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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未喜心先悲 ...

  •   “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霍都、杨过闻所未闻这名号,在场宾客却并非不知的。他们面面相觑,神色间有几分惧怕。
      公孙止不动声色地道:“尊驾只怕是个冒名顶替的无耻之徒吧?”
      裘千尺年轻时候行走江湖时多扮作她二哥模样,即便数十载过去,她的衣着腔调依旧不二,倒不知公孙止从哪里瞧出了破绽。
      霍都管不着他夫妻二人“叙旧”,当着众人的面直直朝小龙女走来,握住她的手道:“你跟我走。”
      “霍都王子,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止又惊又怒,欲过来阻拦他,却被裘千尺绊住了手脚,“公孙谷主大婚,宴请宾客,为何不告知旧人?”
      “裘千丈于铁掌峰上丧命于郭靖、黄蓉后,裘千仞也早已皈依佛门,你又是哪位?”
      “胡说!谁说我大哥死了?”
      裘千尺忽听此噩耗,全身发抖,再也装不下去,显露的女子腔调更使得公孙止断定她绝非“铁掌水上漂”。再者,先时被吩咐书房取信的弟子也已回来。
      他捏起信摔到裘千尺怀中。
      “你自己看吧。”
      她颤颤巍巍抬起手,展开,那其中熟悉字迹与内容同公孙止所述分毫不差,一列列悉数看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大哥、二哥,你们可知我身受的苦楚啊!”
      不等众人作何反应,已倏地揭下面具。
      “公孙止,你还认得我么?”
      这一句厉声大喝,厅上烛火愈是摇晃不定。众人眼前兀的出现一张满脸惨厉之色的老妇面容,无不大为震惊,一时间寂静无声。
      站在屋角待候的一名老仆却突然奔上前来叫道:“主母,主母,你可没死啊?”
      “是啊,我怎么没死?我被你公孙谷主幽闭地底石窟之中死不死、活不活的苦度十多年,为什么没死?”
      公孙止浑身颤抖,不因俱,而因怒,猛地推开那些环绕在未亡妻子身边的奴仆,叱道:“你这阴魂不散的贱人怎么还有面目来见我?分明是你先让我受了情花之苦,将解药浸在砒.霜液中,还逼我手刃……手刃一个我心爱之人!”
      二人各执一词,但分明都是恶毒到骨子里的同一类人。
      霍都亦无意分辨他俩谁是谁非,将小龙女揽至身侧,柔声道:“龙儿,我已为你寻得解药,你再不必委屈自己了。”
      “这老妇人真是他的妻子吗?”
      小龙女生性秉纯,不道世上竟有如此狠毒之人,心里猜测,难道她也是同自己一般被逼成亲的么?
      霍都不答,双目只凝凝地望着眼前的心上人,仿佛看再多眼也仍不满足,“他们夫妻的冤孽与我们何干?我却永不会这般对待你的。”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原是公孙止突然发难,借裘千尺手足难以调用一脚踢翻了椅子,将她整个人摔在了石柱上。光秃秃的脑袋受此猛击,登时汩汩冒出鲜血。
      小龙女一惊,疾步而去按住她脑后玉枕穴止血,抬头望向早已涵养尽失的公孙止。
      “公孙谷主,她既是原配夫人,你为何如此待她?你既有夫人,为何又逼我嫁给你?若我嫁了你,你是不是也会这般对我?”
      这三句话语气柔柔,却问的痛快淋漓,在一旁看戏的马光佐也忍不住喝彩道:“说的不错!他定是骗你的。”
      余下三位忽必烈的帐下高手也算看清了形势,纷纷附和:“这位龙姑娘分明和我们霍都王子男才女貌,你却尽做这歹毒之事?”
      公孙止自诩对小龙女情真意切,被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问,脸上青白交加偏又低声下气道:“王妹,你怎能与这恶妇相比,我断不会害你的。”
      霍都冷笑。
      “她姓龙,姓霍,姓札达兰,却不是你口中的王妹。”
      公孙止惊愕失色。
      他自以为博得美人芳心,却不知,她从一早就连真名也未曾告诉。仔细盘算,除却她自说的王姓,剩余的名叫什么?家在哪里?所属何派?竟一概不知。
      “我爱你唯恐不及,你,你竟然骗我!”
      “可不管你对我如何,天下人之中,只要他爱我便好。别人再喜欢我一百倍,又怎么样呢?”
      霍都见那双澄澄眉目望向自己,登时一团热气环绕心间,又暖又烈,正欲与她说话,却见小龙女兀的脸色一变,身子歪倒喷出鲜血来。
      “你,怎么……”
      他心里一慌,赶忙将人搂进怀里,知晓小龙女此番必是又动了情引动了情花剧毒。于是,又哪里再顾得上看什么闹剧?将人交给杨过照看,冷硬着脸,步步逼近。
      “戏演到这里,就可以止步了。公孙谷主,小王有诺于人,还烦请你不要与小王为难。”
      公孙止戒心大起,步步退回,移到了大厅最内。
      “什么诺?”
      “你的,性命。”
      挥扇猛击。
      公孙止兀的俯身,从红毯下拖出两把黑漆漆的兵刃挡住了直刺自己脖颈的杀招。“滋滋”两声,扇缘划过之处顿绽出火星。众人方知,这两柄刀剑不是凡物,那看起来精巧易碎的折扇亦非卖弄风雅的装饰。
      “好好!那今日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你也配和本王说这等话?”
