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7、第三章 情愫暗香（1）

　　皓月当空，一页扁舟，人在天涯。
　　刺客计划得很是周详，陆娉婷跟着他弃马登舟，直顺洛河而下，躲避追踪。
　　自己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却根本还是茫然无绪，陆娉婷沮丧地坐在船头，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微微瑟缩。
　　一件轻暖的披风搭上她肩头，照旧是不经意而冷淡的声音：“还当自己是在有人嘘寒问暖的侯府吗？不要给我添麻烦，我不喜欢服侍病人。”
　　陆娉婷站了起来，兜紧披风，浑身上下感到一阵暖意。“看来他倒没当我是阶下囚。”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很刺耳，可陆娉婷就是从捕捉到那么一丝善意，心中不禁暗暗感激，回转身来，轻轻说道：“谢谢！”
　　当她清亮的水眸映上面前劲健修长的身影时，不禁呆住了，世上竟有如此绝魅俊丽的男子！长眉入鬓，凤眼斜飞，勾人的眼波如点点星光闪烁，弧线优美的薄唇似笑非笑地轻扬着，不羁的黑发在风中飘动，矛盾地充满了随心所欲的疏狂和漫不经心的冷漠。
　　陆娉婷恍然大悟原来刺客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是一付人皮面具，一上船他就脱掉了面具和侯府侍卫的服装，换上了一件普通的深蓝布袍。此刻他就这样随意立在船头，暗淡的月光挥洒在他身上，将他颀长的身影与夜色完美地溶合在了一起，整个人透着月的诱惑与夜的神秘。
　　
　　纵然陆娉婷一向对外貌不是很着紧，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的真面目是如此让人“惊艳”，她用充满赞叹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心中不由想到兰陵王的故事，相传北齐兰陵王高长恭，才武而面美，恐难以威敌，于是常戴着凶恶的假面对敌。尝击周师金墉城下，勇冠三军，所向无敌。他也一定为自己的外貌感到很困扰吧，所以才老是带着那付吓人的人皮面具。
　　鲜少与外人接触的陆娉婷身上少了一份世故，她以落落大方纯然欣赏的目光望着他，绝对没有其它女子每每看到他时的那种娇羞扭捏或痴醉迷恋，对女子的注目早就习以为常的他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就连几个月前碰到对他纠缠不休的京城名妓之时，都没能让他有这样窘迫的感觉。于是，他居然近乎粗鲁地脱口而出：“喂，看什么看，别一直盯着我！”
　　陆娉婷唇边漾起浅笑，一瞬间朦胧的夜色好似都明亮了起来：“你又不是大家闺秀，怎么还怕人看！象你这样的容貌，世间少有，人家多看两眼也很平常。”刺客飞扬的秀眉拢起，凌厉的眼波如飞刀一般扫向陆娉婷，陆娉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调笑，正色道：“我们还要相处七天，我有名有姓，不是喂喂喂，至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让我叫你刺客仁兄吧？”
　　“殷野，你可以叫我殷野。”刺客沉吟了一下缓缓答道。
　　陆娉婷歪着头想了想后说：“为了不引人注目，去长安这一路上我们就兄妹相称，我叫你殷野哥哥，你可以叫我娉儿妹妹。”她又看了看殷野嫣然一笑道：“说实在的，我们两个冒充兄妹倒也不会让人见疑。”说着她一拉殷野微微倾身探出船外，只见河水中倒映出俪影双双，男的如皓月凌空，女的似娇花照水，仿若瑶台双璧合衬异常。没想到她这一动作，弄得小舟失去了平衡，在水中摇晃了起来。陆娉婷惊叫一声，立足不稳，身子朝后倒去。
　　殷野忙施展千斤坠的身法稳住摇晃的小舟，同时展臂揽住了陆娉婷的纤腰，一个馥郁温软的娇躯倒进了他的怀抱，娇喘吁吁，暗香浮动，一时间他竟觉得心旌摇荡神思不属。慌忙拉开两人的距离，水波荡漾晃碎了俩人的倒影，连殷野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何时他眼中的冷冽消退了，取而代之地泛起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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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懊恼地走在洛阳城东嘈杂的市集里，殷野也不知道本来应该快马加鞭直奔长安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又脏又乱的鬼地方闲逛了整整一个时辰。
　　陆娉婷先是软磨硬泡地说她要赶紧去买一套普通衣裙，不能穿着这身侯府千金的豪华行头上路，以免泄露行藏。接着又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就被拉来了这个城东的市集。
　　多年未曾出过侯府的陆娉婷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兴致盎然，悠闲地东走走，西逛逛，不论是捏糖人的，还是玩杂耍的，都要驻足流连好久，才意犹未尽地继续往前走，就这样足足一个时辰还没逛到成衣铺。
