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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涉 黑夜,白雪 ...

  •   黑夜,白雪,北风。
      这是北方严寒腊冬的夜晚!
      难水河冻得宛如一马平川的雪原,若是有晚归的采参人拉着骡马想渡水而过,不但不用担心掉下水无人救,那覆在厚厚冰面上的厚厚的一层雪反而都只能叫这两百多斤的大汉留下一层浅浅的脚印。
      这里是远离中原的朔北,在历史上它从来只属于胡人异族的聚集地,因为这里生存条件恶劣,所以历史上英明伟大的君王总以将异族驱赶到此为功绩,因为这里是蛮荒之地,住在这里的土著是未开化的胡人。
      不过历史的变迁总会让这片神州大地发生一些有趣的变化,比如说,这片北方的蛮荒之地从此也变得热闹起来,这里部落的主人不甘被驱逐的命运,突然也想跟中原的帝王一争高下,也想尝尝那烟柳画桥,珠帘翠幕的绮丽风光,又或者,他们意识到自身的野蛮,也开始崇尚礼仪之邦的文明,也想让自己落后的文明赶上时代的步伐,从而改变千百年四处流亡的命运。
      总之,这里有了文明,不光这里,苍凉的西部,潮湿的南方,都迎来了文明的礼乐之声。
      中原是热闹的,因为天下是大乱的,天下是充满战争的,所以江湖是寂静的。
      江湖的侠客都是一个个勇于报国的好汉,所以他们的热血也洒遍了五湖四海;他们本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然而他们只是无名小卒。
      江湖是寂静的,但江湖是不会灭亡的!
      更何况这个盘踞在朔北百年之久的神秘门派,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没有人和他们交过手,因为他们出现只为杀人,见过他们的人都是他们杀人的目标,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杀这些人,因为这是一个神秘的门派,极致的神秘。没有人知道这个门派叫什么,他们似乎在江湖之外,然而又不曾消失于江湖传说中,江湖人称它们为“魔教”,魔,本意恶者,相异即为恶。
      朔北的寒夜,一马平川的难水河,河边黑色的人影。
      这个神秘的黑色人影莫非是那传说中的神秘魔教教徒?他们岂非都是一样的远离人烟,又一样的神秘?
      是的,他就是温如夜。
      温如夜就是魔教教主。
      他默默地看着河面,没有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看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他面前的湖面只有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的雪早已没了痕迹。所以可以看到冰下面的的情况。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冰下面的影子是红色的,暗红,也许是透过模糊的冰面呈现的暗红,也许是极度的寒冷把不管多么鲜艳的颜色都能冻成这种暗色。不管怎样,温如夜知道这个红色的影子是什么!
      这是一群死人,红色的东西是他们生前流过的血,他们的尸体,和他们的血,一同被冰封在暗河下,仿佛可以历经千年不腐,永远定格他们的死亡。
      红色的影子是模糊的,温如夜没有心情将这些影子凿出来,因为这些人肯定死得很惨,死得惨才会有这么多血,才会如此模糊。这可能是个可怕的景象!
      温如夜当然不会觉得害怕,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就在一瞬间做了个决定,这不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但对于魔教教主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要出去。
      他要去那个看起来寂静的中原江湖了!

      玉剑山庄是什么地方?
      江湖中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就算是当今南方的天子提起它,也会会心一笑,对着那个太子的老师称赞:\"郗家果然不同凡响!\"而这位姓郗的太傅则会诚惶诚恐地跪下直磕头:“陛下折煞老臣了!臣幸得庙堂方寸之所,怎敢希冀江湖之远!”
