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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2003年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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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是特殊的一年,这一年“非典”突然爆发了,这一年书亚和唐诺正在读六年级。对于“非典”他们的一切认知都来自身边的大人,老师、家长谈“非典”色变,异常紧张,并且一次次告诉他们要勤洗手,不能去人员密集的地方,出门要戴口罩,回家还要喝白醋和板蓝根。而整个“非典”横行期间书亚和唐诺也只能乖乖的各回各家了,这是他们自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尽管每天在学校也能见面,可两个小少年还是很想念对方。所以,每天早上去学校时书亚最开心,每天下午放学时又最郁闷。晚上回到家后两个人还要霸占电话,打着电话做作业。每天晚上书亚都会抓着话筒念一道题跟电话那头的人讨论一会儿,然后用脖子夹着听筒再在作业本上写下答案。这时程浩和书静就觉得很无奈,多次告诫无效后也只能听之任之,不过还是限制了两人打电话的时间。
2003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2003年4月1日,天王巨星张国荣因患抑郁症跳楼自杀,消息一出整个娱乐圈哗然。一时间各大娱乐媒体争相报道,从最开始的不相信到惋惜再到最后纷纷猜测他的死亡原因。各大电视、报纸的娱乐头条都被“张国荣”占领。此时书亚和唐诺连张国荣是谁都没记清楚,更加想不多日后他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影响,尤其是书亚。
虽然此时还不认识张国荣,可这个名字确实也是在这个时期进入他们视野的。学校里偶有同学提起张国荣都会说,“听说张国荣跳楼自杀了”,可当有人问“张国荣是谁”时,大部分人都是想了一下才说,“是个明星,香港的,很有名。”所以当书静和程浩在家里说起张国荣时书亚又问了张国荣是谁,书静说“是香港殿堂级的音乐人和演员”。书亚根本就不明白“殿堂级”是什么意思,书静也只是摸摸他的头不解释。
“他为什么跳楼”书亚问。
书静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他生病了,是病魔把他推下去的。他不是自杀,而是病逝。”
书亚似懂非懂,张国荣的名字也没在他心里停留太长时间。只是以后再想起来时才发现这段记忆一直藏脑海里,尤其是书静的那句“是病魔把他推下去的。他不是自杀,是病逝”。
与此同时张国荣也在唐诺的心里涂抹上了一笔,只是他似乎对另外一个人的印象更深刻。那天唐诺回到家,就听到客厅里传出“哥哥”“张国荣”这样的字眼。只见一个青年坐在沙发上,双目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眼眶微红。
“哥。”唐诺喊道。
这人正是唐诺唯一的亲哥哥唐俊宁,虽然今年只有19岁,却已经是S大商学院大四学生,今年7月将毕业。乍看唐俊宁,其实他五官跟唐诺很像,两人的五官都长得很好看,仿佛他就是成年版的唐诺,可是细看下就会发现唐俊宁的眉眼比唐诺更加柔和,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平和淡雅。
“阿诺,放学啦。你先坐会儿作业,待会儿等妈妈下楼了再开饭。”唐俊宁站起身帮弟弟卸下书包,拍拍他的脑袋,然后又急着坐回去看着电脑屏幕。
唐诺看了眼二楼沈淑芳的房间,沈淑芳因为身体不好晚上经常彻夜难眠,所以白天通常都会补一下眠,所以在她睡觉时也不会有人去打扰她。于是唐诺干脆也坐到唐俊宁的身边跟他一起看视频。
视频上一群人戴着口罩围在马路两旁哽咽的喊着“哥哥”“Leslie”,从旁白里唐诺知道了这是张国荣葬礼直播,而这些人都是他的粉丝,尽管因为“非典”香港在戒严,可还是有很多人不顾危险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来到香港,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一群身着黑衣的人被围在人群中,他们每个人都脸色沉重,面带悲色。唐诺平静的看着视频,似乎视频里那些人悲痛的情绪丝毫也感染不了他,只是看到一个人时他微微的皱起了眉。画面里一个男人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在身边另外两个男人的搀扶下他才能勉强站着,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张国荣的遗像。
“这个是谁?”唐诺指着视频上的人。
“张国荣的爱人。”唐俊宁如是说,声音有些沙哑。唐俊宁之所以这么坦白的说,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唐诺并不会懂。
而事实上此时的唐诺也确实没有听懂,时隔多年后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哭得那么伤心,于是他紧紧的抓着身边人的手,发誓要珍惜当下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铃铃铃……”电话在此时响起,唐诺心下猜想是那个人便越过唐俊宁率先拿起听筒。
“恒恒。”说话间唐诺的眉宇舒展开。
“还没,你吃了吗?”
