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过分能装》HS乌

3、有只蝼蚁

　　四下突然静悄悄的。

　　只有喷薄而出的鲜血静静在砖缝里蜿蜒。

　　小十六看着面前这一幕，浑身发凉。

　　座上之人只轻轻扫了这个小丫头一眼，见她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连喊叫都不会，不由得嗤笑。

　　“求、求大少爷饶命，她们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啊。”

　　刘班主继续求饶着，额头一次次撞击玉砖，发出闷闷的响声。

　　“刘班主这是做什么？”大少爷顾莲襟手里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一双凤目含着三分笑意，“刘班主昨日可是做主将她们的卖身契给了我了，如今她们只是我府邸一堆贱奴。”

　　刘班主哑然。

　　昨日，顾莲襟派人找来雇戏班子为三少爷庆生，说是要买下一小班养在府邸。他想着这是好事，便挑了十个出挑的将文书草好、身契拟好送到了顾府。顾府是锦州城乃至整个大齐的大府邸，留在顾府无疑是天大的造化。

　　他未曾告诉她们，不想让她们认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飘忽了就搞砸了这场戏。却没想到，这顾府，竟如同一头匍匐在南方的野兽，打杀一个人，轻描淡写，毫无人性可言。

　　小十六跪在地上，看着面前不远处倒下的十二姐和十三姐。适才才活生生与她谈论顾府的二人，此刻穿着红艳艳的戏服身首异处。滚落台阶下的头颅，猩红浸染的脸上，一双杏目望向小十六的方向，渐渐散开的瞳孔再也映不出这个世间的美好。

　　她静静看着，手脚一片冰凉。

　　听着身后刘班主不停求饶的闷响，手脚蓦然用力，站了起来，猛然朝顾莲襟身后无人把守的偏门跑去。然后，她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在追赶，有男人在怒骂。可是她眼前只一片猩红，连耳朵都快不能听见。

　　“贱奴，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小十六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前爬着。凌霄殿内沾染裙摆的血蜿蜒了屋里白玉砖一路。终于她看见面前有一个人的衣摆，她伸手就要抓住，却下一刻，脖颈穿来冰凉锋利的触感让她的手猛然顿住。

　　“你找死？”

　　“你找死？”

　　森然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脖颈上的凉意令小十六浑身一个哆嗦终于回过神来。脑子里清醒了些许，身上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大、大人、求求您，救救我......我求求您了......”

　　小十六收回半空里的手，头也不敢抬，只能盯着面前的一双脚。黑色的镶边鞋履有着上好的光滑的缎面，白色的衣角绣着银色祥云暗纹。

　　“你这小贱奴，竟敢往这跑！”后边的小厮终于追上，看着面前的几人，头上一把冷汗。

　　小贱奴竟然趁人不备朝偏门跑蹿到了这儿。

　　听见这声音，小十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咬着下唇，眼泪却越看越汹涌。那架刀的护卫只用看着她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仿佛能听见她眼泪吧嗒吧嗒地敲在地面的声音。

　　那小厮见此景象，连忙点头哈腰道：“扰了孙少爷清静，孙少爷恕罪，奴才这就把这贱奴拖出去。”

　　“拖出去。”少年的声线清冷，没有一丝犹豫。

　　话音落下，那孙少爷的护卫收起架在小十六脖颈上的剑，那小厮满脸堆笑地叩谢，然后快速朝她跑来。

　　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小十六猛然抬头，只见座上坐了一个少年，十四五的年纪，白衣墨发，白皙的面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目死寂一片，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分毫。小十六肯定，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然而，顾家的人无论美丑，都是魔鬼。

　　小十六哽咽着被小厮拉扯着衣领往后拖。小小的脸蛋上的妆容被泪水和发丝糊得乱七八糟，湿哒哒的戏服粘连在身上。
　　很快，人就被拖走了。屋外的丫鬟涌入屋内，很快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很快地离开。

　　“去，告诉顾予覃，凌霄阁有戏看。”
　　清隽的嗓音响起，惊得护卫在原地怔了片刻。

　　少年举杯轻轻嗅了嗅鼻尖的味道，夜晚的凉风轻轻蹿入屋内，院里的花香清浅扑向茶盏。院外一片静谧，偶有丫鬟踏过小径，曼妙的身影映在窗棂上与香炉逸出的紫烟相互交缠。万籁俱寂，仿佛这个美妙的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富饶江南的繁华顾家，好像没人会在意那么几条小戏子的性命，平民百姓在这似锦之地如同蝼蚁。顾家贵人这样认为，顾家仆人也如是想。

　　所以没有人发现，今晚有一个蝼蚁，在血流成河中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