      这位姓郗的太傅当然不是在自谦,因为他这个庙堂中的家族比起玉剑山庄,只不过是大树上的一个小树枝!玉剑山庄的老庄主早就不需朝廷的势力来提升自己的名声与威望。它们是望族,是百年望族,是在江湖和百姓心中名威并重的望族。
      断岭悬松柏,孤寒映梅花。
      提起玉剑山庄,就不得不说沈孤松和柳断梅了。
      他们一个本不姓沈,一个本不姓柳,因为他们是玉剑山庄的主人,玉剑山庄的主人是郗家人,所以他们本姓郗。只因玉剑山庄在江湖,郗家不在江湖,所以江湖上他们一个叫沈孤松,一个叫柳断梅。
      沈孤松和柳断梅在郗家是一对亲姐弟,在江湖上却是大名鼎鼎的双剑客,沈孤松的一招迎客十九式,极尽天下剑术之精妙,再加上他自己所铸之佩剑“断剑”使出的岁寒剑法更是前无古人,名震中原;就连德高望重的洛阳迦南寺的悲悯大师也承认此剑法天下无双,乃当今“天下第一剑”。悲悯大师何人?民间俗语:“悲悯一赞,死而无憾!”想当年,北方皇帝拓跋氏扫平五胡统一北方,结束北方两百年来惨无人道的乱世,曾上迦南寺求佛问道,问其功绩何如,悲悯大师只叹息一声:“三千业障,七级浮屠。”
      柳断梅虽为女子,剑法虽不及沈孤松精妙,但其“孤剑”却是天下最快的剑,它是玉剑山庄最老的铸剑师用最快的手打造最轻的铁而造成,它也是最锋利的剑,最锋利的剑容易伤人,不仅伤别人,还伤自己;但它的主人是柳断梅,是“孤寒映梅花”的那枝傲骨寒梅,有人说她是世上最冷的女子,她的剑和她本人一样冷,她的剑没有剑法招式,因为她除了最快的剑,还有最快的眼,最细致的心,所以她的剑总是能在别人的招式中找到破绽,有人说就好像她练会了全天下所有人剑法的克招。她不需要招式,她只需要攻克别人的招式。
      那么就有人问:如果柳断梅的“孤剑”对上沈孤松天下无双的“断剑”呢?谁最后能胜?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沈孤松的断剑永远不会对上柳断梅的孤剑。甚至沈孤松的断剑可能永远也不能对上其他人的剑了。
      因为沈孤松已退隐江湖,永远留在了玉剑山庄!
      为什么天下第一剑会退隐江湖?这让寂静的江湖将变得多么寂寞!这让多少年轻剑客的梦想从此变得飘渺!这让多少高手扼腕叹息!然而,沈孤松还是毫无留念的退隐了,只因为他受了伤!能让天下第一剑受的伤必然是重伤,能让天下第一剑退隐江湖的伤必然是不治的重伤!沈孤松伤的正是手和腿。
      郗家老庄主找到沈孤松的时候,他的脚筋手筋已断,筋脉尽已受损,老庄主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力量,他甚至怀疑他的这位长孙能不能在这样霸道的力量下活下来。然而沈孤松还是活了下来,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比大多数人要安逸平静得多,虽然他的腿再也无法支撑着他站起来,他的手已无法再使出天下无双的剑法来。
      是谁又为什么用如此霸道狠绝的力量伤害他?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位受人敬仰的剑客为什么会招致如此毒手!
      在他们的印象里,已经许久不曾出现此等武功、此等人物了!难道是那个神秘的魔教?无从知道的事情当然无从猜测。所以它已经是江湖中的一个谜。
      “江湖中的谜岂非又是很多的?”
      “江湖中还有什么谜吗?”
      从南方到北方的这条官道上,有一家南北客栈,客栈的老板娘仇三娘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敢在南北官道开客栈的又岂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更何况这个了不起的人物还是个既妩媚如花又凛冽如酒的女人;她在南北纷乱的局势中站稳自己的脚跟自然有寻常人没有的本事。此刻她一手拿着两坛酒朝讲话的两位年轻人走过去。
      年轻人都是青涩的脸,青涩的眼。他们从小没经历过战争——毕竟战争已停止了一些年了。因此对江湖充满着幻想,只是江湖已经寂静太久了。“江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寂静了!”仇三娘心里道,“就这样寂静下去吧!又有什么不好?”她又勾着嘴唇笑了笑,任谁看到她如此笑容心情都会愉悦起来,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更是个笑起来能勾魂的女人。
      两坛酒“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那两个年轻人的桌上。
      “小江湖!你们到底能不能喝啊?这半个时辰的酒还剩着,莫要浪费三娘我辛苦酿造的老红干!”
