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生存手册》夜观天象要脱贫

4、柳暗花明

　　方羿此时还不知自己的进学路已然受阻，待周嬷嬷回来后，就发生先前鞭打方羿这一幕。

　　方羿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捏着周嬷嬷端来的桂花酥，不敢下口，周嬷嬷长呼了一口气，问道，“如今你都知晓你的身份了吧，还需两年你就能出府了，但这两年里你是断不能读书识字的，你要牢牢记住。”

　　方羿低下头，闭上了眼，痛苦的答道，“我都记住了，嬷嬷，可是这是奶奶下的命，我怎敢不去。”

　　“老夫人催促时，你只管称病即可，这称病时候长了，老夫人自会知晓你不爱读书。”

　　“我，我都记下了。”

　　第二日，老夫人果然派人来接方羿进学，方羿听从周嬷嬷的话，裹着被子，在床上装赶上风寒，老夫人后来又派人催了几次，见方羿次次称病，老夫人也对这个不求上进的庶孙万分失望，索性不在理会，只待两年后送他出府。

　　周嬷嬷自不让方羿读书后，对方羿反而不再毒打责骂，因崔夫人见已绝了方羿读书之道后，认定他再也不是威胁，已经撤了西院的下人，单留下了周嬷嬷继续看管方羿。

　　周嬷嬷也知晓方羿出府后，定是不能成为读书人了，看着这小小的孩子以后几乎就算是个孤儿了，周嬷嬷只能默默的多为他备些吃食，期盼他身体能养好，以后日子也好过些。

　　而方羿并非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他清楚的知道读书才能让他离开后好过，而现在周嬷嬷阻止他读书就是绝了他的路，他知道单凭周嬷嬷是不敢动这样的手脚，定是背后的崔夫人指示，可就算知道了能如何，整个侯府的主子哪个不厌烦他，就连奶奶也不愿与他相见，他只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

　　在知晓当年的事后，方羿很快的明白周嬷嬷这些年的打骂也是崔夫人暗示的，不然一个小小的下人哪敢打府里的半个主子，可现在连周嬷嬷都不在鞭打了，崔夫人已经彻底放弃把自己列为假想敌了，六岁的方羿隐隐地已经感觉到了悲凉。

　　周嬷嬷已经不拘着方羿只在偏院里待着了，现在方羿也是可以出去的了，方羿起初不大爱出去，只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他总是望着天，他畅想着府外是怎样的自由，是怎样的繁华，可越想越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怎么活，现在还能有吃穿，还有周嬷嬷能与他说说话，可出府时他能带走什么呢？怕是崔夫人会精简到不能再少吧。

　　索性方羿就继续天天发呆，放空一切。

　　周嬷嬷见到方羿这般呆呆傻傻的模样已有十日了，她知道这孩子苦，可是她也不知如何能帮这孩子，只能在饭菜上多些用心。

　　方羿是在十七日后，才停止看着天空，他想了好久好久，他好像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不读书就好像不能活了，周嬷嬷这些下人都能活的好好的，他可以去学武，经商，他都可以做的，他可以在离府后活的好好的，他好想证明给崔夫人看，别以为断了他的进学之路，他就没法活了，他可以活的比谁都好。

　　次日，方羿出了偏院，他慢慢地走出院门，近乎贪婪的看着外面一切，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在偏院里蜷缩着，从未敢如此大胆的打量着这院外的假山，池塘，亭子，他慢慢的走向长廊，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走，渐渐的他的步伐轻快起来，最后变成了飞速奔跑，他张开双臂，感受风的抚摸，竟是如此自由。

　　方羿将西院逛了又逛，路上碰见的下人似乎也知道了这半个主子要被逐出府了，没人问他，没人理他，正好也让方羿落个清净，他寻了一个凉亭，睡了好一会，待醒来已经近黄昏，若这放在以前，等到这时刻，周嬷嬷必是要一顿责打，但现在想通以后，方羿却好似什么都不怕了，他还是慢慢的走回到自己的偏院，心态却从未有的平和。

　　方羿本以为最少也是一顿责罚，可周嬷嬷却似什么都没发生，已经布好吃食，等着方羿回房，她不发一语，方羿也沉默着，待方羿用完饭后，周嬷嬷才小声说道，“看来你也是想通了，日后怎么样不都是过嘛。”

