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走过》尹又唐

3、第一卷那时年少（3）

　　(五)
　　书桌上搁有一小盆花,也不能叫花吧!其实是一小盆仙人球。上次和晚霞逛花卉市场，突然很想养一植物，摸遍口袋，带的钱只够买这么小小的，丑丑的仙人球花。于是头脑一热买下了，搁书桌好久了，也不曾搭理过，不过我看它还是好好的，生命力蛮强的，寓意也不错。就它了，把它送给那个混球得了！两个都是球类，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说干就干。我从床上蹦起来，拿块抹布细细地擦了擦花盆，然后用那种印满星星半透明的礼物包装纸包起来，最上面再粘个蝴蝶结，也蛮好看的嘛！
　　然后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张小贺卡，工工整整地写上：生日快乐！
　　下午的时候，晚霞打电话，说她不过来了，直接去“清苑”门口和我碰头。我知道陈嘉很有身份，但是听到清苑酒店，还是有点吃惊。清苑这地真不是一般人来的，听说得提前一星期预定，什么什么服务一条龙……举个例子来说明吧！我们学校是省重点学校。我所在的班级也算是重点班。班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同学其实各个都有身家背景。就这样，我们习惯开玩笑：“等咱有了钱，就请兄弟姐妹一起去清苑乐和乐和……”
　　无语……
　　和妈妈打了个招呼，拿着礼物就朝陈嘉家走去！
　　也奇怪，明明很有钱，偏偏还住在这个又破又旧的市委大院的家属小区……
　　我家在西面，新迁的单元楼。陈嘉家在小区的东面，环境其实很好，这里主要还是住的市委领导。单独的小二楼。也很别雅。我沿着绿化带慢慢走。时不时身边开过一辆辆有身份的车。也是，一般人哪能进的了这？
　　我很少来这边的。
　　以前尽管和陈嘉，王婷婷打打闹闹，其实还是老爱往一起凑着玩，老跑陈嘉家里的。只是后来慢慢的，父母的工作升迁，特别是王婷婷的爸爸当了市委秘书长后，她和我说话老拿腔拿调，我心里不痛快，就刻意回避她在场的场合。当然，学校除外。现在，长大了，哼！
　　一会儿就走到了。门口站了几个人。
　　我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王婷婷。真是人如其名，亭亭玉立。简单大方的齐膝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少女良好的身材。黑黑的头发随意的绾起，露着饱满而光泽的额头。小扇子似的睫毛一闪一闪，正侧着头随意地看着陈嘉。陈嘉正好说了些什么，她便嘴角轻轻的扬起，巧笑倩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我看看自己，宽松的体恤，故意剪了几个小洞洞的牛仔裤，再加上乱糟糟的头发，怎么看怎么看都象个不良少女。我叹口气，不由的自惭形秽。更要命的是，昨天去修了修刘海，陪那个该死的理发师的徒弟做了次实验，刘海剪的有点短，搁了一夜，更是遮不住我宽宽的脑门。我死劲地拽拽遮脑门的刘海，企图让它更长一点，虽然跟王婷婷看齐是不可能了，至少站在人家旁边要显的不那么突兀啊。
　　陈嘉突然转头看见我，眉毛立马挑起：“李晓辰，你怎么这么磨蹭啊？大家都等了你好半天。”我傻笑着跑过去，心里还想着待会一定要离的王婷婷远远的，做片绿叶也要绿的光亮啊，可要是站这么一朵鲜花旁，我这片绿叶不就直接埋土里了么？
　　这才注意到陈嘉。
　　今天穿的很正点的。真想吹一口哨！
　　蓝颜色的小西服，腰上带一点点卡，正好把他别致的少年中性美衬托的无与伦比。眼珠子似墨一般盯着你，黑黑软软的头发遮了半个额头。
　　我反射性地想起了我自己的额头，手马上又捂了上去。
　　“别捂了，早看见了！真丑！”他狠狠地瞪我一眼，“礼物！拿来！”
　　我尴尬地笑着一边朝周围的人打招呼，一边把手里的捧了半天的东西给他，“那个……那个有点匆忙！希望你喜欢！”后面心里加了一句，“喜欢才怪呢！”
　　他眉头簇起，“什么？花？”
　　“恩，”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不早了，你回来拆吧？！晚霞她们要等急了！”
　　他要马上拆开了我就糗大了！这么多人在呢……
　　手里捏了N把汗！
　　“好吧，张姨，搁我房间里去！”他终于不研究什么了，把那盆“花”递给旁边的保姆，“走吧！”
　　我点头，朝眼睛一直搁王婷婷身上的陈嘉他妈笑笑：“阿姨，那我们先走啊！再见！”
　　一直没吭声的王婷婷也笑着说：“陈妈妈，我们先走了！”
　　我翻个白眼：“靠！看样子这陈王两家联姻是指日可待了！”
