情诗没错，但是因为没有别的线索而显得格外暧昧不清。

　　晚萌在心里几经揣测却没有线索。她本来想在抠脚仙女宫说点啥，但是又觉得不妥。最后点开了贺阳的聊天框。

　　晚萌打字：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情书！
　　想了想，添了几个字。
　　一颗早睡的猫头鹰：我有一个朋友，她今天收到了一封情书！
　　贺阳一针见血：无中生友？
　　一颗早睡的猫头鹰：真的是我朋友！
　　贺阳：好的，你朋己。她怎么了？
　　一颗早睡的猫头鹰：……这天没法儿聊下去了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