　　方羿坐在床沿，抬眼望着周嬷嬷，周嬷嬷从未与方羿对视这么长时间，以前方羿一直都是畏畏缩缩，而如今竟敢正眼对视着曾经毒打虐待自己的嬷嬷，可见心境的变化。

　　周嬷嬷移开了目光，“日后，我会按时送饭来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但切记不要惹事。”

　　嬷嬷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子，方羿倒是微微诧异，没想到周嬷嬷这般说话，这难道是对他在关心同情吗？

　　方羿待洗漱过后，睡下了。

　　第二日，方羿又来到凉亭，看着绕着凉亭的爬山虎，方羿伸出手，对着太阳，隔着手掌的指缝对着太阳看，直到眼睛感到刺痛，才闭上眼。

　　“你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方羿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坐起身，抬头一看，正是那日掉落的风筝的女孩，女孩旁边还有个站着个婢女。方羿不知这是哪位小姐，也不敢搭话，沉默着。

　　“你先去姨母那里吧”女孩对婢女嘱咐道

　　见婢女退下后，女孩走到方羿旁边，“我是代常景哥哥跟你说声抱歉的，他那天打你也是因为得知了弟弟的遭遇才一时气急的，实在抱歉”

　　“我本来就是卑贱之人，哪里担得上小姐一声抱歉”

　　“我应该算的上你的表姐，莫要称我小姐，你就唤我小瑶姐姐吧”

　　“小..小瑶..姐姐”

　　王瑶见方羿疑惑，忙解释道，“我是夫人的侄女，夫人是我的姨母，因我父亲调任到了扬州，娘亲怕太过奔波就先将我送来姨母这里，想待日后安置好了，再将我接过去。”

　　方羿点点头，“我..我是不怪少爷的，我本来也是有错的。”

　　“你莫要这样想，哥哥他很后悔造成如今的情景，哥哥虽然想让你进族学，但是他也不能违抗姨母的命令，他已经为你找了启蒙的老师，虽说应对科举会有些艰难，但是让你识文断字还是可以的。”

　　“我哪里值得少爷为我这般计划”

　　“莫要叫少爷了，他也是你哥哥呀，为你打算也是他作为长兄的职责”王瑶顿了顿，“记住明日卯时去西院的伙房，那里有个张童生会教你千字文，定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你兄长的期望。”

　　“我记住了，谢谢你小..小瑶姐姐，也谢谢哥..哥”方羿激动的道谢

　　“那我先去姨母那了，有什么事情就去寻我，我定会帮你的。”王瑶笑着摸了摸方羿的发髻，转身离开。

　　待王瑶离开好久，方羿还望着王瑶离开的方向，他从未在这些年里接收到人们的善意，但最近周妈嬷嬷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些，还有王瑶和大少爷的帮助，方羿一下子就觉得好像出府也并不是天大的坏事。

　　尤其是小瑶姐姐，那么明事理，就像是天仙一样，唰一下地出现告诉他大家不怪他，还有少爷，也原谅了他，还担心他的以后，方羿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被放下，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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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王瑶离开崔夫人的房里，一个婢女跪在崔夫人面前，崔夫人一脸怒容。

　　“常景竟然给那个孽种请了夫子！他是想干什么！”

　　跪在下方的是方常景的贴身婢女，她的卖身契牢牢捏在夫人手里，只能将方常景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你夫人。

　　旁边的李嬷嬷劝解道，“少爷一贯是宅心仁厚，也是看那人被逐出府才又起了怜悯之心，少爷这点也正是随了夫人。”

　　见崔夫人缓了口气，李嬷嬷又劝解道，“少爷请的不过也是个童生，至多也只能让他认识几个字，哪里能科举。”

　　崔夫人叹口气，“也是，毕竟侯府出去的人要是一个字也不识，也是丢了侯府的人，只是常景才九岁就像个大人了了，做娘的怕是以后都作不了他的主了。”

　　李嬷嬷笑道，“少爷今年就下场科举了，待考上童生后，可不就是大人了嘛，至于做主，少爷与表小姐这般要好，怕是日后少不了夫人做主.....”

　　崔夫人笑了起来，“就你知道的多，常景跟瑶儿的事可还得跟老爷商量 ，哪里能让我这个妇道人家做主。”

　　嬷嬷连连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