　　陈嘉他妈和气地笑笑：“你们好好玩啊！嘉……陈嘉，好好招呼同学啊！妈妈已经和你舅舅打好招呼了！”然后掉转头，“小张，送他们去清苑。”
　　陈嘉坐司机旁，我和王婷婷在后面。
　　她没有一点和我说话的意思，我只好勉为其难先开口了。
　　“婷婷，”我绞尽脑汁没话找话，“那个……很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啊？”
　　“不会啊，昨天去你们班找嘉嘉哥还看见你来着！”她露齿一笑。好家伙，我眼前白光一道哇，牙真白。
　　于是问了个特白痴的问题：“婷婷，你用的什么牙膏？牙齿好白的。”
　　问完后，我自己都恨不得咬舌自尽了。
　　她终于看我一眼，眼睛弯弯的，闪闪发亮，“你的牙也挺白，齐齐的，”然后掉过去坐好，“外国的一牌子，你没听过的。”
　　跟前实在是没摆块豆腐，要不我就直接冲上去撞死得了！
　　我讪讪一笑，终于下定决心，闭上嘴巴。
　　陈嘉在前座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我只好百无聊赖看车窗外急速向后倒退的风景。听见他接电话：“舅舅。”
　　“在路上，马上过去。”
　　“好，让他们先进。”
　　我又憋不住，问：“陈嘉，你舅舅也来？”
　　半响，他掉转头斜着眼睛瞪我：“李晓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清怨是我舅舅开的。”
　　(六)
　　我突然想起来，其实陈嘉很有家世背景的。有一次偷听爸爸妈妈说话，听到说陈嘉的爷爷和外公都是老革命，并且是战友。陈嘉的爷爷曾是本省的市政要人，外公曾经任过A省的□□。他舅舅却无意仕途，下海经商，也是大有作为。
　　我压住心头的惊讶，讪讪的笑了一下，没有答腔。
　　“难怪要比我爸爸爬的快，哼，”我愤愤不平的想，又侧眼看了一下王婷婷，“估计她家更有来头！”
　　很快来到位于市广场中心的清苑大酒店。门口有人候着。女性，穿的职业套裙，略施粉黛。很有气质。一看就和陈嘉很熟悉。领班？还是什么大堂经理？我暗自揣摩。只见她笑着说：“嘉嘉，好久不见？你同学都来齐了，在A216包间，我带你们去。你舅舅待会下来。”
　　“关娜姐，谢啦！”陈嘉挠挠头，又说：“叫我陈嘉。”那个关娜姐姐抿抿嘴笑笑，又扭头看看我：“同学？”我刚要答话，陈嘉却笑嘻嘻地拽了我一把：“发小！就青梅竹马的那种。”我赶紧很乖巧地打招呼：“关娜姐好！”然后瞄瞄王婷婷的脸色，只见她风清云淡般看不出什么端倪。话说着关娜姐姐已经很热情地挽住王婷婷的胳膊：“婷婷，你也很久没来了！最近很忙吧？”得了，又一常客！走过大厅，穿过走廊，眼前的一切什么富丽堂皇，什么美伦美奂，我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都觉的自己已经很见过世面了，没想到人家比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东张西看，不时的跑前去拽拽陈嘉，小声说：“陈嘉，这里的服务员长的好靓哇！”陈嘉没说什么，王婷婷倒把话接了过去，贝齿一吐：“李晓辰，看过《红楼梦》吧？那个刘姥姥很有意思吧？”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我再蠢也知道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爹爹疼妈妈爱在祖国灿烂阳光的友爱关怀沐浴下成长起来健康少年，哪受过这种气。
　　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内打转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停下来不愿意往前走了。
　　陈嘉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关娜姐姐倒是很会来事，见气氛不对头马上过来圆场：“是啊，进我们这里得才色艺具全呢！长相是挺挺重要的呢！咱们得快点了，同学们都等急了呢！”
　　陈嘉看了一眼王婷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王婷婷倒是很泰然的看了大家一眼，娇呢着说：“还不走？嘉嘉哥，我饿了！”
　　我低着头不吭气，退一步，贴着墙角站定。
　　也不想怎么着，只是习惯遇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时，就倔倔地站一旁发呆。
　　有人过来拉住我的手，是关娜，她笑：“这么大了，还发小孩脾气？走，姐姐给你买糖吃去！”
　　我也就顺势和她一起走，经过王婷婷身边时，我狠狠地盯着她的双目：“我讨厌你！”