      “三娘何必瞧不起人,在下又不会少了你的银两,只管上酒就是!”说话的青年一身月白蓝衣衫,面上整整洁洁,仇三娘瞧着他细皮嫩肉,一副故作江湖人的姿态却又难以收敛的世族贵气,当下对他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的猜想。
      江北王家的王仁之,在二十多年前那场南北战争中曾随军出征,当时南军前线输得溃不成军,纵有几处城池的大将忠肝义胆,誓死抵抗不屈,却是被北军重重包围,孤立无援,已然是强弩之末,无法挽回这场大战的败局了!而虎牢关正是其中的一座城池,也是抵抗得最久、攻陷得最惨的一座城池,虎牢关一战,在二十多年后提起,仍是叫北朝的战士心有余悸,南朝的文人愤懑难平,而对于江湖人而言,那一战也是江湖的好汉们在一夕之间几乎消失殆尽的一战;王仁之在那一战中却能侥幸存活下来!只因在他狼狈逃窜之时,被洛阳附近的余家堡所救;余家堡在江湖上名气不大,可常年活跃在王朝旧都附近,在经年的战乱硝烟中顽强生存扎根下来,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也正因为那一救,余家堡与江北王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王仁之与堡主余流火更是结为异姓兄弟,王家的几位子女皆认了余流火做义父,王仁之自己也做了余家堡的二堡主,即使这曾经的王朝旧都早已是北朝的地盘,两家每年的往来也不曾减少一分。
      王家的子孙有余流火传授武艺,比起脚步虚浮,脂粉气重的其他南朝士族的子弟公卿,自然还是有些不同。再加上这个时节还敢往北方跑的士族,不难猜到他就是江北王家的公子了。
      “其实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我义父讲过一些罢了。”月白蓝衣衫的青年正是王仁之的小儿子王义阳,年方十七,尚未及冠,生得却是修长高大。与他一起的那个青年倒是看不出年纪,模样看似比王仁之还小,只见他整个人放松靠在后面的墙上,双腿翘在一侧,闭着眼似是在假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的同伴聊着,仇三娘一时还看不出他的来路,只见他模样生的甚是俊俏,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我看你这酒是喝不完了,你的故事总是比你的酒量多!”那青年面色淡然大喝了一碗酒,语气冷淡却并不让人讨厌,估计也跟他那清亮好听的声音和俊俏的模样有关,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不论是做出怎样叛逆的举动,说出怎样尖锐的话,总是带着一丝轻快、一些可爱、一种属于江湖人的少年侠气。
      “反正你总是愿意听我的故事。那些事说起来倒诡谲异常得很,我那时年纪小,只怕是义父当奇闻异志吓唬我罢了;后来我也未曾在江湖中听过半分传闻,想来也不知是真假!”
      “那就随便听听,又有何妨呢?”那俊俏青年笑了笑,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王义阳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道:“杨兄,你可曾听说过...千鸩门?”
      那杨姓青年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倒是陌生的很。”
      “是了!我虽不曾游历天下,但我爹爹在京城设立的招贤馆、纳武堂却也有过不少南北奇人异士的来往,天下间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他们不曾了解?就连那漠北匈奴的一个鞑子娶了媳妇,他们也能说得出一些外人不得知的隐秘。”
      “谁人不知建安城中的招贤馆、纳武堂人才济济,消息之广若说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
      王义阳却摇了摇头,“只是这么多年来,那南北往来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从未有人知晓它的情况!”
      “这个千鸩门到底是何方神圣?”此时就连那杨姓青年都觉得有点好奇了,慢慢坐直了身子,又将一碗酒满上。
      “唉!”王义阳似是有点得意他的反应,故意叹了口气,接着道,“哪能称得上神圣呢!这个千鸩门实乃一个隐秘的家族,一个阴狠毒辣的家族!”
