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恋人》聆 风

7、第七章 爱情他是个难题

　　“阿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唐方权难得在家，更是难得开口关心唐诺，“书亚呢”
　　“回家了!”唐诺并不承父亲的情，没好气的扔下一句话就直接上楼了。身后的唐方权收起刚才慈父的模样，开始骂骂咧咧的，若不是被沈淑芳拦着就直接追上去了，到时候免不了又是大吵大闹。
　　直到吃晚饭时，在唐俊宁一再催促下唐诺才不情愿的跟着他下楼。
　　“阿诺，你跟书亚是不是吵架了，为什么他没跟你一起回来？”饭桌上唐方权忍着怒色继续追问。
　　“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来？他自己有家!”唐诺只要一碰上这个父亲往常的冷静就全然不见了，只有横眉冷对。
　　“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唐方权放下碗筷，碗筷与桌子撞击出的声音宣告着主人此刻的愤怒。
　　“你这是干嘛，跟孩子计较什么!”沈淑芳皱着眉责怪道。
　　“你闭嘴。他从小就目无尊长都是你惯的。”唐方权朝沈淑芳呵斥道，一脸怒色。
　　“爸，何必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呢。你也难得回家吃饭。”相比较唐诺，唐俊宁性格更柔和些。哪怕其实他与弟弟一样，并不喜欢这个父亲。
　　“小事你问问他，从小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跟书亚在一起事事要顺着他，关系不要闹僵了。我们家的生意还要靠他们家的关系网，但是你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有没有为这个家考虑过？”唐方权指着唐诺吼道。
　　“我们家”唐诺冷笑，“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还有，不要把恒恒扯进你肮脏的生意里!”
　　“啪!”唐方权几步跨到唐诺的面前，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阿诺!”“阿诺!”唐俊宁和沈淑芳同时惊呼。唐俊宁率先抓住了唐诺紧握的双拳。
　　其实这种局面他们先前也是可以预见的，唐诺自小就跟父亲不亲密，关系更是淡的形同陌路人，这两年不知为何更是发展到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地步。刚开始沈淑芳只当是因为唐方权生意忙无暇陪他，父子间相处的少关系才会那么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算看明白了，这个丈夫根本没把这里当成家，即便是逢年过节也很少回家，对她和两个儿子更是甚少关心。似乎这种情况是从她的父亲过世后不到一年开始的，那时她还怀着唐诺。所以唐诺自出生以来都没有享受过父爱的温暖，有父亲等于没有。
　　“你打他干嘛？孩子还小!”沈淑芳也失了平日里的优雅朝唐方权吼道。
　　“十五岁了还小你问他有没有当我是他爸爸。”唐方权怒气冲天。
　　“那你把我当儿子了吗？你把这儿当家了吗？”唐诺一脚踹开椅子，直接冲回楼上，不再理会唐方权在身后的谩骂。不是他有多害怕这个父亲，只是不想让母亲和哥哥为难而已。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这个家没法待了!我去公司。”
　　楼下渐渐没有了唐方权的声音，许是已经走了吧。唐诺仰面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眼神冷峻，双拳紧握。
　　“公司？呵呵……”他冷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安了个家吗？”
　　在读初一以前虽然不喜欢那个父亲，可是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所以除了跟他不亲密外唐诺也还算听他的话。直到读初一时的一个周末，他陪书亚去S城最大的商场买电脑，在乘电梯去四楼的数码专区时却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三楼的母婴区。那人挽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有说有笑，身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围着那二人转笑得一脸灿烂。这样一个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羡慕。可是站在手扶梯上的少年却是瞪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目眦尽裂，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双拳紧握着，身体似乎还在微微的颤抖。然后一双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阿诺，你怎么了？”唐诺回过头看到书亚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惊恐。手上还在轻轻的掰扯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唐诺似乎平静了一些，双拳渐渐松开。
　　那一天直到最后他们也没买成电脑，因为书亚带着唐诺跑到六楼的美食城吃了个遍。
