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劫》杜瑾言

7、此子与我有缘

　　幽静的古道蔓延无尽，像是好久未经足迹的样子。然而，此刻古道一端阵阵的马蹄声悠悠传来，寻声望去一辆马车正缓缓前行。

　　一男子驾着马车，车厢内一小女孩沉沉的睡着。梦中，她仿佛又看到了爹爹和娘亲，满面笑容的看着她，轻轻地对她说着些什么。

　　一年轻妇女远远的说道“小艳，你又在调皮了，都说了今天要绣完这株寒梅，你又跑出去疯玩了。女孩子连花都不会绣，将来谁会娶你。”虽是责备，语气中却满满的宠溺。

　　年轻男子满含笑意，说“她才多大呀，现在正是贪玩的年纪，过两年你再教她就好了。”

　　小女孩跑在男子身边，抱住男子的腿，说“爹爹，小艳将来要像爹爹一样，治病救人。”

　　沐凌艳哭着，满脸眷恋，想要伸手去触碰他们，却怎么也碰不到他们。不想就在这时，画风一转，一群黑衣人冲进来，肆虐的笑着，举起手中的屠刀，向着父母砍去。

　　沐凌艳立在原地，任由眼泪不断地落下，满脸惊恐，想要呐喊，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这时，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并不那么真切，似真似幻的，“小艳，你要知道，做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与仇恨当中。你还有属于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你的幸福，这些都还在前方等着你。去吧，别再来了。”

　　说完，他们的身影便渐渐地远去，消逝。

　　一阵风忽然间吹过她的脸颊，沐凌艳一下从梦中惊醒，费力的睁开眼睛，眨了眨，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她身处马车之中，而车子也已停了下来，微风吹开帘子，不断灌进车内，暖暖的，非常舒服。沐凌艳掀开车帘，在耀眼的阳光中，看到一张俊逸帅气的脸，长簪束发，可仍有许多头发散垂下来，左手上是一柄宝剑，白色剑鞘修长，微有光泽。迎着阳光熠熠生辉，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男子正打算伸手去掀车帘，却不想帘子从里掀开了，微微愣了片刻，便抱起小女孩，男子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亦很安全，那一刻沐凌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只要待在男子身边，即使面对那未知的岁月，亦不再害怕。然而那个怀抱是那样的短暂，只是想女孩抱下马车，便松开了撤回了手。

　　此时，他们正处在一山门之前，前方远远望去是青色的石壁，与那烟雾缠绕在一起，终日不散。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深山之中。远目西方，在那逆光之巅，淡淡的光环笼罩着几处楼宇小筑。而在那极远之处，亭台傍山建立，勾厢回栏，与青山融为一体。

　　男子走了几步，发现衣袖好象被什么扯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带回来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紧张之色，小手扯着他的衣角。

　　见他皱眉，沐凌艳连忙缩回手，不安地望着他。

　　其实男子皱眉并非因为不高兴，只是不太习惯而已，看出沐凌艳在害怕，他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主动伸出一只手，牵着小女孩，缓步走上那长长的石阶，向着云深处高高的山门走去。

　　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墙外的高树上，间或着几声惊人的鸟道鸣。墙面虽斑驳，但从墙上砖搭成的小窗和四周的装饰，仍可见其洒脱内简丽的风格。

　　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里，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少年走过，个个一身利落的短打，长发高高地束起来，冲迎面走来的男子俯首示礼。

　　一少年快步走来，冲着男子一躬身，缓缓道“师叔回来啦，方才师父交代要你一回来便到议事厅去见他。”

　　男子微微含笑，“沐言，师兄怎知我已回来，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萧沐言毕恭毕敬的道“弟子不知”，瞥见站在男子旁边的小女孩，不由得一愣，微微差异，心道：师叔此次离山，到底经历了什么，怎得还带回一小女孩。

