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千层》鱿三岁

6、白蘑菇奶油培根意面

　　贺阳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一摸额头，感觉是发烧了，量了体温，37度九，低烧最是难受，浑身酸痛乏力，嘴巴里都是苦的。

　　贺阳妈妈刘青一看儿子状态不对，直接就给按回了床上，然后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半天假。

　　刘青煮了白粥和茶叶蛋，有点不放心地问贺阳，“妈妈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贺阳应了一声，鼻音闷闷的。

　　刘青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有点愧疚地说，“那妈妈中午回来看你，不舒服的话给妈妈打电话。”

　　*

　　晚萌兴冲冲地跑到教室，一看贺阳还没到，有点奇怪，贺阳不是一般都比自己到的早吗？

　　晚萌从书包里掏了一小盒抹茶味生巧，塞到贺阳桌斗里，作为昨天答题的谢礼。

　　晚萌像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朋友，心情极好，就差摇尾巴了。结果一直等到早自习下课，贺阳都还没出现。

　　晚萌有点担心，难道是生病了？

　　还来不及胡思乱想，就看见历史老师涂川，夹着本历史课本就走了进来。

　　晚萌勉强收拾起情绪。

　　涂川这个人，是北师大历史系的研究生毕业，非常有才华，讲起历史故事，头头是道，挥斥方遒，形容潇洒。人也生得高大帅气，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在学生中很受欢迎。就是性格有些清高孤傲，总感叹生不逢时，颇有些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的酸腐气质。有时候针砭时弊，言辞犀利。但晚萌总觉得他的心态有些不上不下，仿佛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毕业后很久，一次同学聚会上，听说历史老师后来辞职了，去云南开了一家客栈，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逍遥日子。有同学还见过他，皮肤晒得黝黑，一笑起来牙齿雪白。

　　晚萌想起他上课时说过的一句海子的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或许他在遥远的云南，找到了他的太阳。又或许他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

　　涂川下课前说了句，“我理解你们要应考的迫切心情，但是也不能死读书，偶尔也可以看看电视看看视频来换换脑子。李永乐老师的科普就不错。学习如果丧失了热爱，只剩下应付功课，还是有点可悲的。”

　　说完就走了，背影潇洒。

　　下课后好几个人围了过来，问晚萌班长怎么没来上课。晚萌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昨天晚上问题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起，可惜没把手机带来学校，今天中午回家赶紧发信息问一下。晚萌暗自想道。

　　晚萌丧丧地趴在桌子上，小英扭过来，用手指亲昵地绕着晚萌的头发，说，“怎么不开心啊，要不要听歌？”

　　晚萌坐直，“你带了手机来？”

　　小英点头，小声说，“悄悄带的，我自习课不听个背景音乐，实在是不能集中注意力。”

　　晚萌来了精神，着急道，“那你快问问贺阳为什么不来上课啊，是不是生病了？”

　　小英摇摇头说，“我手机没插卡，只能在家里连Wi-Fi的时候用。而且我也没有他好友，我之前好像试着添加，但是他的微信好像不能通过群聊添加，只能他加别人。”

　　晚萌泄气，又趴了下去。

　　不过转念想到贺阳的微信可能只有自己有，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

　　晚萌问小英，“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小英说，“啊，最近喜欢日语歌，有一首神山羊的《yellow》，简直就是抖腿神曲。不过我不太敢抖腿，小时候被妈妈骂怕了。我现在每次听，都悄悄用脚趾头打节拍，太上头了。”

　　晚萌说，“没听过诶，快分一只耳机给我。好歌共欣赏！”

　　两个女生四下打量确认老师没在附近，就一人一只耳机听了起来。

　　‘tsu ma ri wa ko u ki shin ni to ra wa re te tan da……’

　　果然第一句就很惊艳。是大爱的少年音！

　　晚萌一脸：好好听哦！

　　小英一脸：对吧对吧，就是这种一秒上头、垂直入坑的感觉。

　　两个少女通过表情激烈交流，如果可以把她们的脑电波可视化，大概就是两个抱头尖叫的土拨鼠。

　　晚萌自己试着念了下第一句，太烫嘴了，完全跟不上节奏。

　　小英惊奇，“你听得懂日语？”

　　晚萌摇摇头，“我妈妈之前大学时选修过日语，我小时候背过一阵子五十音图，但是现在也忘光了。”

　　晚萌说，“倒是可以推荐给妈妈听。对了！你要是最近听日语歌的话，还可以试试《四重奏》的主题曲，叫《成人法则》，我妈妈最近重温四重奏这部日剧，我倒是没跟着看，不过听这个片尾曲还挺有感觉的！”