　　那天回家后唐诺没把事情告诉沈淑芳和唐俊宁，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沈淑芳心也寒了早已经不像当年那样痴爱着唐方权，可是不爱是一回事，被背叛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她身体本就不好，唐诺不想用这件事刺激她。而不告诉唐俊宁是因为唐诺知道这个哥哥跟自己不一样，他性格太温柔感情太脆弱，所以他不忍太早伤害这个善良的哥哥。只是多次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他哥说：“哥，你现在公司的事务掌握的怎么样了？以后那个公司可还得靠你啊”。因为他小时候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争吵，那时唐方权嚷着“你爸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事事都防着我”。原来早在唐方权和沈淑芳结婚时沈老爷子就要求唐方权签署了放弃继承他产业的文件，所以这些产业的继承权只有沈淑芳和唐诺兄弟俩。
　　“阿诺，睡了吗？”夜里唐俊宁敲唐诺的门。
　　“哥，这么晚还没睡？”唐诺顺手擦了下眼角，翻身下床开门。
　　“你不也没睡吗。”唐俊宁顺手关上门坐在床沿。
　　“哥，有话说”
　　“嗯。”唐俊宁拿起一本漫画书随意的翻着，“诺，为什么每次都要跟爸爸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哥，你恨他吗？”唐诺低着头答非所问，“哥，你说妈妈以前怎么会喜欢他呢，甚至不惜跟家里决裂”
　　唐俊宁锁眉低头不语。
　　“以前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妈妈跟着他，可现在他又是怎么对她呢。一点都不值!”唐诺极力压制着嗓音。
　　“阿诺，他们的感情值不值外人无权评价，就算为人子女我们也无法干涉。”唐俊宁柔声安抚着弟弟。
　　“哥，你说他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他的儿子”唐诺并不接着唐俊宁的话，“从我记事起就很少见他回家，更别提给我喂一次饭带我出去玩一次。哦，不，他带我出去过，带我去过书家。”唐诺苦笑。
　　唐俊宁深吸了口气道:“阿诺，我们无法选择父母。但是我们可以把握以后，妈妈现在身体不好。”
　　唐诺跟唐俊宁对视了几秒笑了，他直觉哥哥肯定也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而已，因为他们还有妈妈要照顾。
　　“哥，你现在在公司怎么样？”唐诺怒气渐渐散去，“如果有需要别忘了还有我。”
　　“你先好好把学业完成吧。”在这一点上唐俊宁有自己的坚持，在唐诺上大学以前不允许他插手公司任何事务，他只想尽量让这个弟弟的生活可以稍微单纯一些，哪怕只是几年也好。
　　“我已经在慢慢接手公司的事务了。爸爸他外面还有事呢，根本无暇顾及公司。” 唐俊宁与唐诺对视一眼苦笑，“对了，这本漫画是阿亚放这儿的吧。”唐俊宁突然转移话题，晃了晃手里的书。
　　“是。”唐诺目光闪烁，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哥哥会问什么。
　　“今天你们真的吵架了？还是打架了？”
　　“没吵架……”唐诺反驳，但犹豫一会儿后又说，“但好像又吵了。”
　　“那是吵还是没吵”唐俊宁继续追问。
　　唐诺沉默，平日那个神色冷峻的人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与面前的哥哥对视。良久之后他终于受不了唐俊宁的注视，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只是他没说书亚收到情书他心情不好，因为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因为这个生气。
　　“所以你把阿亚扔下自己回来了？”
　　“嗯。”
　　“就因为他问你是不是喜欢周艳”
　　“嗯。”
　　唐俊宁扶额:“阿诺，傻弟弟，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周艳？”
　　“我怎么会喜欢她。”唐诺毫不思索的否认，只是同时他也意识到似乎并没有之前书亚问自己时那么生气，好像刘宸泽问自己这个问题时自己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阿诺，你这火撒的有点莫名奇妙啊。你说阿亚会不会哭”唐俊宁看着一脸严肃的弟弟故意逗他，“从小他好像就挺爱哭的。”
　　然后就见唐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抓起身边的衬衫外套说：“哥，我去下恒恒那儿，晚上不在家睡了。”
　　“现在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去吧。明天不是刚好周末吗？”唐俊宁站起身拉住想往外走的弟弟。
　　“不行，现在不去的话，我晚上睡不着。”唐诺板着脸说。
　　“那我让叶叔开车送你。”唐俊宁说。
　　“不用了哥，我会注意安全的。”说罢套上衬衫开门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四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少年自行车车骑得飞快，套在身上的衬衫迎风飞扬。等站在书家宅邸外时已近十二点，除了院子里一盏昏暗的灯还亮着之外，整幢房子已在夜幕下沉沉睡去。唐诺往二楼的某个方向看了许久，在确定从窗帘缝漏出一丝光之后，他才拿出手机娴熟的摁下一串数字。电话拨出去时手机屏幕上分明显示着“恒恒”两个字。