      “哦?”
      “千鸩千鸩...只因这个家族以炼制世上最毒的毒药暗器为生,他们所炼制的毒就连一千倍的鸩毒也比不上。他们干上这种邪门歪道的家业,自知一定会被江湖人所不齿,因此行事便低调至极,世上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更别说他们的行踪了。”
      “那你义父是如何知道这个家族的?”
      “这便是我要讲的那件事了!”王义阳喝了两口酒继续道,“我义父所建的坞堡,几代以前只是受战乱之苦的几股流民结在一起的村寨,后来战争愈发不可收拾,那些流民为求生活只能自己抵挡盗寇凶军,也干上了占山为王、鸡鸣狗盗的勾当,洛阳城的朝政势力年年换,哪一个又不依仗这些地方势力的支持呢?很快啊,这些堡寨也走上了正轨,纠合在一起便就是如今的余家堡了,在江湖中渐渐地也有了些能立足的名声。一直以来,余家堡都跟朝廷军队有所来往,我义父便在那时目睹了那件事!”
      “你说了这么一通,这件神秘的事却还是半字未提!如今吊足了我胃口,却又买起关子来了!”杨姓青年又靠在了墙上,闭着眼对同伴摇了摇头,以表自己的不满,“这世上还有几个像我这样的神仙挚友不厌其烦地听你废话连篇呢?”
      王义阳也不去理他损人的话,径自说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匪夷所思,牵连之广更是令人难以想象,我缓缓道来只是为你更能听清楚些,你且莫急。”
      “这件事啊!正是跟那些打仗的将军有关!当时占领在洛阳城的是那后秦的一位将领,秦人被北魏的皇帝打得往西边跑,这位将领也一直在外逃亡,后来不知怎么带着军队逃回来,攻进了洛阳守着,洛阳当时又能好到哪儿去呢?百年帝城也不过一片废墟而已,道路横尸,满目凄凉;然而那些人却偏偏喜欢抢这么一块地儿,难道还盼着龙脉恩泽护佑他们不成?这个姓穆的将军守在这里也不干别的事,整天捣腾那一片皇城废墟,许是贪得无厌想挖出什么沧海遗珠,呵呵!他不管百姓,不兴生计,却又对附近堡寨的人待为上宾,与我义父结为朋友,我义父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便一直与他虚与委蛇;三月后,我义父忽然发觉那位穆将军有点不对劲,面色异常似乎心有郁结,军队也骚动不安如临大敌,我义父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有位清河的将军带着几万大军便要攻过来了,那位清河的将军原是我朝的将领,衣冠南渡后,他一个人孤立无援便投靠了北燕,北燕后来局势混乱,他不欲牵涉其中,之后一直独立着政权,过得也算逍遥安稳;如今也不知怎么了,要离开清河来打洛阳,听说是打算收复失地一起回归南方!唉!这位将军想来也是个忠诚的人,我义父知道后便起了心思,只道是洛阳城中这股残军是万万敌那几万大军不过的,那个姓穆的也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想着如何与他断了关系,又如何能让清河来的将军信任自己。有些事情啊却偏是凑巧得很,清河的大军还未围到城下,那位将军的书信便已送至余家堡中,原来那位将军也想与我义父联手,希望我义父助他早日顺利进驻洛阳城中,并许以千万好处。我义父又怎会不答应,表了心意后两人便你来我往地定下了计划!”
      杨姓青年似已听了入迷,王义阳又喝了两口酒,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千鸩门这个名字便是在那将军与我义父最后一次书信中被提到,那将军询问我义父是否知其情况,我义父回说未曾听闻,只道是些不成气候的江湖野路子罢了;后来那将军没了音信,再次见到他却是在姓穆的一场鸿门宴上。原来那个姓穆的早已向清河的这位将军投降,当日便开了城门迎接大军进城,还设宴邀请了这位将军和他的心腹大将,为他们接风洗尘!姓穆的为人心思阴沉,纵是平日里我义父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所以一时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然而这场宴席却是凶险得很啊!”
