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两度负东君》禾晏

7、第 7 章

　　辛舍席地而坐，唇角凝着冷淡的笑，悠悠看着身畔的，怪物？
　　女子执梳理着辛舍的发，重新梳了发髻，将那枚红玉长簪重新插在发间，一举一动，像极了凡世的大家闺秀。
　　“世间男子多薄幸，你何必执着于此？他们心中只有修行，可曾有我们半分？”
　　“如你所见，那和尚终究会成佛，难道你就这样堕落下去？”
　　辛舍握了她的手，点头应是:“还没请教姑娘闺名？”
　　女子娇俏一笑:“奴家还未有名讳。”
　　“不如叫寒漪如何？”
　　“寒漪？”
　　“一水有灵，半世泥沼，情丝吞灭，冰雪为生。”辛舍甩开她的手，声音愈冷，“寒漪，正如你命！”
　　女子掩唇发笑，却冷的刺人:“姑娘这眼睛厉害得让奴家害怕！不过，寒漪这名儿，甚好！”
　　“姑娘如此疾言厉色，是在怕么？”寒漪眼底泛着冰冷的幽光。
　　“怕那和尚……不选你！”
　　她的话一针见血，让辛舍无从反驳，只得阖上眼，疏理着紊乱的灵气。
　　寒漪见此，眉目愈发张扬:“你瞧，那和尚当真不选你呢！”
　　怨气流转，陡然聚起光影，却是止湛拥着一女子，一掌拍下，那女子便萎靡于地，凝神细看，竟是辛舍的模样！
　　见此，寒漪闪身回到潭边，拎起那副不堪入目的皮囊，用手细细描画，压抑不住的笑意倾泻而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尚，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一枚降魔杵急冲而至，寒漪急忙抛出手中的皮囊，霎时炸开来，火光一盛，什么也没有留下，而寒漪也趁机逃走。
　　止湛半跪在地，一手捂着胸口，仍有血液滴落在地。
　　漫漫山顶，只留下两个重伤的人和一地腐败的尸体，人，兽，混杂难辨。
　　辛舍看他的伤，目光晦涩:“怎么出来的？”
　　止湛宣了声佛号，坦言:“杀了幻境之主！”
　　“谁？”
　　止湛静默，捻动的佛串又急了一分。
　　“我？”
　　止湛唇角翕动:“是。”
　　“呵。”辛舍冷笑，“止湛，如若一天，我与佛国不死不休，还望你莫要插手！”
　　“这是你欠我的！”
　　辛舍捻灭最后一丝期待，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山。未及山脚，那厚重的诵经声铺天盖地而来。
　　辛舍深深吸了口气，想起那非妖非魔的寒漪，不禁心情沉重。那寒漪乃是借助天地灵气和万物生气自情根而脱胎的怪物，于情之一字感知至深。她之言，不假！
　　她亦知，所做已属强求！
　　不若就此放手，还留得一分体面？
　　辛舍眉目清冷，离去的脚步更加坚定。
　　才出深山，辛舍就被一群人截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那日找来三咸观的女子，花梦溪。
　　“寻了你许久，没想到在此遇见。”
　　辛舍不欲多言，提步就走又被她拦下。
　　“佛子为你生受两百法棍，你待如何回报他？不如就此自行离去，再不相见，也算对得起这段孽缘！”
　　辛舍拿眼看她:“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花梦溪冷笑:“我可是为你好！佛子乃出家人，六根清净。”
　　“且佛家讲究入情而出情，归根结底，你不过是一个忘情的工具而已！”
　　“呱噪！”辛舍抬手一挥，花梦溪便被击飞，倒地之时呕出大口血。
　　花梦溪瞠目龇牙:“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杀了她！”
　　霎时间，风声鹤唳。
　　利刃袭来，制着周身大穴，辛舍匆匆抽出红玉长簪，迎风成剑，忍着凝涩的痛楚击退来人，却一时不慎被暗器击中手臂，透骨而出。
　　辛舍手指微颤，更加用力握紧长剑，望着远处举着星盘的花梦溪，冷道:“海棠！”
　　话音一落，身畔就浮现位身着红衣的女子，见她手腕翻转，辛舍手中的长剑瞬间移到她手里，剑花挽起，锋锐的剑气掀起层层杀机，众人只得退避三舍。
　　花梦溪手心濡湿，双眼紧紧盯着辛舍，见她身形变幻，再次凝现身影已在自己面前，只见她将食指点在自己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就没有了知觉，她，甚至没有机会闪躲！
　　辛舍捏着花梦溪的神魂，面色淡淡，两指捻动，那青色光团就化为虚无。