……
“吃这么多小心撑着,在客厅里多走两圈消消食,要不晚上得难受了。”唐诺似乎都能想得到书亚正摸着肚皮躺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的情形,嘴角笑意更深。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唐诺说:“你先做,做不来的空那儿,等我吃完饭再给你打过去。”两个人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说“拜拜”挂了电话。
等唐诺再回来看视频时就看见一辆扎满百合花和绿叶的灵车从人群中匆匆开走。然后二楼沈淑芳的房门打开了,虽然睡了一下午可沈淑芳脸上依旧带着疲倦,直到看到客厅里的两个儿子才一扫倦容。
2003年对于唐诺和书亚来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他们小学毕业了,一起升上了S市第二中学。在升上二中后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原本书亚和唐诺没被分在一个班,书亚回家后在程浩面前斥责了学校拆开他和唐诺的做法,然后又软磨硬泡,逼得程浩没办法只好托关系找了校领导给他们安排进了同个班级。然后也在这一年他们认识了两个跟他们交了一辈子朋友的人。
第一个人是刘世光,正是那个上一年级时被唐诺吓得产生心理阴影而转校的男孩。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孽缘,刘世光来到新班级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唐诺。当时唐诺很酷的靠在班级外墙上低头看着手中单据。
“同学,你好。你也是十四班的吗?”刘世光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嗯。”唐诺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但就是这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眼,却让刘世光心下一颤,生出不好的感觉。
“嘿嘿,我,我也是十四班的。以后就是同学了。”刘世光被唐诺看的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了。
“嗯。”唐诺依旧高冷的发出个单音节,也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这让刘世光更加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在刘世光暗骂自己嘴欠,没事上来跟他打招呼干嘛的时候。他突然瞥到面前这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人脸上那层薄冰居然融化了,嘴角向上轻轻扬了下,目光柔和的看向他的身后。
刘世光回头便看到一个少年正朝着他们这边小跑步过来。
“阿诺,走,回家。”少年手搭上唐诺的肩上,因为比对方矮一些,这么一搭特别像挂在唐诺身上。
刘世光看着离开的人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刘世光听到把冷面少年带走的少年问,“那人是谁?同学”冷面少年答,“不知道”。刘世光瞬间风中凌乱,在内心咆哮,“不知道个鬼,好歹是同学!”
