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过分能装》HS乌

2、有只小可怜 院外所听见

　　小十六初见顾禧时，是十岁。

　　那一年，琼州城的绣球花簇簇盛开，船夫的木桨拍打水面，明月桥下丽水河中的水光潋滟着江南特有的景象。

　　鱼米之乡，三洲富庶之地，游船客商往来不绝，才子佳人衣香鬓影令人神往。

　　“小妮子们都跟紧些，这一趟去的可是琼州城势力最大的一家，你们要是把戏唱好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小十六紧跟着班里姐妹们的步伐，偶尔抬头看一看所路过亭台楼阁的景象。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楼台嵌着楼台，水榭落于水榭，繁花似锦，如仙境入梦。啊不，不是梦，这本就是仙界了。

　　小十六是白鹿洞戏班子里面新收的小戏子，在班里，论唱戏的功夫并不出彩，这次跟着刘班主带着的小队一同出来长见识，按十三姐所说是托了她这张脸蛋的福。

　　刘班主说，这一家是琼州城的顾家。琼州城顾家自身没什么可吹嘘的，但它另一系的长安城顾家可就值得贡起来了。长安城顾家，正是琼州城顾家的亲戚。而长安城顾家那位大人，正是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

　　“小十六，这些姐姐身上穿的衣裳好漂亮。”前面走着的十三姐突然落后一步跟小十六聊了起来。

　　“你懂什么，叫什么姐姐，这些都是丫鬟，”身后的十二姐冷哼出声，“丫鬟都穿的这样好，不知道正经主子过的是个什么神仙日子。”

　　十三姐蹙眉：“丫鬟？丫鬟长得那么好看？”

　　十二姐道：“大户人家丫鬟都要挑长得周正的，有的太太小姐将自己信任的丫鬟小厮凑成一对儿，养出的小丫鬟叫做家生子。这些家生子可不得了，有些是要配给少爷们做通房的”

　　十三姐问：“通房是什么？”

　　十二姐答：“通房就是陪少爷睡觉的，开脸的通房丫鬟，比夫人还入少爷的院子早。若是有了一儿半女，抬做了妾室，下边的人都得跟着叫声姨娘，那便是府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小十六沉思片刻，问：“十二姐，你想当吗？”

　　十三姐也忍不住转头看向十二姐：“这样的神仙日子谁不想过，十二姐你肯定很想留在顾家吧。”

　　谁知十二姐翻了个白眼，让她们转过去好好走路，压低声音说：“我才不想留下来做丫鬟呢。顾家这样家族里的丫鬟，都是签了死契的，谁知道这光鲜的府邸有多少阴私在里头，没有点道行，在这儿活不过明天。”

　　小十六愣了一下：“那么漂亮的大宅子，会杀人吗是因为有鬼吗？”

　　十二姐恨铁不成钢：“傻子小十六，宅子可不会杀人，住在宅子里面的人才会杀人。有时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顿了顿，又说，“这样漂亮的府邸，我们踩着的鹅暖石下边，不知道藏了多少森森白骨。”

　　恰逢此时凉风袭来，惹得众人一个冷颤，十三姐连忙伸手立起花褙子的领子，鸡皮疙瘩一点点爬上脖颈。三人突然就觉得，这座府邸不是那么好看了，仿佛连一丝人气也没了。

　　“绷紧点你们的皮儿，要是走错路说错话，那可就是没命的事儿。到时候，打死了倒是小事，别连累了整个班子！”此时，刘班主发现三人在后面脚步放慢，立刻扯着嗓子教训。

　　小丫头片子们连忙道是，加紧了脚步，紧跟着刘班主。

　　转过一道道的拱门，绕开一座座院子，终于一行十个小丫头被送进了一处院子。小十六唱功不行，先生们只得教她学些书画。她跟着进来时便看见了“凌霄阁”三个字。

　　凌霄阁里花很多，种类繁杂，虽是芳草萋萋，看看出有人精心打理。圆润的花坛，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被梧桐树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戏台。四条粗壮的木柱撑着高高的戏台，红色的檐下雕刻栩栩如生的鸟儿。

　　是杜鹃鸟。

　　领着进来的丫鬟朝后瞧了一眼，带着几人往梧桐树后回廊去。回廊中央一处珠帘撩开，便是戏台的后台了。

　　“刘班主，请进，”那丫鬟示意几人进去，又边朝外走边说，“奴婢这就去告诉大少爷。”

　　“诶，好嘞，谢谢姑娘了。”班主立刻堆起笑来，两步上前递了荷包。

　　那丫鬟也不推脱，麻利接下荷包，朝众人点点头便挑帘子出去。

　　夜晚，顾府凌霄阁中，传出锣鼓阵阵，十三四岁少女的戏腔穿过院墙。如同莺歌缭缭，引人驻足。

　　直到墙内传出——

　　“......采玉采玉须水碧，琢作步摇徒好色。老夫饥寒龙为愁，蓝溪水气无清白。夜雨冈头食蓁子，杜鹃口血老夫泪。蓝溪之水厌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斜山柏风雨如啸，泉脚挂绳青袅袅。村寒白屋念娇婴，古台石磴悬肠草......”

　　“哐当——”有托盘落地的声音震醒尚陶醉其中的人。院外所听见这戏文的丫鬟小厮无一不扑通一声仓皇跪下。

　　墙内，小姑娘莺歌一般的声音也骤然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