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恋人》聆 风

10、第十章 第二日 清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偷偷溜进房间，跳跃在木地板上和床上两个相拥而眠的少年俊郎清秀的侧脸上，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突然间，一个少年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他先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阳光，然后想翻身舒展下身体，却发现腰身被人桎梏着动弹不了。他低头看着紧贴在自己胸口上微仰着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渐渐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温柔浓的化不开。一双眼睛在怀中人的脸上上下移动，一直移动到那双唇上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那双红肿的唇似乎刺激了大脑皮层，刚才眼睛里的温柔瞬间就被惊恐慌乱取代，瞳孔渐渐放大，然后他如触电般一把将怀内的人推开。然后翻身下床随意穿上鞋子，夺门而出。床上另一个少年即便被那么大的动作推开却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只是转了个身嘟囔了句“诺，别吵，睡觉”就又睡了过去。
　　唐诺慌乱的逃离书家后便一路狂奔，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直到跑累了，瘫坐在公园的座椅上，目光呆滞。公园里晨练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刻意关注他。
　　“怎么会这样……”昨晚抱着书亚猛啃他的嘴的画面不断浮现在唐诺的脑海中，冲击挑战他的既定认知，当时内心的冲动和激情回想起来依旧让心跳乱了节奏。即便沉稳如唐诺，此刻感受着紊乱的心跳他真的害怕了，非常害怕。他将脸埋在大腿上双臂抱头。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铃声响起来，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周围晨练的人早就散去了，强烈的阳光穿透树叶照在他身上。他任手机在口袋里吵个不停始终没有接起来，因为他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主人是谁，因为这是他为他设置的专属铃声。以前每每听到这个铃声他总会不自觉的勾起嘴角，而现在他却在想也许该把这个专属铃声取消了。
　　手机里再次传来“对不起，您所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温柔女声。书亚烦躁的放下手机，然后又拿了起来似乎跟自己较劲一般再拨通了那个号码。
　　早上，书亚醒来时已经十点了，他知道昨晚是唐诺送他回来的，可是房间里却没有了唐诺的身影。李妈说一大早就看他慌张的跑了出去，连她叫他也没听见。书亚以为他家里出事了赶紧打了电话可是没人接，然后他又给唐俊宁被告知家里一切如常而且唐诺并没有回家。于是书亚就开始一遍一遍的打电话。
　　此时书亚坐在沙发上边打电话边上火:“快接电话!不然灭了你!”对于昨晚的事情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更不知道唐诺正在为这事而痛苦。
　　“喂……”过了很久唐诺终于抬起头掏出了手机，声音沙哑。
　　“说话。”接起电话后对方却没了声音这让唐诺更烦躁了。其实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书亚，哪怕是听到他的声音。
　　“你怎么了？”书亚终于开口关切的问道，其实刚才他只是被唐诺沙哑疲惫的声音吓到了而已。
　　“我没事。”唐诺语气冷淡，“没事我挂了。”
　　“我……”书亚听到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时鼻头就酸了，因为他清楚唐诺只有对陌生人才会有这样冰冷的语气，更何况刚才他的声音里还隐忍着怒气，“明天去美国，你陪我买点东西。”书亚强忍着委屈还是说了出口。
　　“你自己去吧，我没空。”唐诺说完直接将电话挂断，因为书亚双眼迷离脸颊潮红双唇红肿的模样又浮现在脑子里了。身体的燥热让他狂躁不安。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书亚觉得眼角也开始酸涩了。
　　——他在生我气。为什么？
　　因为这个电话书亚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低落，唐诺冷漠的声音盘旋在脑海中让他心里发酸，觉得委屈。只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唐诺突然这么对自己，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失魂落魄了一天的书亚暴怒，一脚踢翻椅子，转身冲出房间。
　　“李妈，我出去趟。”
　　“恒恒，这么晚了……”李妈话没说完书亚早就跑得没影了。他骑着唐诺留下来的自行车气冲冲的直奔唐家。
　　“王姨。”书亚匆匆的跟来开门的保姆打了个招呼，越过院子跑入客厅，但他惊讶的发现沈淑芳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平息了下心中的怒火问道:“芳姨，这么晚还没睡？”