　　小英点头如捣蒜，在备忘录里记了下来。准备回家后连上网就下载下来。

　　晚萌惦记着贺阳没来上课的事，一上午过得恍恍惚惚。

　　中午放学一到家，就钻卧室里找手机。

　　打开一看，贺阳原来早上七点钟的时候还发了条信息，晚萌当时可能在吃早饭，没看到信息。

　　贺阳：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上午请假了。

　　晚萌忙问：“怎么了呀？下午还来上课吗？”

　　那边很快就转成“对方正在输入”。

　　贺阳：着凉，没事儿了，下午见。

　　晚萌一颗晃荡了一上午的心落回了胸腔里。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肚子饿了。

　　晚萌妈妈听见动静，在厨房喊了句，“萌萌是你吗？来吃饭吧。”

　　晚萌应了一声，放下手机往厨房去。

　　李宛如今天做的是白蘑菇奶油培根意面。这是她当时在英国留学时学会做的第一道菜。味道出奇的好。受到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自此便开始走上了修炼厨艺的道路，一发而不可收拾。

　　小火熬煮下，汤汁已经变得浓稠。李宛如把煮好的面放入带有白蘑菇切片和煎培根的白酱汤汁里，搅拌均匀，加盐、关火、出锅、盛盘一气呵成。

　　又撒了些新鲜罗勒叶、黑胡椒和芝士碎。

　　最后把上午买的sashimi拿出来装盘，里面有三文鱼，甜虾，北极贝和扇贝。

　　晚萌看见甜虾激动地原地蹦了几蹦。

　　李宛如把绿芥末挤到酱油碟里，又拿出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晚萌先是空口吃了甜虾，肉质鲜美，口感甘甜，又蘸了芥末酱油吃了口三文鱼，晚萌被芥末辣了一下，瞬间开窍通气，更能品出三文鱼的滑嫩爽口，饱满丰盈。

　　晚萌感叹：“好吃到想叹气啊！我尝到了海水的味道！”

　　李宛如笑了笑，吃了口扇贝，配了口红酒。

　　意面也很香。白蘑菇尤其好吃，培根煎的焦脆有嚼劲儿。

　　晚萌妈妈说：“我最近看到抖音上很流行用川粉代替意面来做，我本来想试试，但是想象了一下，觉得会很腻诶，就不拿你做小白鼠了，等你爸爸晚上回来，让他试试。”

　　晚萌说，“好像听起来也不是很黑暗料理啊，对了，妈，配红酒吃三文鱼会更好吃吗？”

　　晚萌妈妈认真地回答，“会更有B格。”

　　晚萌：“……”

　　*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贺阳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晚萌看见他觉得前所未有的亲切，明明只是一上午没见，就感觉过了好久一样，有好多话要说。晚萌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跟贺阳讲了一遍上午发生的事情。

　　贺阳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听晚萌碎碎念，还是觉得有些温馨。这种汇报式发言，总让人有种很亲近的感觉。贺阳很难描述心中的熨烫妥帖，有点像是小时候缺了一节课，同桌递过来写的满满的课堂笔记的充实感……emm……也不全是，也许更像是一种哪怕自己缺席，也有人一直在默默地惦记的美好错觉吧。

　　贺阳看着晚萌，眼睛里带了些笑意。语气莫名郑重，“谢谢你。”

　　晚萌说，“感动吗？”

　　贺阳说，“不敢动。”然后语气肯定地补充道，“你中午吃大蒜了。”

　　晚萌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仿佛失足少女看向加害者一样，满眼的心碎。

　　晚萌小口呼了口气，闻了下，没什么味道啊？虽说中午的意面有放蒜，但是自己出门前刷牙了啊。

　　这人是什么狗鼻子？！

　　晚萌露出怀疑人生的小眼神，决定整个下午都拒绝和贺阳说话，并成功坚持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晚萌想到早上的生巧，赶紧伸手扒拉贺阳的抽屉，说，“哎呀，快看看我给你的生巧，会不会已经化掉了啊？”

　　打开一看，还是完好的，晚萌食指大动，可怜巴巴地看着贺阳。

　　贺阳挥挥手，“吃吧吃吧，本来就是你的。”

　　晚萌赶紧用小叉子叉了一口放进嘴里。嗯，这丝滑的口感和浓郁的抹茶味，晚萌对着贺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灿烂的幸福笑容。

　　贺阳不为所动，并且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同学，你的牙绿了。”

　　晚萌一口银牙咬碎，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边喝水漱口一边第二次下定决心，今天下午再和贺阳说一句话，自己就是小狗！

　　贺阳想起昨晚的微信，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你能解释下，爱您，这个“您”是什么意思吗？”

　　“是用心爱你的意思啊。”晚萌脱口而出。

　　贺阳·装作不在意·其实超在意·原来如此：“……”

　　程晚萌·说好了不说话·转头就打脸·真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