　　沐凌艳眼里含有一丝胆怯，竟如小鹿受惊一般，小手紧紧地抓着男子，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舍不得放手。她觉得被那双满是力量的大手覆盖着，是那样的安心，是那夜突逢巨变后，唯一带给她安定的力量。

　　男子松开小女孩的手，向着来人吩咐道，声音清冷淡定，“带…”原来，到现在为止，他竟还不知她的名字。转过头，面露凝重，注视着小女孩。

　　“沐凌艳，我叫沐凌艳”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脸上亦无任何神采。

　　男子看到女孩眼里那抹紧张不安，终究不忍，无奈摇摇头，罢了。继而对旁边的弟子道，“沐言，还是将她带到静雅轩吧”

　　“…静雅轩？！”沐凌艳不明所以，众人却面面相觑，愣在了档口。然则，在沐言愣神的片刻，男子已向着议事厅走去，游廊上只余下了沐凌艳与一众弟子。

　　议事厅内，一蓝衣男子，面带凝重，朝向窗口站立着。屋内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兄唤我前来可是有何要事？”随即便有一男子走来，白衣飘飘，宛如九天嫡仙下凡来，淡然的向着床边站立的男子走去。

　　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温和的笑着，“汐玥回来了，听闻阁中暗线回报，说是你将一小女孩带回了凛焰阁”

　　当今武林三分天下，北有素以剑道闻名的栖霞山庄，南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凛焰阁，还有神秘莫测的天香谷。

　　凛焰阁以收集情报，网罗天下消息为己长，专好收集他人隐私，不管你是朝中大臣，还是江湖各门派掌门，曾一度遭到了天下人的痛恨，纷纷群起而功之。

　　七年前，栖霞山庄庄主莫修洁，不仅相貌不俗，风流倜傥，更是手段了得。他未及弱冠之年便接手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并迅速壮大，集齐了大小十三个门派，亲上凌霄山，对凛焰阁进行了围剿。

　　当时，凛焰阁几乎死伤殆尽，阁主沈旭尧更是身受重伤，心知不会有任何转机，正深感绝望之时，一稚气少年走到莫修洁面前，说是要挑战这天下武林之首。

　　彼时众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直道是少年人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然则谁都没有想到，少年一开始便使出一套令人膛目结舌的自创剑法，剑招一共一十三式，每一招又隐含一十三种变化，莫修洁招架不住，竟败下阵来。

　　莫修洁这一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却没有人敢上前迎战。自那一战之后，楚汐玥名声大噪，凛焰阁亦凌驾于其他门派之上。而莫修洁自感颜面扫地，率领众人退下凌霄山。

　　此时，说话的正是凛焰阁现任阁主顾南弦。

　　“师兄竟是为此时寻我”楚汐玥淡漠的开口，“我本无意路过锦溪镇，却不想那一片树林的土地竟是暗红色的，顺着暗红色的泥土走去，数十名身穿布衣的男女皆是歪七扭八的倒在血泊之中，甚至连年纪尚小的孩童，亦是惨遭毒手。我在村中缓缓查看时，发现一小女孩并为受伤，只是惊吓过度，淋了一夜雨，高烧不退。全村尽没，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南弦无奈，笑笑“不光如此吧？！”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此子与我有缘，看到她时我仿若看到了瑶瑶…”那缥缈的语气，空空洞洞的，就好像他这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这一句话，让顾南弦想起了那个灿若烟火的女孩——傅歆瑶，她的出现像一道光，点亮的他们的人生，却又消失于夜空之下，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汐玥，此次下山可有收获？”

　　楚汐玥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肯定的答道“师兄，我要收她为徒！”

　　顾南弦愣住了，他没想到汐玥竟要收那个女孩为徒，虽有些不理解，却也没有反对，“汐玥，师父本就打算将凛焰阁传给你的，是你不接，没办法师父才传给了我，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师兄，何必要如此妄自菲薄，我本就不善于打理阁中琐碎事物，现如今你将凛焰阁发展的蒸蒸日上，师父看到必定不后悔当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