　　“……”
　　我见她眼中有一丝愕然，是想不到以前那个爱哭鬼窝囊鬼也会反抗吧？
　　“你……嘉嘉哥，你看她！”半响，才听到她说。
　　“走吧！今天我生日，不要不开心！”
　　……
　　进了包厢，很大，迎头就是一大型等离子屏幕。同学们已经唧唧歪歪闹成了一片。有二十来号人。有一些是班里的同学，一些是和我们打小玩大的。大部分也都认识。见我们进来，齐齐站起来彩带喷雪满屋飞：“生日快乐！”陈嘉收礼物收到手软。王婷婷也马上被一堆人给围住。晚霞跑过来拽住我：“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瘪瘪嘴巴，用眼神示意她看王婷婷。晚霞瞥一眼她：“怎么？又给你拿小鞋穿了？”我眨巴眨巴眼睛：“恩。”“瞧你那熊样，下次大耳光子给她抽回去！”一派义愤填膺状。“得了，谁惹的起！”我轻轻的说。
　　突然有种恐惧。
　　突然发觉自己的人格，似乎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完美。
　　我自己，也是有点欺软怕硬吧？
　　所有人都一张笑脸，我的情绪却始终high不起来。
　　果盘，蛋糕，点心，干果，瓜子，饮料……一一上齐。整一个小型酒会嘛！我窝在角落处的沙发上意尽阑珊地看着他人的热闹，听他人唱歌，嗑着瓜子。
　　陈嘉他舅舅进来过，短暂发言，陈嘉表哥进来，陈嘉发言，陈嘉和王婷婷唱歌……都是陈嘉，都是王婷婷。我笑，明明不是人家圈子里的，我干吗老往进挤呢？在他们的世界我永远只是片绿叶，是个配角，我何必呢？我明明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小宇宙，明明有自己的中心，何必委曲求全找不愉快呢？
　　想着，心情好多了。然后，就见着陈嘉凑过来。我厌恶地皱皱眉头，不理他。
　　“辰辰，咱们唱歌去。”他腆者笑脸给我递个果汁。
　　“真恶心！我小名是你叫的么！”我心里想，嘴巴上依旧不吭声，伸手把果汁接过，吃了半天瓜子，口渴了。
　　“辰辰，那个……”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拜托，我跟你不是很熟！请叫我李晓辰。”
　　包厢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有一刹那我都觉的他都要发作他的少爷脾气了。
　　还好，眼见着王婷婷走了过来，正好晚霞抱着话筒叫唤我，我马上起身朝那边走过去，躲了开来。
　　正好是我喜欢的歌，梁静茹的《恋着多喜欢》，有符合我这段时间的心境。
　　“辰，我特意给你点的，”晚霞向我卖乖，然后头一甩，手一挥，“别吵，别吵，晓辰要唱歌了！”
　　我低笑一下，接过话筒，认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听着配乐，突然想起这首歌里还有男生的一点，便问：“有人和我一起么？”那边角落里听到有人说：“我来！”灯光太昏暗，看不清是谁，我礼貌地笑笑。
　　女声：想着拿着一种月色笑成一弯/傻傻望了你一晚怎么看都不觉烦/爱自己不到一半心都在你身上/只要能让你快乐我可以拿一切来换/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全世界你最温暖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这样恋著多喜欢没有你我不太习惯/这样恋著多喜欢没有你我多么孤单/没有你我怎么办(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
　　男声: 星辰闹成了一串月色笑成了一弯/傻傻望了你一晚怎么看都不烦/爱自己就一半心都在你身上沾/只要能让你快乐我什么事都不添乱
　　我觉的我唱的很投入，眼前仿佛真的出现张磊的笑颜，就仿佛真的对他呢喃说情话：“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包厢里也静静的一片，听我们唱歌。男声部分也不错，很有感觉的声音。唱罢，大家齐齐鼓掌，都说晓辰，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啊！我和晚霞相视一笑，她低声说：“小样！想起某人了吧？”我说我就是唱给他听的，神啊，让他现在脸红脖子烫，赶紧的打喷嚏吧。
　　把话筒给了旁人，找一处坐下，继续吃。正埋头苦干之际，突然听到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你唱的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