      聚气丹田,蹬腿旋腰,霍都合扇为笔,使的竟是英雄大会上朱子柳四两拨千斤的招式。他身法绝绝,扇影横飞,一时间众人耳内尽是乒乒乓乓金石碰撞之声。
      数招而过。
      前些时日神功大成,天底下再难有几人挡得住霍都的杀心。可公孙止一手刀剑招式颠倒混乱,轻飘飘的黑剑运得沉重,重实的金刀使得却是剑招。
      霍都本猜想他与自己的逆行武功使的是同一个出其不意的路子,却见他只守不攻,将周身护得安全。
      只因为他已发觉自己难伤霍都,霍都亦破不了他的招式奥义。便有拖他一拖的心思。
      其实,若是霍都一昧强攻,拼着玉扇尽碎,必可以龙象般若功的金刚霸道让那老混蛋横尸当场。但在心上人面前,对阵的又是情敌,札达兰王子总归存着要风风光光显露给小龙女瞧的小算盘。
      而兵刃被打碎的代价,太过狼狈。
      “霍都王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公孙止已初现疲态,嘴上还要争一争。盖因他从未遇见过霍都这般的对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气力,小小的折扇撞在兵刃上,却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此时,悠悠转醒的裘千尺嘶声叫道:“假刀非刀,假剑非剑!”
      霍都正将公孙止逼至墙角。
      他心思活络,顿生一番计较,不过几息立时大笑道:“刀即是刀,剑即是剑,霍都受教了!”
      一身三种内力顿时运转极致,磅礴似海,常人至此早已力衰,他偏偏愈战愈猛,兵刃相接,铮铮然作雷霆雨怒之声,已在乱飞的刀光剑影中狠击了公孙止几下。
      自此,慌乱顿生,破绽百出,公孙止已必死无疑。
      霍都将他踏在脚下,从腰间抽出悬挂的匕首,要自眼眶插入他那色胆包天的脑袋,却听外面一阵狂呼:“走水啦,走水啦。”
      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闯了进来,还没看清当前形势就闷头闷脑地大喊道:“谷主,不好啦,丹房着火了!”
      “不好!”裘千尺一惊,叫道,“绝情谷丹房内装着的正有情花毒的解药。”
      霍都低头再看,却见撕去了谦谦君子的皮囊的公孙止,脸上的神情畅快而扭曲。
      “是我下的命令。若婚礼有异,就立时离开烧毁丹房。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你还想救谁?王妹会和我一起死去,而你,霍都王子,什么也得不到!”
      “你说什么?”
      霍都一把捏起了他的衣领,却看见那双恶毒的眼睛在肆意嘲笑自己的狼狈。
      失而复得,亦即将复失。
      他分明还没有过狂喜之下的倍加珍惜,还没有惴惴之中的万般庆幸,那么,为何如此?兴许人生来就不是一个安生的物种。不因他是汉人们口里的蒙古狗,才会在骨子里透着嫉妒、贪婪、残忍、放纵与冷酷。
      他满身的欲望,只因他是人。
      又之所以是人,而拥有了无穷无尽的难以满足。他渴求权势,渴求振兴全族,亦渴求着有人爱他……他,要的太多了。
      往往越是渴望,越是背道而驰。事与愿违,大约如此。
      霍都怒极反笑,不顾众人围绕,抓着公孙止的领子冲开人群,将其径直拖出大厅而至了情花花海旁。
      今日的花海,依旧艳丽得诡谲。
      “这是你绝情谷的东西,你应该最知道它的厉害。现在,回答我,解药呢?”
      “没有,当然没有,配方一并被毁,我……”
      话音未落,已被一掌拍入花丛。
      千针万刺,令前一秒还嘴硬的公孙止登时痛得厉声尖叫。那身子一倒入,锋利的刺便割破皮肤,毒素渗进,流转于血液。此刻,他已然身中情花剧毒了。
      赶来杨过的见此大骇。
      “小王子!你干什么?”
      霍都却对属下冷冷下令,道:“既然没有解药,也没有配方,那就让他去造。每一样都在他自己身上试。试对了,就活;死了,就很是可惜了。”
      “遵命。”
      武士拱手抱拳,却有明显的迟疑,“可是王子,赛罕公主……”
      啊,赛罕。
      霍都这才想起,从蒙古再回到中原的他已不单单是先前那个札达兰王子了。
      他亦是皇后侄女的未婚夫婿。
      在做下这疯狂举动前却似全然忘记了,他不该在定有婚约的同时对另一个姑娘的生命如此看重且不顾一切的。这样的行为,是对赛罕的羞辱。
      但是,他不能……
      随着时日渐长,小龙女身上的情花毒已愈来愈重了。
      他得救她!
      而不得不将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从顾虑里摘除,然后,抛之脑后。甚至凭着大汗的未来驸马的声势从忽必烈之处借兵要将,吩咐手下们四处去寻解毒的天材地宝。
      大约是赛罕公主对他的喜欢来得太轻巧,太热烈,太突如其来了,仿佛他从未付出过什么努力便摘取了一颗少女芳心。
      正因太过容易,于是显得愈不安稳。
      什么爱?
      那是喜欢才对吧。
      只有喜欢,才会来得这般迅速,日后也必会快快地褪去。霍都顾不得许多虚妄的愧意了。
      小龙女又咯血了。
      霍都看她咳得弓起纤细的腰身,苍白的唇间也隐隐染上殷红。他赶忙上前替她抚背,双眉紧锁,竟也觉得肺疼了起来。
      小龙女咳了好一会儿,就连脸上泛起潮红才终于止住。她倒在霍都的怀里,抬起手替他轻轻抚平眉间褶皱,竟浅浅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快要死了?”
      霍都握住她的手腕,按到自己的心口上,道:“你死了,我自然也不会活。”
      “霍都,你不要死。”
      “那你也一定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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