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发飘飘》温平文

2、第二章 有些同学

　　结束相遇后，她和楚蓁在楼梯处分道扬镳。一楼只容下六个班，剩余的两个则在二楼。

　　楚蓁笑着说再见。

　　她赶忙转身，刚刚内心山崩海啸，现在缓解许多，却仍不免小鹿乱撞。回头快速瞥一眼，楚蓁已经上楼不见身影。

　　楚夭夭松口气，把左肩的书包带拉拉，朝走廊右边去。因为一入教学楼，右手侧白瓷砖贴了五分高的墙上便挂着一块三班的班牌。

　　新生们为寻找班级，慌慌张张地来回奔走。

　　楚夭夭从走廊这边的尽头处望见被鲜艳的塑胶跑道围绕着的深绿色足球场。尽头没有遮挡物，趴在栏杆上可以惬意的享受吹拂的风。

　　过了三班就是二班，对新同学，楚夭夭实在没有什么期待，也许本来有，但已经用光了。
　　现在她皱起眉头，对是否融入集体的问题感到麻烦。

　　青白的门敞开，她跨过金属槛站定。教室的座位几乎全满，空出的，恰好在两个方角上。讲台处似乎在查看名单的老师看着她，同学们的目光一齐照在她身上，从上而下的观察，楚夭夭淡定自如。

　　那是个身高中等，干瘦的中年女人，眼袋颇重，脸颊两片色斑，皮肤有些松垮像晒出水分的橘子皮。

　　她问楚夭夭名字，嗓音跟响动的薄糖纸似的，
　　“同学，报个到，你的名字是？“

　　“楚夭夭。“

　　坐后排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

　　“好了，虽然位置不多，还是先请你找个位置坐下吧！”

　　楚夭夭轻声回答：“嗯。”

　　她径直走向后门处空置的座位。那是个可以不瞩目，能独处却不寂寥的位置。

　　几位男生好奇地盯着她，待她走近又把头低下。

　　抽开掉漆的木椅，放下书包，她坐上去，高中板凳独有的别扭“吱呀”声响起，课桌面涂着学生的无聊之作。

　　天气太热，后门开着，能看见走廊外摇曳的树枝，楼上忽然一阵哄然大笑。楚夭夭头朝左偏，用右手撑住，百无聊赖。
　　什么时候到中午呀？

　　光线稍微明亮，她的眉头抬高，心事在瞳孔中放大。

　　糟了，我那么说话，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楚夭夭抿嘴。
　　这可不好!
　　算了，他不来我去找他就是了。

　　她摸摸自己的发茬，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视线转回教室内。

　　同学们交谈起来，密密麻麻的话语在讲台下面涌动。

　　楚夭夭觉得很安静，大家悄声说话也是环境的一种寂静，但喧腾则就不好了。

　　吊扇慢悠悠地旋转，灰尘与蛛丝堆成一朵朵缠在上面。楚夭夭看了眼黑板右侧的时钟，分针已指住根号二千五百。

　　教室里嘈杂起来，有人自以为压抑的笑声却毫不遮掩的放出，楚夭夭旁边的男生拿出一张卷子，用黑色签字笔“唰唰”的写。

　　中年女人没有制止同学们吵闹的行为，在讲台上来回走动。

　　突然，一位女同学被门槛绊一下而进，她的脚撞在门槛上的声音是可以听清的。嘈杂被削去大半，同学们随意扫了眼，抛出的目光杂乱无章。短暂过后，热闹又兴，甚至更为旺盛。

　　背向门口的中年女人奇怪地望了望止声不少的同学们，然后她疑惑地移向门口，迅速反应过来，拿起放在桌上的名单，
　　“你是刘诗怡是吧？”

　　女孩儿把头稍稍低下，垂至脖颈的头发微微晃动，

　　楚夭夭仰面打量着那个女孩儿。
　　“好了，刘诗怡同学，教室里只剩一个位置了先去坐着吧！“

　　女孩儿的头发又晃动一下，她把被遮挡的脸露出来，看到了靠窗角落里的座位后，又将脸藏回阴影中。

　　楚夭夭从走道的空隙处看见她穿的白色软底帆布鞋，接着把自己的脚趾头缩的紧紧的。

　　刘诗怡埋头，步履匆匆地走向座位，黑色书包上的挂件摆荡在身后。大家旁若无人的喧闹。

　　楚夭夭一直注视她坐上座位才收回目光，只是她没注意到被注视的人也朝她看了一眼。

　　广播中传来通知，中年女人拍拍掌叫大家赶紧快去操场集合。一位高个子同学拿了班牌率先出门。

　　楚夭夭等着教室走了大半的人才起身跟上去。

　　当她走到教学楼大厅处，看见一群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地走到大厅口，中间那位留长发的，楚夭夭一眼就认出是楚蓁。

