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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七月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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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在这儿是假的。
楚夭夭身不转，用手向后狠狠一把关住车门与母亲的喋喋不休。左肩的书包被搭着，晃悠地拍打腰部，墙灰濡湿后显蓝的校裤遮至脚踝，湛蓝的短袖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把衣领最上处扣紧，否则会泄露春光。
潮热的空气初露端倪，炎热依旧未死，原来昨夜老天赏赐的雨，其实是蒸笼中干涸的水。
楚夭夭对早晨就已闷热的天气颇有怨言，她也报怨校服的纤维材质，恨不得有剪刀拿给自己使，大刀阔斧地改造校服，剪去七分以上的裤腿，干脆利落，人立马凉爽。
才走上几步，龙蛋蓝金属漆的跑车降下车窗，女人轻柔的声音传来，
“淘淘，下午妈妈来接你，咱们吃个饭。”
楚夭夭稍稍停步，头一侧用余光瞥了女人一眼，面无表情，又继续向前走。
三位男孩儿高中低，像阶梯趋势的条状统计图，按从高到矮的顺序依次站在紧挨学校的小卖部街前。
他们兴奋地议论。
“保时捷诶！“
“911Carrera。”
“对啊!“
他们的目光先是聚集在车上，然后移至楚夭夭身上。
“哇塞！小富婆。”
“她是不是剃过光头？”
“那叫个性！懂吗？有一说一，人长得好好看！”
“怎么，有意思？”
“他遇见的每个漂亮女同学都这么说。”
“可她不一样，要是留头长发，我赌三年后，她超凡脱俗。”
“你别说，仔细看看真的不一般，是新生吧？”
“那是学妹了！”
“哪个班的，我去打听……”
“…”
楚夭夭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谈话，自顾自地走路，内心一无所感。
紧凑的人流涌入学校，她不紧不慢，像闲庭散步，更像格格不入。保时捷引擎轰鸣，开走了。
毫无疑问，校门这一片地方可以用褊狭形容，不宽敞倒也能并排驶进两辆车。作为堰城一流的高中，门面相较于其它学校，简直寒酸。
铜色的“堰城一中”四个大字，黯淡的嵌入“冂”结构建筑的额头上，字的轮廓边坠着风雨侵蚀的黑色瘢痕。
水泥地上修修补补，新填的，半旧的，老去的拼凑成为一堆，若是细想以前发生的事存于此，忽然觉得这就是历史了，只是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楚夭夭扫视而过，平视前方，学生们高高矮矮参差不齐的背影根本没进入她的眼底。
踏过校门金属铁条，保安室口有男人严厉地训斥学生的声音。
她走下去，忽然，视野里飘出几绺长发。那是闯入自己框架，自己世界的几绺头发。
没风，怎么飘起来的？
她顺着飘动的头发看见高出一位中年男人的一大截的学生。她正轻微的摇动自己的头，用手背泼洒自己的长发，似乎很是得意。
其实不是这位同学高，反而是中年男人矮，她大约一米七，中年男人可能有个一米五。
现在的情景，特别具戏剧性。
男人的脑壳浑圆，中央寸草不生，即使灰蒙蒙的天色中也锃光瓦亮，而周围列强却繁荣，它们围成马蹄形，像个置放了黄色鹅蛋的鸡窝。
学生的长发葱茏蓊郁，青丝如瀑，每一根都色泽饱满，黑中透青。
楚夭夭心中泛出对中年男人的哀矜，长叹一口气。
她想走，却撤不出聚焦在那位同学头发上的目光。我也有那样的头发。
楚夭夭拧头，转钥匙般猛然过了开锁瞬间的一个坎，向教学楼走去。她咬紧牙，决不能才开始就放弃。
教学楼前宽敞了，铺上粗糙的砖石，颜色与教学楼连成一片，尽是灰白，单调乏味。
要进入高中部的教学楼，得登一段夹在两边地下车库入口的石梯。阶梯两侧有栏杆，架在花坛边。右侧的花坛中铺了一条折成两段的坡。
楚夭夭正要登上位于校门入口左侧教学楼的阶梯，她还没转身。身后传来少年的呼喊。
“同学。”
她没搭理。
“男同学。”
她还是没搭理。
“那位头发很短的，像和尚的男同学！”
楚夭夭才转了一半的身子僵住，她从左肩把目光射出去。和尚？
一位不断撩起趴在脸上发丝的男生，甩动着肩带滑落在手肘处的书包，急急忙忙跑过来。楚夭夭心里有些惊讶，原来“她”是男生。
他跑到楚夭夭面前，刹脚的时候，脸几乎贴到楚夭夭的耳朵，气息喷薄到她的耳中。
楚夭夭赶忙后退一步，身子正面朝向他。
男生抬脸，她的心开始急剧加速。
他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原来你是女孩儿！对不起，对不起。“
她注意到他的眼睛，自己撇开目光，“没事儿！我也以为你是女生。“
他灿烂一笑，像金黄的阳光，
“是这样呀！我叫楚蓁，草字头，下面一个秦汉的秦，那个蓁，你呢。“
她要求自己不能失去方寸，勉强吐出三个字，面部表情很冰冷，
“楚夭夭。“
楚蓁把书包肩带重又拉回到肩上，爽朗地问：
“桃之夭夭吗？很适合你。”
楚夭夭从未听过这么悦耳的声音，她的脑子里兵荒马乱，
“不是逃之夭夭！”
他不解，“那是什么？”
