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子太野》Crane貌

18、候鸟不侯

　　江砚半阖眼睑，垂眸看着题目。
　　好干净的少年。
　　他左手缩在袖子里，露出四指轻轻抓着袖口。
　　秋风还凉丝丝的，轻轻掠过了他的发梢。
　　很快就写完了一面，安静的教室只有他一个人，翻书的声音格外清晰。
　　霜降也将将要到了，树林间没了秋蝉的鸣声，留鸟在枝头迤逦。
　　做到一题大题的时候听到教室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砚不动声色，一边看着题目一边往窗外睨。
　　瞄准时机把手上的橡皮擦往窗外那人砸去。
　　“谁？出来。”江砚倚着墙，薄荷音懒洋洋的。
　　“哎——”一声轻轻脆脆的女声响起。
　　姜月在窗口探出头来，小脸幽怨。远山黛眉微微蹙起，好看的唇紧抿。
　　轻飘飘看了江砚一眼，把手上的橡皮擦搁在窗台上，用手揉揉头，冷冷的走了。
　　江砚急了，赶忙从窗上翻身出去，抓住姜月的手腕拦住她，不让她走。
　　“姜月——我错啦。”江砚一脸讨好，笑嘻嘻的晃晃她的手。
　　“我不知道是你嘛，我还以为是林岭逸那个狗崽子。”
　　江砚俯身去看她的眼睛。
　　“嗯？”
　　后知后觉自己嘴角有伤，笑脸一僵，尴尬的微微撇过头。
　　太丢脸了。
　　打架打出伤太没面子了。
　　其实他无所谓在别人面前丢脸，不想太早下去是怕碰着姜月，叫她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罢了，在谁面前丢脸都不能在姜月面前丢脸。
　　这面子金贵着呢。
　　囧，太囧了。
　　姜月心里发笑。
　　“我看看。”她说。
　　“看什么啊？”江砚装傻。
　　“嘴角那里。”姜月轻轻柔柔说。
　　“没什么，就是——做梦梦到亲你太用力磕着了。”江砚嬉皮笑脸。
　　姜月红了脸：“正经点。”
　　真会胡扯。
　　“你今天上药了吗？”姜月摊开手里的药水。
　　“没呢。”江砚懒懒散散的笑。
　　其实早就上过了。
　　“那...我给你上药？”
　　江砚笑的更灿烂了：“好啊——”
　　江砚微微低着头让她上药，姜月的手腹软软的，有玫瑰花香。
　　轻轻一触都让他酥酥软软的。
　　“好了。”
　　江砚一愣。
　　单薄的眼皮往上掀了掀，看她。
　　迟了一刻撩起刘海，露出额头的一角：“这里也有。”
　　“疼——”
　　眼里有秋波，会撩人。
　　撒娇小学鸡。
　　太会卖乖了。
　　姜月扛不住，抬手继续给他上药，完了之后，还轻轻吹了一下。
　　一本正经的，太可爱了。
　　江砚憋笑。
　　“感觉还是疼...”江砚眨眨眼睛。
　　“特疼。你要再吹一会儿。”
　　姜月勾了勾唇角：“想得美。”
　　“那我给你揉揉头？砸的疼不疼？”
　　说到这个姜月就来气。
　　“你太没有作为试用期的自知之明了。”
　　“我要给你扣分。”
　　和江砚待久了吧，这人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幼稚。
　　“不好吧——”
　　“不是都依我？”
　　“这个性质不一样，姜月。”
　　“姜姜？漂亮妹妹？国民妹妹？好妹妹？最漂亮的小月亮？不要扣分了，本来就没几分。这样你会失去你最忠实的我的。”
　　什么最忠实的我的？
　　姜月憋不住笑了。
　　“花言巧语。”
　　“才不是。”
　　“我都懒得对别人花言巧语。”