　　“我在门口，下来给我开门。”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但是语气温柔的足以融化了唐诺平常挂在脸上的冰霜。
　　挂了电话后唐诺叹了口气，刚才电话里对方传出来的声音喑哑，明显刚刚哭过。唐诺也知道书亚从小就喜欢哭，尤其喜欢在自面前哭，可是自从第一次见面时书亚哭着喊自己“小哥哥”后他便再也见不得他哭了。没过一会儿唐诺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穿着轻薄家居服的书亚就站在他面前。虽然夜色挡住了视线，可唐诺还是看到了黑暗里那双红红的眼睛，不禁又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这么晚，没事出来瞎跑什么？”书亚用喑哑的嗓子责骂道。
　　“嘘!”唐诺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书亚的手腕蹑手蹑脚的锁了门上楼，刚开始那只手腕还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两下，但也只是挣扎两下就乖乖的让他牵着了。
　　“大晚上下楼不知道多穿件外套吗？”唐诺似乎忘记了这么晚跑过来是为了道歉的事情，进房间后倒先拧着眉责怪起书亚了。四月的夜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冷颤。
　　“关你什么事？你这么晚了不也在外面瞎晃悠吗？”书亚用微肿的眼睛白了他一眼后随意躺回床上靠着床头，两条腿交叠放着，“你穿的不是更风凉吗？”
　　“恒恒。”唐诺看他这样也就不打算跟他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走到床边拍拍他的腿示意他躺进去些。指间的凉意让书亚又对他翻了个白眼并从鼻腔里发出了个“哼”的音节，但身体还是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些地方。
　　“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唐诺坐在床沿，终于想起道歉的事情，语气诚恳。
　　“是昨天。”
　　“嗯”唐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喏～”书亚双手交叉抱胸，朝床头柜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唐诺按照指示望向床头柜，电子钟明明白白的显示着“00:30”，即刻反应过来，当即也知道了对方已经不计较了。这样的认知让他心情非常愉悦，想笑却又不敢太明显，他嘴角微微上扬一脸诚恳的说: “是是，是昨天，昨天都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唐诺看着书亚忍不住用指尖去碰了碰那红肿的眼睛。因为唐诺的指尖还带着凉意，这让书亚觉得非常舒服，于是他干脆抓过唐诺的手，将他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下星期我不想走路上学，也不想自己骑车。”书亚抓着唐诺的手腕又往他手心蹭了蹭。
　　“我骑车载你。”唐诺莞尔，虽然知道对方在“趁火打劫”但谁让自己理亏在先呢。
　　“好，君子一言。”书亚高兴的拿下唐诺覆在眼睛上的手，红肿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然伸出小指头看着唐诺。
　　“驷马难追。”唐诺如他所愿也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头。
　　“原谅你了，睡觉。”书亚心情舒畅。
　　唐诺看着已经钻进薄被中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却溢了出来，他转头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换上，从书亚那儿扯了点被子出来打了个呵欠也躺下睡了。

　　“阿诺，那首歌再给我听听。”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书亚的声音。
　　“睡觉，明天听。”唐诺累得不想睁开眼睛，轻轻拍着书亚的背。
　　“现在就是‘明天’了，快点，不听我睡不着。”书亚扑到唐诺身上，左抠抠右挠挠就是不让他睡得安生。
　　“好好好，你好烦。”唐诺无奈只得爬起来去裤子口袋里摸MP3，“给你，别再吵我了。”
　　“不吵了，你睡吧。”书亚笑眯眯的接过MP3满口答应。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张国荣浑厚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书亚觉得心被这个声音挠得有点痒，酥酥麻麻的。
　　“我跟周艳说现在不想谈恋爱，马上要中考了，我要好好读书。”说好不闹的书亚突然又开口。
　　唐诺听到书亚的话眼睛都没睁，但是嘴角却拉出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真是好孩子，快睡觉。”唐诺翻身一把将书亚揽过来，拍拍他的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我只是不放心你跟周艳这种女孩子谈恋爱而已。
　　唐诺如是自我催眠。
　　“爱情他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房间内两个相拥而眠的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歌曲一直在循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