      “那姓穆的既已放了他们入城,若是敢在宴席上再搞虚妄怕是自绝生路吧!他岂会如此想不开?”
      “呵呵!你都知道不妥,那姓穆的怎会如此愚笨?这凶险却不是说这清河的将军凶险。那姓穆的好生招待,无微不至,这位将军却不知为何如此不领情,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竟大吵了起来,这将军的心腹将领纷纷站起来威胁要杀了他!我义父好说歹说才劝和了他们!”
      “你义父也在场,没说他们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
      “他们那些人争权夺势,说的话又官僚又爱打哑谜,我义父听得本来就云里雾里,时间一久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后来想起才记得好像是为争一件物事罢了!”
      杨姓青年见他说起“争权夺势”很是不屑,又像是对官僚及其不满,想到他家也是朝堂士族,便不免觉得好笑。
      “后来那场宴席也就不欢而散了,不过清河将军却带着他的将领住进了城里。我义父念及姓穆的平日里待他不薄,便好言劝他,当此之时不要忤逆清河将军,现在时局混乱,跟着他回南方,南朝皇帝宽厚仁慈想必也不会为难他们......那姓穆的脸色铁青,只说他自己怕死。我义父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害怕我们南朝容不下他,没想到一夜过后,清河将军身边的心腹将领竟全部中毒身亡!”
      说到此处,王义阳看了一眼杨姓青年的反应,杨姓青年只是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这个故事的古怪之处,却又难以从中断定出什么。王义阳见好友无话可说,只好继续讲道:“那些心腹将领都是头天晚上跟着清河将军赴宴的人,清河将军自然不肯放过姓穆的,下令要血洗城池,拿姓穆的人头祭慰三军。我义父好说歹说才拦下来,一来没有真凭实据,宴席上大家推杯换盏,为什么我义父和两位将军没事,偏偏毒死了几个下属;二来战争迫在眉睫,北魏的战线就要拉近淮水一带,此时不宜多生事端。清河将军冷静下来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古怪,决定彻查这件事,没想到那姓穆的刚从鬼门关走一趟,竟不知好歹跟清河将军又发生了冲突,清河将军对姓穆的好一顿痛骂,最后却也没把他怎么样!我义父每天寝食难安,总感觉这洛阳城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药味。姓穆的每天跟清河将军要商议事情,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有好几次我义父感觉清河将军就要一怒把姓穆的给杀了,结果两人还是继续你来我往,彼此的将士反而早已整合在一起操练。战事愈发激烈,我义父那时的心思全在河岸的大军身上,此一战直接决定这河水之南的一大块地盘能否被我们汉人收复。等他一回过神来,发现城中将士早已病死了大半,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城中爆发了瘟疫,他禀明两位将军希望早日撤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两位将军反应冷淡,显然是早已知晓瘟疫之事,我义父心里着急,也不知两位大人打的什么注意,只好帮忙照顾将士。在他照顾伤员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注意到死的基本全是异族人,而汉人鲜少有发病的,我义父怀疑是他们异族人身上带有的特殊隐疾。当即想把这件事告诉两位将军,然而他却怎么也找不着人。原来近日来,两位将军一直忙着修葺洛阳皇宫,只是这偌大的一片废墟修补起来谈何容易,将士们日夜在里面搜寻,我义父只道是两位将军都想从这皇城废墟中搜刮出什么稀世珍宝,两位将军想必也是为分赃不匀而争执。只是他们又有什么必要自己亲自动手呢?我义父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们出来,便叫了几个将士进去找,将士们进去搜了一圈没找着人,我义父便自己带了人进去找,这皇宫虽说曾经广袤气派,但一群人搜了两天两夜,却始终不见人影,就算是只老鼠也能被抓到了,怎么就找不着人呢?我义父好好审问了那几个守在门口的士兵,那几个士兵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两位将军每天都进去两三个时辰便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在干什么。