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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沐家有女初长成 ...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初秋的风,初秋的叶,初秋的阳光,似烈火而趋于温柔,落在凛焰阁后山深处,更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色彩。一男子缓步而来,于樱树下站定,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望着不远处那一抹倩影。

      只听“嗨”一声清喝,一白衣少女旋转着一跃而起,衣裙翩飞间宛若白色的蝴蝶,颈间的七彩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女足尖在山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轻轻一点,顺势攀上了几株藤蔓,惊起几只山中飞鸟,一纵之下将近两丈多高,手指点出,直指山半腰一株半抱大的花树。只见她纤腕那么一转,从满树鲜花之上,轻轻巧巧采下了最大的那一朵,顺势而下,轻松的落在地上。

      少女落地之后,盈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拈着那朵易碎的花儿,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道掌声,少女微微一愣,向着掌声传来处望去,却见一竹月色劲装男子,微笑着向少女走来。他笑的时候分外的灿烂,开朗而清爽,带着那种指点江山的气质,“小艳不错啊,居然凝花指都让你给练成了。”

      六年春秋迭逝,林逸轩也已十七岁,退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愈发的英俊逼人。而沐凌艳也长成了十四岁的亭亭少女,豆蔻初成,清美如玉。

      沐凌艳眉眼弯弯,轻笑着“林逸轩你来啦”,语气甚是轻快。“小艳,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师兄。”虽是如此说,然则林逸轩并未生气,只是颇为无奈,仿佛从他们认识开始,她便“林逸轩”“林逸轩”的喊他,从未曾唤过他一声师兄,他也不知为何。

      不想一阵风吹来,本为易碎的花瓣立刻飘了个干净,沐凌艳一僵,举着光秃秃的花杆子傻站在那里,甚是懊恼的说“哎,终究还是差了一些火候。”

      这时,林逸轩已来到了沐凌艳身边,他轻轻摸了摸沐凌艳的头,轻笑道“我曾听师叔和师父说起过,‘凝花指’之精髓在一‘凝’字上,你手法还有些生涩,真气涣散,才会弄得花瓣纷飞。”

      沐凌艳无精打采的说“师父之前也说过我,要将那一树花全采下来,才算是小有初成,可我偏不信,看来我终究不成,往后还得多加练习。”

      林逸轩拉过沐凌艳的手,轻轻拿走那花杆子,笑容飞扬,爽朗的说道“今天先别练了,走,带你去一个地方。”便不由分说的拿起旁边的剑,拉起沐凌艳就跑。

      他们于一溪水边停下,林逸轩将剑递还给沐凌艳,微笑地看着她,说“把眼睛闭上”,然则沐凌艳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面带疑惑的望着青年男子,林逸轩无法,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柔声道“小艳乖,把眼睛闭上。”见少女真的闭上了眼,才悄悄的向着溪水边的灌木丛走去,还不忘冲身后的少女喊“不许偷看”

      “可以睁开眼了”沐凌艳缓缓睁开眼睛,突然的光明有些眩晕,少女连着眨了好几次眼,才有所适应。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入眼满河的纸灯,一俊朗男子双手托着一只荷花灯笼,静静地站在溪水边,微笑着望着咫尺之间的少女。这一瞬间,那山,那溪,那纸灯,还有那青年,构成了一绝美的画,直撞进了少女的心房。

      沐凌艳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逸轩,直到男子开口说“快过来啊,傻站在那里干嘛”少女才愣愣的走向不远处的男子。

      “拿着”

      沐凌艳既惊且喜,甚至还有些茫然,傻傻地道“这些河灯都哪来的?”

      林逸轩毫不在意的随口道“我做的”视线却落在了旁边潺潺流动的小溪上。

      灯火一明一暗,复又灼灼亮起,灯花璀璨,碧波托着粉色的河灯,红色的烛光映照着碧水,一盏、两盏、十盏……数不清的河灯疏疏密密、浩浩茫茫地在溪水上漂荡着。

      沐凌艳捧着河灯,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河灯呢?”林逸轩回过头,迎视着少女那带着诧异的目光,笑容明朗的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会的东西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就像沐凌艳不知道他会做河灯一样,他亦不会告诉她,为了做这些河灯,他偷偷溜下山,跟着镇里一灯笼铺的老伯,学了整整一下午,手指不知被扎了多少下,才有了这些看起来很漂亮的河灯。

      溪水在静谧平缓的流淌着,林逸轩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里有藏不住的柔情,看着溪水边那个开心的捧着河灯手脚略显笨拙的少女,瞧着沐凌艳絮絮叨叨的和荷花灯说了许多话,之后俯身将它们轻轻搁在了水面上,一缕粉红色的倒影在粼粼河水中,带着对死去亲人的无限祝福,向着远方漂去。

      那天,沐凌艳在清凉的溪边站了很久,静静地看着那一盏盏小小的荷花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辉,在漫无边际的水里行远,行远,直至消失不见,方回过身望着默默站在那里的林逸轩,说道“对了,你怎么想起来做河灯给我了?”

      “明天我就要下山了,听说河灯是用以对逝去亲人的悼念,对活着的人们祝福。”林逸轩不敢去看沐凌艳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离开,可他的离开早已在他上山时便注定了,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沐凌艳错愕的看着林逸轩,如果不是真的要离开,他是不会如此郑重的和自己说的,“你要离开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去岁时父亲便让我归家,是我一直拖着,就是想着能再多陪你几年,最不济也要陪你到及笄。可前段时间,父亲一连来了好几封书信,昨天更是派了青茗来,说母亲病重,让我即刻回家。”林逸轩从没哪一刻像这样,如此认真的说话,他不知如何去和沐凌艳说他要离开的事,亦不知道说了之后沐凌艳会有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他害怕看到沐凌艳伤心、失望的表情。

      沐凌艳脸色苍白,忽然间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你不是说会陪着我的吗?你骗我!”喊完这句之后,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喃喃道“现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闪过深深的绝望,手指痉挛般的握着剑柄,就连指节都有些发白。

      听到最后那一句话,林逸轩的手颤抖了一下,看着沐凌艳,仿佛想伸手去拉她,但却顿住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从未想过不要你,这样好不好,等你到及笄时,我便来带你到我生活的地方,可好?”

      沐凌艳终是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跑远了。那一日的夜晚,沐凌艳又做了那个多年未曾出现的梦,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电闪雷鸣,大雨不停的下着,黑衣人明晃晃的刀就在眼前,爹爹和娘亲满身是血的倒在血泊之中,血色湮没了所有。

      沐凌艳瞬间惊醒,呼吸微微有些急。记忆重重叠叠而来,宛如轻纱一般,一重重挽起,淡去,越来越清晰。她曾以为,那些记忆早已被遗忘,然而事实上,它们只是深埋在了记忆深处,就像是被无意散播的种子,从未被大地遗忘。只待春暖花开时,便破土而出,萌发生长,直至盘踞于脑海中的土壤之中。而她,也将会与这些记忆一生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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