　　“……”
　　“……”
　　姜月被他拉到教室里。
　　“好好做题。”
　　“好~”
　　“别看...做题...”姜月在读木心的诗集，江砚这个小孩不知道转过来看了多少遍了。
　　江砚索性扔了手里的笔。
　　“不要。”
　　“谁还做的下去题啊。”
　　“我只想看你。”
　　“……”
　　你听啊秋末的落叶。（——《冬眠》）
　　还有你陪我一起领略海与山，风和月。
　　……
　　不——你就是所谓山海与风月。

　　——

　　谢卿暮背着他的吉他匆匆赶去音乐社，他推开大门，向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适逢林蕊在拉小提琴。
　　感觉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了，她安静的时候像个洋娃娃。
　　西方古典乐器更衬她洋气。
　　如果她平时不闹腾的话，真的算是个女神了。
　　显然演奏的是一首悲伤的歌，大厅里大家的神色都很凝重。
　　几个拍过后，整首歌就拉完了。
　　偌大的房间里还回荡着小提琴的音色。
　　谢卿暮整个人已经进到厅里了，他率先鼓了掌。
　　林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略微歪了一下头，温婉一笑，灯光照射下，她眼睛里的泪花熠熠生辉。
　　谢卿暮呆了一瞬。
　　看来她是真的沉浸在里面了。
　　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林蕊。
　　这个人真是多样。
　　他垂下头暗笑。
　　几分钟后，社长匆匆发布任务后就走了，音乐社里乐器算蛮齐全，大家一般会抽空来练一练。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林蕊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眼泪早就消失不见了。
　　差点让谢卿暮以为刚才那幕是错觉。
　　“哈，有吗？”谢卿暮摇着头笑笑，把手上的谱子递给林蕊。“喏，我修改好了。”
　　林蕊边接边说：“不错啊，谢卿暮，挺有效率的嘛。”
　　“这还用说？”
　　“自恋。”林蕊做了个鬼脸，转身去后面的钢琴那试曲。
　　她流畅地弹着，手指纤长，白白的，有一些伤口。
　　谢卿暮记得那是前几天练吉他练出来的伤——自从上次在路易斯批评她弹的没有感情之后。
　　她...真的很有毅力。
　　谢卿暮靠着椅子，把左手肘松松架在椅背上。
　　看林蕊挺直的腰板。
　　“do~”谢卿暮回神，走到她的身后。
　　“这里弹错了，不是这样。”谢卿暮俯身在钢琴上弹了刚才的那一段。
　　林蕊被吓了一跳。
　　靠的好近。
　　谢卿暮温柔略显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着。
　　每一个音符都很动听。
　　“再弹一次看看。”
　　“啊？啊——好。”
　　林蕊听一遍就会了，鬼使神差地故意错了一个音。
　　“你怎么又错了？”谢卿暮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啊，真是欠揍。
　　刚刚还......
　　林蕊红了耳廓。算了，肯定是错觉。
　　谢卿暮又挨着她弹了一遍，林蕊侧头看他，这下连根根分明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这死鬼怎么就长了一张好脸呢？
　　“你再试试。”
　　尴尬了。
　　“喂，你看我做什么？看琴键好吗大小姐。”谢卿暮露出吊儿郎当的笑。
　　“谁!看!你!了!”林蕊红了脸，一把手把谢卿暮的脸推开。
　　“喂。”
　　谢卿暮一把把住了她推着自己脸的手腕。
　　林蕊挣扎开。
　　谢卿暮看着她红了的脸，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手里还有她手腕温软的感觉。
　　“你看你脸焖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小脸红红，怪可爱的。
　　“谢——卿——暮!!!你皮痒了是不是。”
　　林蕊又羞又气，气的想打人。
　　“不是——”谢卿暮要笑死了。
　　气死林蕊了!!!
　　林蕊赌气似完完整整弹了一遍下来，气鼓鼓看着谢卿暮。
　　后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随意 !
　　不懂得美女都是要人夸的吗？死直男，记住他了。
　　过了一会，林蕊弹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谢卿暮疑惑的看她：“谁今天过生日吗？”
　　“不是，是有人快过生日了。”林蕊眨眨眼睛疯狂暗示。
　　“快过生日，又不是过生日，你弹什么歌呢，这是？”
　　“你眼睛进沙啦？厉害!室内还能进沙。”谢卿暮鼓掌。
　　林蕊一日二气。
　　她指了指自己。
　　谢卿暮向左边歪了一下头，用十分的疑惑打量她。
　　“老子要过生日了!!!!”林蕊把谱子抓在手里，真想往他脸上招呼。
　　招呼吧，又不忍心。
　　不招呼吧，老想招呼。
　　好，她忍。
　　谢卿暮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袋。
　　“啊——是你啊。恭喜恭喜!早说嘛，真是。”
　　林蕊一日三气。
　　气得想翻白眼。
　　林蕊扭扭捏捏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邀请贴，一股脑塞到他怀里。
　　“我...我...内个，这周六，记得来噢...一张是你的，剩下是你兄弟的，有写名字的。”作死了，甜到发鼾。
　　“林蕊同学，咱们好好说话。”
　　气的林蕊一声：“靠!”
　　“反正你...呸...你们必须来!!!”羞死了，林蕊脸更红了。
　　她难道不可爱吗？
　　上次火箭班的夏小满用这样嗲嗲的声音说话，艺术班那群玩意还说她可爱!!!!
　　谢卿暮过分!
　　行吧，这说明谢卿暮不好这口，她会胜利的!
　　谢卿暮翻着手里那几张请帖，真的有名字，好像还是这位大小姐用笔写上去的。这字销魂的——够丑 ! 别人的都这么简单，他怎么花里胡哨的？
　　这位姐是不是看他不爽？
　　谢卿暮狐疑的看了林蕊一眼，看着她的背影都像透露着杀气。