　　“恒恒，晚上在这儿睡吗？”沈淑芳看了看墙上指向十一点的挂钟朝书亚走过去，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头，“恒恒现在也长这么高了。”
　　书亚半蹲着低下头迁就着沈淑芳:“芳姨，我明天去美国看我爸妈。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给你带回来。”书亚看着已经明显消瘦的人心下一阵刺疼。
　　“恒恒买什么芳姨都喜欢。”一直以来沈淑芳都很喜欢书亚，可能因为他可爱，也可能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真的对自己的儿子好。只是此时二人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芳姨你快去睡吧，把身体养的健健康康的等我回来。”书亚边说边揽着沈淑芳的肩膀上楼。
　　“好好，我自己走，你快找诺诺去吧。”看到这个乖巧的少年沈淑芳心情大好，有时候她也会幻想如果自己两个儿子也能跟自己这么腻歪该有多好，“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坐飞机呢。芳姨在家等你回来。”
　　看着沈淑芳进房间后书亚才转身直奔唐诺的房间。
　　唐诺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眨不眨。
　　“阿诺。”书亚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其实刚才书亚跟沈淑芳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一点。
　　“阿诺，你今天是在生我的气吗？”书亚开门见山。在来之前他打算好了见到唐诺时先给他一拳的，但是刚才跟沈淑芳聊了下天后心里的怒火已经归于平静。
　　“没有。”唐诺坐起身，低着头不看书亚，语气依旧冷淡。
　　“你看我哪里不顺眼就直说，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书亚看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又是一阵烦躁，心里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上前一把抓住唐诺的衬衫领子。
　　“你发什么神经，放开!”唐诺瞪了眼书亚，眼神犀利。
　　“发神经的是你，有话不说，跟个娘们儿似的。”书亚抓着领子不放手，将脸贴近唐诺。
　　“都说没事，你烦不烦。”书亚的脸越靠越近也让唐诺越来越慌张，情急下他伸手用力推开书亚。
　　“啊……”书亚后退几步，头部结结实实的撞在打开的衣柜门上，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唐诺听到声音就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跨到书亚面前，刚抬起手却又放下了。他转身背对着书亚。
　　书亚伸手揉着后脑勺，看着唐诺的背影眼里氤氲着潮湿。或许是真撞疼了。
　　“唐诺，你有病吧!”扔下这句话后书亚摔门而出。他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刚想骑上去却又一把扔开它，独自的夜色里奔跑。
　　——唐诺，神经病，我再也不理你了。
　　书亚心里这么想着脚上的速度又更快了些，眼角已经湿润了。
　　——我不要读四中了，我也不去B市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终于书亚跑累了慢慢停了下来，用手臂随意在脸上擦了一下。四下张望后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坐在出租车上任怒火中烧的书亚不知道，从他离开唐家时就有个人始终在后面偷偷跟着，哪怕在他狂奔的时候也没有将他跟丢，直到看他坐上出租车时才又原路返回。
　　回去时那人的步伐极慢，双眉拧成了疙瘩神情比平常更严肃了几分，眼底藏着抹不去的矛盾与纠结。
　　——对不起!我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也许等你回来时一切就好了。
　　少年落寞的身影被夜色笼罩，渐渐被湮没。
　　第二天下午书亚走的时候书静和程浩一起送他去了机场，二人碰巧这天上午回来，没看到唐诺随口问了句书亚也随口敷衍了句。上飞机前书亚给刘宸泽和刘世光发了条短信:兄弟们，两个月后见!然后就把电池和卡都抠了放包里。
　　之后的两个月他也没有跟国内任何一个人联系，因为卡和电池始终没有装上去自然也不会有人跟他联系。唯独在他回国的前一个星期刘宸泽不知从哪儿弄的号码打了他家座机找他，只是恰巧那天他出去闲逛了，回来后母亲转告他对方让他回电话时书亚也没有回，反正一星期后就回国了。
　　只是日后想到当时的不以为意书亚就悔恨不已，如果时间能倒回那年夏天他肯定不会离开那人的身边。
　　8月中旬书亚从美国回来，书静和程浩去了新加坡出差还没回来，于是他一放下行李就拿着给沈淑芳买的丝巾去了唐家。他心说自己只是去给阿姨送丝巾而已，这是答应给她的礼物。那晚的不欢而散因为时间的推移心里早已经没有了火气，只是想到再见面多少还有些尴尬。坐在出租车上书亚紧捏着礼盒，手心早已渗出了汗，下车的那一刻心脏狂跳不已。
　　唐家大门没关，走进院子就听到了争吵声。
　　“这是我妈的东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滚！”
　　唐诺暴怒的声音传到了院子里，在书亚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