真正知道对方名字是正式开学的时候,为了方便互相认识,老师要求大家都上台做自我介绍,刘世光介绍完后回到座位继续跟旁边的女生聊八卦,这是他的爱好,未来也成为了他的事业。
“大家好,我叫书亚,龙翔学院毕业的。”
刘世光听到声音后觉得这个名字和这个学校都好熟悉,于是暂停八卦抬头看了下讲台上的人。
讲台上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正是他前两天碰到的人,然后他心底又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兆。果不其然……
“我叫唐诺,也是龙翔学院毕业的。”唐诺依然一脸冷漠,完全没有书亚那种升上初中,认识新同学的喜悦。
“唐诺”“书亚”两个名字在刘世光脑子里转了转,然后一双虽稚嫩却凌厉的眼睛乍然闪现。刘世光打了个冷颤。按理来说过了这么多年本该忘记了那种害怕,但不知刘世光是受虐狂还是什么原因,转学后每当一个人独处时他就会回想起唐诺推他倒地眼神凌厉的瞪着他,仿佛一头要将撕碎的野狼。然后他又颤悠悠的找其他事情做转移注意力。所以,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在刘世光自己不懈努力下,唐诺眼神的威慑力不减反增。于是刘世光闪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转学”,尤其当他被安排跟书亚当同桌的时候这种念头更甚,因为书亚就坐在唐诺的前面,刘世光简直欲哭无泪。
“你叫刘世光是吗?”书亚笑眯眯的凑过来问。
“是……的。”刘世光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小时候自己取笑过他。尽管他知道书亚肯定记不得他了,因为想他记忆力这么好的也没几个了。
“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书亚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状。
“不认识!”刘世光脱口而出,他看到唐诺在听到书亚的话后也抬起看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前两天报名的时候在教室外见过。”
书亚根本不理他说什么,兀自好奇的盯着他的脸看。
“哦,你就是那个嘲笑我演灰姑娘的人。”书亚看了人家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其实这段黑历史他也不想提,选择性的把他遗忘在记忆的角落,更别说后来他还跟唐诺演了段男版的《灰姑娘》的事情。但是偏偏就是这么巧,这个新同学又把他这段回忆带了出来。
刘世光一头冷汗,这人的记性要不要这么好,而且现在自己的长相跟小时候也有很大的差别了吧。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书亚继续说,“你给我幼小心灵留下阴影后居然就转校了。”书亚知道对方是仅当了一个多学期的小学同学后突然变得自来熟了,“不过你后来为什么转校”
刘世光看着书亚,一脸无奈,心想:看你现在这么没心没肺哪里像有童年阴影的人,真正有阴影的人是我好吧。想到此又忍不住看了眼唐诺,发现对方也用考究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也很感兴趣似的。但其实刘世光自作多情了,唐诺并不是对他感兴趣,只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书亚提出来的他才感兴趣,仅此而已。
“没……没为什么……我也忘记了。”刘世光哪敢说实话。
日后,当书亚知道了真相以后忍不住戳着他的脑门说了句:“没出息!”
于是从这一天起书亚和刘世光就正式开启了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当好朋友的友谊之路。
他们人生中另一个朋友叫刘宸泽,对于这个人书亚的评价是“捉摸不透”。而一旁的唐诺则一脸温柔的看着他,心里却想:凭你的智商当然看不透他。
刘宸泽读初中的时候已经15岁了,除了十一岁的书亚之外,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十二三岁。而且刘宸泽这个人有些奇怪,你跟他说话时他总是笑眯眯的“同学同学”的喊,看似亲和有礼,但跟他同桌的唐诺却看得清楚,他的笑容从未到达过眼底,等说话的人一走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得干干净净。而且开学没多久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也出现了不少,有人说他小学毕业后之所以没升学是因为杀了人被抓去坐牢,现在才放出来;还有人说他小学毕业后在外面当了三年混混,而且还参加了□□,现在来上学只是为了掩藏身份。
传闻多了一些之前还觉得刘宸泽人不错的同学也不敢再跟他说话了,瞬间刘宸泽仿佛被孤立了一般。只是当事人也完全不在乎,依旧独来独往,偶有遇到不怕死上前跟他搭讪的女生也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而唐诺虽然跟他是同桌,可因为除了书亚之外唐诺对其他人都非常吝啬言辞,所以同桌了一年除了英语课上老师要求同桌配合对话之外,私下里两个人的交流几乎为零。而刘宸泽在跟唐诺一年后对他的称呼仍是热情的喊“同学”,显然也没把这个同桌放在心上。至于前后桌的书亚和刘世光虽不像有些人一样避之不及,但是跟他也只能算点头之交,而且他那一脸的笑容书亚非常不喜欢。