　　——

　　挺晚了，学校除了住宿生都没什么人在学校里闲逛。
　　谢卿暮和林蕊吵吵闹闹走出了音乐社，走着走着突然被林蕊一拽，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嘘!看那边。”林蕊压低声音。
　　“什么啊？”
　　“啧，小声点。”
　　谢卿暮的胳膊被软软的砸了一拳。
　　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痛。
　　江砚和姜月肩并肩走出教学楼，欸不是？走着走着怎么肩膀还要时有时无碰上？？？怎么走路的。
　　好暧昧。
　　林蕊心道：江砚那混小子竟然把姜月逗笑了？？？靠？
　　“呦，江砚动作这么迅速啊？”谢卿暮也压低声音在林蕊耳边低语。
　　这种情急时刻，林蕊脸也不红心也不跳了，她的小宝贝都快被猪拱走了!!!!!!
　　“什么!？”林蕊大叫一声倏地站起来。
　　谢卿暮猛然把她压下去。
　　“……”
　　“你听到什么了吗？”姜月回头看了一眼，拉拉江砚的衣袖说。
　　“嗯？没有啊？”江砚对她笑“你听错了吧。”
　　姜月略显疑惑又看了一眼：“或许是吧。”
　　“!!!”
　　“他们怎么!回!事!!你给老子好好解释!!!”林蕊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一日五气。
　　她可太气了。
　　“什么怎么回事？江砚在追国民妹妹啊。”
　　林蕊觉得她的智商真的不够用了。
　　“你...你!”
　　“你什么你？”
　　“这周六我过生日你不带江砚来，我……”
　　“？”
　　“我我我...哎呀!我就去抢江砚的媳妇儿!”
　　谢卿暮被她逗笑的合不拢嘴。
　　太好玩了。
　　江砚的媳妇被抢了又不是他的媳妇被抢了。
　　刚刚被他的手撩到的头发，此时正在她头顶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