我义父当时就有点慌了,如若两位将军真出了意外,这城中群龙无首,必定出乱子。他再次带了一群将士进去找,连一片瓦砾都不放过,结果仍是一无所获,连夜明珠都捡到了一颗,可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有个将士提醒我义父去邙山皇陵找找看,邙山皇陵早在战乱中被毁了差不多了,我义父又唯恐对先人不敬,再加之城中局势混乱,只派了几个人过去找。还没等人回来,滑台被魏军攻陷,眼看着大军就要兵临洛阳城下,南朝指派的督军还没进城就直接逃去了虎牢关,我义父自知这场战争终究是败了!带着自己人逃出城躲进了山里。”
      说到了这里,王义阳叹了口气,“你我都知那场仗打得有多惨!我义父并非什么大忠大义之人,只是乱世中疲于保命的百姓罢了!后来洛阳也被攻陷了,城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义父心中愧对那些死去的南朝将士,虎牢关之战的时候,带着兄弟拼死救出了守城参军和两百多来将士。在那两百多来将士中,我义父竟认出了有不少是洛阳城中被他抛弃的清河将士。那些将士告诉我义父,在他走之后,有位高人独自进了城,高人说这座城池被千鸩门圈住了,必定要流血漂橹,浮尸百万。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治好了那些得病的人,还让他们一把火烧了皇宫,尽早逃出了城。高人只告诉他们千鸩门是个如何阴狠毒辣的家族,让他们千万要远离,却没有再透露其他信息了,带着他们与虎牢关的守城将军会合后高人就不知所踪了。这是我义父第二次听到千鸩门这个名字,只是后来就再也打听不到这个门派的半点消息。这些年来,我义父一直对这些事耿耿于怀......他后来想尽办法搜寻那两位将军的踪影,却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仿佛是走进了邙山皇陵内便消失了一般......”
      杨姓青年略微沉吟后道,“当年的那场战争我倒是有所耳闻,清河的张耿将军南下投靠朝廷,途径洛阳城的时候遇到北魏的黑哨将军于栗磾,最后全军覆没。张耿亲族家室皆不详,朝廷追封了他一个龙骧将军的头衔,关于他确实没有更多的事迹了。”
      王义阳显然没有注意到同伴的严肃表情,兀自叹息,“千古江山事纷纷,白骨成灰无处寻!这世间不知所云的事,不知所踪的人又岂不是很多的?”
      “简直太有道理了!”杨姓青年笑着饮了口酒,“没想到你平日养在江淮的温床软枕中,还能有这等悲天悯人的境界,看来这四书五经总是没白读!”
      ”四书五经却不教这个,“王义阳知道对方又在打趣自己,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只顺着他的话说,让人感觉这世家子弟身上的贵气中突然又添了几分爽朗,“游历江湖,我确实比你差得远了,我平日里觉得奇怪诡谲之事,在你看来怕是稀松平常得很。”
      “你说得像是我活了八十岁,人生净是那话本里的精彩怪谈,又岂知我平日里也不过像现在这般到处喝酒聊天罢了!”杨姓青年无奈的摇摇头,“我又不是小老头,我只是多你一些好奇心,好奇的事太多,我的心便也装不下了,只好忘光了罢!”说着一扬酒碗,哈哈笑了起来。
      王义阳听后更加开怀了,拍着他的肩大笑,“你当然不是小老头,子栖风神秀异,英姿潇洒,我义父见了,定然会巴巴得求着你做他女婿了,哈哈哈哈!”
      那个叫杨子栖的青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虽然我习惯了你整日里胡言乱语,但我也想不到你会把一句恭维的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又何必骗你呢?你到时随我见到我义父便就知晓了!”
      “这话你已经跟我说了千八百遍了,我只知你义父要嫁女儿,却不知你义父是要’比武招亲‘选婿来的?”
      ”选婿倒是早就选好了,不光婿选的好,这宴席更是好上加好......“
      还没等王义阳说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入进来,“有什么好不好?我看尽是些乌烟瘴气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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