　　两人在市集上是如何地引人注目自然不必说，开始还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殷野渐渐就发现其实盯着陆娉婷瞧的人比看他的要多上许多，以真面目示人的他生平第一次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了。陆娉婷那过人的美貌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她脸上不时泛起的清甜笑容，如夏雨初歇，艳阳乍现，照得人从心里往外都觉得暖洋洋的。男人就不用提了，连女人眼中的挑剔与妒色都会很快地缓和下来，不知不觉就被和颜悦色所取代了。反而殷野只要发现有人盯着自己，冰冷的眸光便透着杀气缓缓地扫过去，被冰刃刺到的人自然不敢再多看。
　　走着走着，在发现卖烧饼的小贩将自己手里的铜板洒得满地都是，然后买烧饼的小伙子呆望着陆娉婷连手里的烧饼掉了都不知道时，殷野终于忍无可忍，将陆娉婷披风上的兜帽拉了起来，遮住了她引人遐思的秀颜。
　　陆娉婷被殷野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不解地回望着他，殷野顿了一下，冷冷地说：“你是离家出逃的千金小姐，还敢这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陆娉婷委屈地低眉敛目，怏怏不乐地将小脸缩进了兜帽里。殷野脸上暗暗发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被那些肆无忌惮的贪婪目光包围，这简直比他自己被人围观注视还更让他感到难受。
　　俩人默默走了一会，陆娉婷突然停步不前，怔怔地望着身旁一对卖梨的父女发起呆来。
　　只见卖梨的老头佝偻着身体不停地咳嗽着，少女满脸担心地拍着老头的后背说道：“爹，您还是回家歇着吧，你看你的风寒还没好，这里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老头又咳了一会，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不行，有我帮着你，就能多卖几个梨，好早点凑够你的嫁妆。爹知道你喜欢对面首饰铺里的那只银钗，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你出嫁前攒够钱。”
　　少女有几分羞涩地答道：“爹，我不要嫁妆，二牛哥也说不要，我们俩有手有脚，以后我们自己赚钱养家孝顺您。”
　　这时，一个粗壮的小伙子挑着柴担走过，他看到梨摊里的少女高声喊着：“芹妹，芹妹～”，少女发现了小伙子，脸上泛起了一片红云，她用手绢包了几个水梨跑上前来低头说了声：“路上小心！”将梨塞在小伙子手里，就调头跑了回去。小伙子摸摸后脑勺，傻笑了一阵，又兴高采烈地挑着柴上路了。
　　这只是寻常人家最普通不过的一幕，殷野实在不明白陆娉婷到底为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当他回头想催她快点离开时，竟发现陆娉婷的眼里闪着泪花，接着，有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滑过她雪白的面颊。陆娉婷用手抹干脸上的泪珠，朝着梨摊走了过去，拔下头上的玉簪笑着对卖梨的老头说：“老爹，我想买两个梨，又没带银子，这根玉簪就当是买梨的钱吧。”
　　老头看着陆娉婷手里质地上乘的白玉簪，好像被吓呆了，结结巴巴地说：“姑娘，这，这不行，你的簪子这么名贵，买几筐梨都够了，我不能收啊。”
　　陆娉婷还待再说些什么，殷野走上前来，塞了两锭银子在老头的手里说：“小妹胡闹，这才是给您的梨钱。”然后不由分说，拉着陆娉婷急忙离开。“小哥，你等等，这钱还是太多了－”，不理老头在身后的叫喊，两人一口气跑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才停了下来。
　　陆娉婷喘着气埋怨道：“人家是想要送簪子给那位姑娘，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存够嫁妆，嫁给她喜欢的那个二牛哥，老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那簪子是出自洛阳候府的宝物，真的给了他们，只会为他们带来麻烦。”殷野不紧不慢地答道。
　　陆娉婷一阵愕然，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苦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太冒失了。
　　不理会陆娉婷的自我反省，殷野自顾自脱下她的兜帽，自然而然地理了理陆娉婷散乱的鬓发，然后拿过她手里的玉簪，轻轻插回了她的发髻。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皱着眉吐出一句：“为什么哭?”
　　陆娉婷努力想眨掉长翘羽睫上挂着的泪珠却不成功，只能勉强笑了笑后说：“我，我看他们父慈女孝，心里觉得感动。”
　　显然殷野并没有接受她的说辞，深邃的凤眼不容回避地紧盯着陆娉婷的泪眸，顽固地要求着那个答案。陆娉婷只觉得那双眼是会让她沉溺的漩涡，抵抗的意志不由自主就沉伦瓦解了。于是她不知不觉地开口说道：“我好羡慕那个女孩子，她有疼爱她的父亲，真心喜欢她的夫君，过着平凡单纯的日子，即没有利益交换，也没有虚伪和算计，比我这个候府千金要幸福百倍。”
　　“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要逃出候府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刚刚学会加图片，所以手痒来试试。图片都来自互联网，如果原作者不满，马上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