　　回身，海棠执剑而立，抛出长剑，辛舍接住已化为红玉的长簪:“回来吧！”
　　举目四望，空中已经聚起云旋，层层叠叠凝着紫电，倏忽劈下，辛舍不躲不避，受了这道天罚。
　　***
　　上界茶坊酒肆林立，本就是各色消息流通的最佳场所，加以各宗门暗中运作，更是整得风生水起，也因此，滋生了一些以情报买卖过活的人，铁嘴乔便是其中稍有名气的一个。明面上，他是品澜茶坊靠着惟妙惟肖的口技过活的说书先生，暗地里，却实打实做着倒卖消息的活儿。因着自己修炼无望，遂全力供养了儿子，如今尽享天伦也是美事。
　　然而，前几天他却出了事。
　　听说是他在茶楼讲书时，不小心将刚得到的消息给说漏了，结果轰动全城，几乎所有宗门都在无涯岭寻找一道洪荒符文，据说有什么秘境宝藏。
　　事情发生后，铁嘴乔便闭门谢客，整个人似乎魔怔了。别人都说他讲了一段秘闻，可他却只记得自己讲完书便归家，哪有说什么洪荒符文之事？
　　苦思不得解时，儿子乔海却带了人回家，说是宗中师兄，想了解秘闻一事。
　　“所以说，我根本不知什么秘闻！若真是知道，怎会大大咧咧当众说出？好歹要赚几颗灵石呐！”铁嘴乔无奈。
　　柳寄云合上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手心:“先生可见过脸生之人？”
　　铁嘴乔思忖良久方道:“那倒没有，最近接触的都是老主顾，没见生人。”
　　“如此晚辈要用回溯石翻找一下，先生莫怪。”
　　铁嘴乔连连应是。回溯石他听过，可以用来回溯时光，重建场景，是临渊剑派的法宝。
　　柳寄云摸出一枚褐色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扇子一拍，那符文顷刻浮动出青色光华，一圈圈荡漾开来，竟生生搭建起无涯城的结构，街头行人熙熙攘攘，各行其是。柳寄云乔海两人就这样穿梭其中，找到了当日的铁嘴乔。
　　铁嘴乔如往常一般赶往茶坊，笑呵呵地跟相熟的人打招呼，一直到了茶坊也没发生什么异常。惊堂木拍下，一段精彩的《三拍奇谈》便开讲了。
　　乔海微有急色:“师兄……”
　　柳寄云却示意他稍安勿躁，在各个茶桌间逡巡着，一众听客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诧之声，倒也没什么奇怪。然怪异陡生，一道无名的灵气波动直直向讲书台奔射，柳寄云急忙闪身上来二楼，却只见一名女子踏上檐角，转瞬，空留一蓬云雾。
　　乔海急匆匆赶来:“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寄云打开折扇，缓缓摇了摇:“青衣红簪，端得是深红浅碧新颜色，不负花中第一流。”
　　“是女子？”
　　“你不要小瞧了女子，特别是上界的女子。下界女子要情，上界女子可是要命的！”
　　“那，她为何要陷害我爹？”
　　“看样子她是临时选中了先生，即便不是他，也会有铁嘴张，钢牙李。”
　　乔海无语，这该怨他爹倒霉？
　　“事已至此，你还是先将先生送到宗中，以免出现意外。”
　　柳寄云所料不差，辛舍确实是临时选中了铁嘴乔。
　　辛舍初到无涯城，对这符文一事着实苦恼，偏偏想不出办法。恰巧经过品澜茶坊，坊中听客沸腾，心下好奇。踏进茶坊，见楼内听客爆满，遂心生计策。因此，洪荒符文一事半天时间，几乎传遍了整个上界。
　　***
　　南芜境，云泽城。
　　止湛被了惠寻到，神色焦急“师叔可知道洪荒符文一事？”
　　“知道。”
　　“也是，这事整个上界差不多都知道了。”
　　闻言，止湛停下捻动的佛串，“消息泄露了？”
　　了惠错愕，“师叔早就知道？这事昨日从无涯城传出，据说一个说书先生将消息说漏了嘴，已搞得人尽皆知了。”
　　止湛静默，看来古树猜对了。辛舍要么扔下不管，要么随便扔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平地惊雷。如今的无涯岭，怕是一派乌烟瘴气！
　　各派哄抢，抢到手却是个天大的麻烦，只能是烫手山芋，连连脱手，以求自保，哪管得了天下苍生！
　　“贫僧知道了！”
　　了惠踌躇许久，仍是说出来:“辛檀越杀了花镜宗的人，听说她们要在南芜境伏击辛檀越。”
　　止湛手中一紧，佛串崩断，珠子接连坠地，又瞬间弹起，骨碌碌滚了满地。
　　了惠不敢看师叔难看的脸色，只能趁机向掌门师兄发了道音符。再回头，自家师叔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