　　她想去打招呼，但觉得这个时机并不好，自己便默默走在后面去了操场。

　　……

　　除开文艺表演，高中所有的集会性活动就是个强迫人发呆的地方。

　　校长结束啰啰嗦嗦，交了话筒，满意地下了操场上的高台，随后一位地中海的矮个子男人上来，拿住话筒，自然咳两声，话筒也跟着咳嗽。没有掌声，死寂一片。

　　楚夭夭正崴脚玩。台上的中年男人，介绍完自己教导主任的身份，话锋就猛然一亮，他开始踱步，
　　“今天开学第一天，就有些男同学，留个长发，不男不女嘞，打都摆子（摇摇摆摆）进了校门。”

　　楚夭夭开始注意男人的讲话。

　　教导主任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你问他是男是女，嬉皮笑脸嘞，不好生（好好）给你讲。还假眉假眼地跟你装。”

　　楚夭夭眼珠子一转，先是诧异，后想到楚蓁那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说啥子，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同学们都笑起来。几位女生激动地说，“是哥哥说的台词呀！“

　　楚夭夭想，他还看过《霸王别姬》。

　　“他的兰花指还给我拈起，学得嗯是（硬是）有模有样。”

　　学生们大笑，气氛变得活跃。楚夭夭朝楚蓁所在班级的方向看去，可是没瞧见他。

　　教导主任穿着白蓝条纹的短袖，又大又长的牛仔裤把皮鞋鞋跟遮主，挺着小肚子，得意起来。

　　“我不晓得这个同学有没得病，就试他一哈（一下）。”

　　他正了正嗓子，用一口椒盐味的普通话，
　　“同学！你要是再仄过（这个）样子，我就要请你的妈老汉儿（妈妈爸爸）咯！”

　　楚夭夭掩嘴“嗤嗤”笑起来。

　　“你看，这一搞（试），他马上就老实了。“

　　教导主任扶了扶架在小鼻子上的眼睛，提提腰带，笑着说：
　　“所以说同学们，今天吗，就当例外了，明天我一大早就会在校门口逮你们。你们今天回去，把
　　啥子，行链（项链），耳环，发型都给我整了，不然明天抓到一个，送一个回去。“

　　他变得严肃，
　　“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拿给你们比哪个比哪个更花哨，不是让你们哪个比哪个更稀奇古怪。“
　　“好好读书，高中三年，一恍就过。“
　　“不要到了高考那天才哭昔流咯（哭得很惨），后悔自己没好好读书。“
　　“我以前就有个学生……“

　　楚夭夭满脑子都是关于楚蓁那副作妖模样的想象，笑意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溢出。
　　他在想什么啊！？

　　小姑娘扭动自己的脚，摩擦着塑料草坪，她想到楚蓁的笑容，雀跃不已。

　　这一副女孩子可爱的模样让旁边的男生心里像有千万根羽毛在挠，尽管她没有飘飘的长发。
　　楚夭夭想着，今天中午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他。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早会才结束。

　　整个早会值得一说的便是，一位长头发的男同学可能将会打响自己的名号。

　　楚夭夭挺高兴，但操场上没有找见楚蓁令她有些失望，她想向那个“女“同学打个招呼。

　　她登上台阶，可惜天仍旧是灰蒙蒙的，也许今日是阴沉褶缩的脸，可楚夭夭总觉得会有太阳露头的一刻。

　　突然，她的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下。楚夭夭一瞬间以为是楚蓁，转过头，咧嘴，准备打趣。

　　结果发现是一位捏着短袖两侧的女孩儿，楚夭夭的兴致顿时消减下去。

　　那是刘海盖住眉毛的女孩儿，
　　“你好，我是刘诗怡。“

　　声音细如蚊子的嗡叫。楚夭夭听不太清楚，
　　“什么？“

　　女孩儿沉默一下，然后吸口气。

　　楚夭夭用探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你好，我叫刘诗怡。“
　　声音大了些，可还是很虚弱。

　　楚夭夭面无表情，
　　“嗯，你好，我叫楚夭夭。“

　　刘诗怡撩开面前的头发，那是一张稍显可爱的脸，两颊肉嘟嘟的，只是现在似乎因为害羞变得彤红。
　　“楚夭夭同学，我能叫你夭夭么！”

　　楚夭夭有些迷糊。

　　刘诗怡立即补充到：
　　“当然，你就叫我诗怡也行！”

　　楚夭夭皱眉头，她看见身后一群群结伴而行的学生，打闹着朝教学楼方向走来。

　　她说：“不行！“

　　刘诗怡脸色变得难看，霎时间，眼神也黯淡下去。

　　楚夭夭带着歉意生硬地微笑，接着补充：
　　“你先叫我楚夭夭吧，太亲昵了我不太习惯。“

　　刘诗怡捂着胸口，受到打击的神色稍微缓和，她还是用微弱的声音说：
　　“好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愿和我交朋友。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交第一个朋友的。“

　　楚夭夭问：“你以前没朋友吗？“

　　刘诗怡回答：“没有，我内向，你是我第一个尝试搭话的朋友。“

　　楚夭夭再问：“因为什么？“

　　刘诗怡试探性的看了一眼楚夭夭的头“因为你看起来很有个性。“

　　楚夭夭抬高她的眉头，心里想，可怜的姑娘运气有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