“是桃之夭夭。”
他摸摸鼻子，猜不透意味，
“那不就是我说的吗？”
“不！你没说对。”
楚夭夭思维混乱，保持面无表情已是极限了。
楚蓁也不明白到底错在哪儿，他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可能我理解错了。”
她看见他碰壁讪讪的模样，双手背在后面，托住书包底，心里不停地谴责自己犯什么病。
她又开口，
“你没错，不用道歉。”
楚蓁一愣，迷糊了。
楚夭夭对他呆滞的表现感到着急，她怪自己怎么突然抽风说了那句话，准备解释，话一出口却面目全非，
“你怎么这么笨，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蓁眼睛瞪大了些，盯住她。
楚夭夭捂住嘴，抬眼看见男孩儿错愕的目光，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把身子转了过去。
男孩儿不知道说什么，
“嗯…那个…”
气氛变得沉默又尴尬。
楚蓁说：“那个楚夭夭同学，实在抱歉，我这儿还有老师交给我的事，我要先走了，我们找机会再认识吧！”
楚夭夭心想，你能有什么事。她侧身，看着男孩儿比高中生更为稚嫩的脸，你分明是新生嘛。
“你不准走！”
楚蓁刚迈出放在地上的脚凝住，他挠挠头，
“啊？”
楚夭夭稍微镇静下来，抬高下巴，
“不，我的意思是，我要把刚才的事解释清楚。”
楚蓁眼中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光，他扯起嘴角，看来格外真诚。
楚夭夭心里哀嚎，你别笑，我慌。
“那是哪个夭夭？”
他还在微微笑着，眼神中的笑意犹如潺潺流水，淌过他清澈的眸子。
她心里抗议，都说了，你别笑，我受不住。楚夭夭的手攥紧了书包底，眼神飘忽不定，她不敢看他。
男孩儿再追问，“原来你没想好呀！”
都说你不要笑了！
“胡说，我想好了的”
“是你的！”
“？”
楚夭夭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生猛地发言。
我刚刚说什么了，他别误会呀！
误会了怎么办？误会也好。
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傻乎乎，只会倒贴地女孩儿。
天哪！
她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绷不住，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不是，是你……”
“对嘛！我就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怎么会错呢！”
楚夭夭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庆幸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但莫名有种失落。
就是错了！
你个呆子！
男孩儿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笑容中添加了某种明了。
“我在七班！你呢？”
楚夭夭在短时间内经历的跌宕起伏，让她心绪终于变得相对平稳，她终于敢仔细观察楚蓁的脸了，
“我是二班的！”
“你是直升班的呀！”
“什么直升班？”
“就是从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学生！”
“哦！我不知道。”
其实楚夭夭知道直升班这回事儿，她原来是七中的学生，转校到此，因为成绩过于优秀，学校专门跟她说把她直接转入直升班，不过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可没留在对话上。
楚蓁属于那种清秀的类型，眉毛虽然具有刚毅的气息，但更多的是种温柔，眼睛大而澄澈，睫毛像是山间溪水旁的草蓊蓊郁郁，长而不密，鼻子直挺却毫不粗犷属于精致到极点的那种，嘴唇薄，嘴角似乎自然上翘。
她看得有些出神。
“楚夭夭同学，你为什么剪这种发型？”
“楚夭夭同学？”
楚夭夭回神，他噙着笑意的脸使她印象深刻。
“什么？”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我都把你误当作男生了。”
她皱了下眉头，不想回答，
“那你为什么留长头发，学校不是不允许吗？”
楚蓁脸色沉下来，收敛笑容，眼帘垂下半挡着瞳孔，
“这个嘛…”
他突然重新笑起来，噙着戏谑的笑。
“说不定我想当个女孩儿。”
楚夭夭听他的玩笑，回应了一句，
“那我说不定想当个男孩儿。”
真男孩儿露出整齐的牙齿，像是对她的说法有所预料。
“那我们这是缘分了。“
楚夭夭的心神终于恢复正常，她对自己之前的表现感到极度羞耻。
“不，我们这不是缘分。“
男孩儿疑惑，
“那是什么。“
“那是有缘无分。“
说罢，楚夭夭好像找回平常的自己，她撂下错愕的楚蓁，独自走开，并留了句话，
“你中午要来找我。听到没？“
楚蓁迷糊加上迷惘，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