刘宸泽跟他们真正意义上有交集已经是初二的事情了。一天晚自习后唐诺骑着自行车载书亚回家,在经过一条巷子时突然冲出几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弟弟,身上有没有钱啊,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跟你借点花花。”其中一个人开口。
“我们没钱!”书亚揉着鼻子从后座上跳下来。刚才一个急刹车他的鼻子直接撞在唐诺的背脊上。
“小弟弟,想清楚些。是不是放书包里忘记了?”刚才说话的人继续开口,明显是这几个人中的头头,他慢慢的靠近书亚和唐诺,身后的四五个人也跟了上来。
“我……”书亚还想说话却被唐诺制止了。
“我们身上确实没钱,不过我们可以回家拿,明晚在这儿你可以来要。”唐诺将书亚护在身后冷冷的开口。
“可以。不过……”带头那人笑道,“今晚要给你们长长记性,省得回家后你们就忘记了。”说罢,他身后几个人便开始摩拳擦掌。
“喂,你们是跟谁混的”突然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谁?”混混们听到声音也有些吃惊。但是看到黑暗里走出的只是一个少年又都不屑的笑了。
“哪儿跑来的小子,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我要管呢,你们想怎么样?”灰暗的路灯照出了少年的脸,刘宸泽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那就别怪我们了。”领头的人做了个手势,其中一人便挥着拳头冲向刘宸泽。
刘宸泽不慌不乱,等拳头靠近时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然后顺势抓住那个混混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压,然后“咔擦”一声响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混混便倒在地上疼得哭爹喊娘。剩下的混混见此情形脸色也都不好看,而本来刚才还准备上前帮忙的书亚和唐诺也松开了拳头。
“一起上。”领头的混混一声令下其他人就一起将刘宸泽围住了。
书亚又挥着拳头想上前帮忙,却被唐诺拦住了:“你别上前添乱了,这几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显然唐诺在刚才见过刘宸泽的身手后对他非常有信心,反倒是书亚有些气闷了:什么叫添乱呀。但气归气,全局观他也还是有的。
果然,一会儿工夫几个混混全趴地上了,只是谁也没成想刚才那个被弄折了手腕的混混竟挣扎着爬了起来,书亚首先注意到他,此时对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弹簧刀刺向刘宸泽的背后。 “小心!”书亚喊了一句冲上去竟想挡在刘宸泽前面。唐诺看到书亚的动作,反应极快的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书亚,然后徒手抓住弹簧刀的刀锋,接着一脚将混混踹翻在地。
“阿诺”“同学”书亚和刘宸泽见唐诺受伤汩出的血同时叫道。唐诺疼得倒在书亚怀里,满头大汗。
唐诺被两人送到诊所给左手消毒包扎,所幸刀口不深只需擦几次药就能恢复。
“同学,刚才谢谢你啊。”刘宸泽笑道,但这次笑容是真的到达了眼底。
“不客气,是你帮了我们。”唐诺的嘴唇还有点发白。
“哎,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刘宸泽问道,似乎是想交这两个朋友。
书亚和唐诺被他这么一问面面相觑,合着这家伙在学校里那一声声热情洋溢的“同学”真是装出来的啊,他不仅没记着他们的名字,连脸都没被记住啊。
“靠,同班一年合着你当我们全是空气呢。”书亚骂道。
“我们认识吗?”刘宸泽一脸无辜。
“不认识!”书亚都要气炸了,“阿诺,回家了。”
书亚身上挂着两个书包推着自行车跟唐诺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刘宸泽。
“你刚才干嘛用手去抓,万一手废了怎么办。”
“我不用手去抓你就用身体去挡了,你这白痴!”
“总之,下次不许这样了。”
“你也一样。”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的消失在夜色里,刘宸泽扬着嘴角心道:有意思。
第二天刘宸泽来到班上惊讶的发现昨晚那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同桌,一个就坐在同桌的前座。于是可能是刘宸泽故意的接近,反正他如愿的跟这俩人成了朋友。唐诺从来不主动问刘宸泽关于传闻的事情,倒是书亚因为自己的好奇和刘世光不断给他灌输的八卦精神问过一次,但是刘宸泽只是笑笑没回答,之后书亚也就很识趣的没再开口。
因为唐诺从来不问自己的身世,有时候刘宸泽都觉得奇怪,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唐诺扫了他一眼依旧淡定的说:“你会害我们?”
刘宸泽愣了一会儿,笑道:“不会!”然后举起一只手,唐诺见状也扯起嘴角举起了一只手。二人手掌相击,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