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否误会了什么》陌路奈何

3、Chapter Three 好久不见，

　　金钰也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处理司副司长”竟然这么年轻，不由得暗自惊讶了。又看对方确实一副生人勿进的疏离表情，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像是面对郭寅时那般虚假的盛情，只保持了正常礼节：“桓先生好，快请坐。”
　　桓熙点点头，坐在金钰左侧上首的位置，郭寅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桓熙旁边。
　　金钰在对方入座后对着门口的侍者道：“上菜吧。”
　　侍者应声后小心关上了门，只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金钰正寻思着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拉进关系，突然感觉夏琦抓着自己的手有点抖，只得朝着桓熙和郭寅露了个歉意的笑，转头有点不悦地看着夏琦，却发现夏琦脸色苍白，原本美艳的脸看起来楚楚可怜，心里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有些担心地低声道：“怎么？哪里不舒服么？”
　　“……是。”夏琦抬起眼，勉强对着金钰歉意一笑，看上去楚楚可怜，“抱歉金总，大概是今天白天拍戏太累了，我现在有些不舒服，能……能先失陪一下吗？”
　　金钰就有些狐疑了。夏琦在人前从来都十分识趣进退有礼，郭寅和桓熙的身份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态？
　　但是夏琦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金钰虽然有点疑惑她为什么突然不舒服，但看她这个样子自然不会再强留她，只低声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让司机送你，一会儿我会让医生去给你看看。”
　　“嗯，谢谢金总。”夏琦对着其他人抱歉地笑了笑，拿着包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勉强保持着仪态出了包厢，几乎快要落荒而逃。
　　直到进了电梯，夏琦才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想起刚才桓熙进来之后就感受到的神息威压，夏琦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人的神息和杀气都太重，以她的修为实在受不了。以前神界的高阶神族，以她的这点微末修为，几百年都见不到一个。现在可好，迎面就让她碰上了一个。
　　虽然对方当前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她作为一只妖，总归避免跟神界的人碰面的，更何况还是一看就这样不好惹的神，且对方在人界的地位也不低，再多停留片刻，万一对方突然发难，十个金钰也挡不住啊。
　　不过……神界的高阶神族甚少离开神界，更不用说还在人界任职。这也太奇怪了。
　　夏琦的眼睛转了转，倒映在电梯门上的神情里有一丝狐狸样的狡黠笑意。
　　看来她要多多跟族里联系一下，就连司离哥的身份，她也是有些好奇的票。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夏琦终于感受不到那让人恐惧的威压后松了口气，就着电梯里墙壁上的模糊影子快速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形象，昂首走了出去。

　　权司离看着包厢的门关上，以及关门前夏琦一闪而过的踉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头。
　　夏琦这个模样肯定是因为桓熙。权司离只能感觉到桓熙身上的神息，但是看夏琦的反应，应该不止因为神息才怕成那个样子。
　　权司离想到这里，对桓熙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只是从他见到桓熙开始，心里一直萦绕的一丝熟悉感让他有点疑惑，但他思索许久也没想起来曾经跟对方在哪里见过。
　　权司离看着房门若有所思，突然下意识地朝着桓熙看去。桓熙轻轻将视线从包厢的房门上移开，同他对视了一眼，缓缓垂下眼帘。
　　那一瞬间，权司离几乎感觉到了对方眼中有什么情绪即将汹涌而出，可是再一看，对方的眼睛依旧是古井无波，漆黑的瞳孔一片漠然，让权司离忍不住质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过或许是因为对方那一眼中的情绪实在太过明显，权司离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熟悉了。
　　郭寅看着金钰脸上还未收回的担忧神色，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伸出带着上等翡翠金戒指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金总对你这个小情人还真是上心啊。”
　　金钰笑容不变，客套道：“郭老板说笑了，总归是有几分喜欢的。”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声，心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么？！
　　权司离正好看到了郭寅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个莫名的笑，又看到他周身突然变得更为浓郁的桃花业，时不时形成一张狰狞的美人面，张开大口想要将他吞下去，心知对方此时又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突然轻笑一声。
　　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郭寅盯着权司离完美的侧脸，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指，舔了舔嘴唇。
　　桓熙身份高，又是特别处理司的，难以摸透深浅，倒是不能搞；但是这个权司离……花边新闻也不少，想来是个惯见风月的，又不过是个艺人，搞起来就容易多了。
　　这样想着，郭寅脸上的笑更为愉悦。
　　“这就是处理司的副司长么？果然年轻有为。”权司离对郭寅的视线视而不见，只看着桓熙，脸上笑意不减，“不过，见到熟人这个态度。桓熙，你真是不错啊。”
　　在其他人一片惊讶的巨大沉默中，桓熙平静地看着权司离：“好久不见。”

　　真的是很久了。
　　权司离想，他最后一次见对方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中阶神族，离得封高阶神族只有一步之遥。
　　当时恰逢魔界与神界发难。千万年来，神界一直高高在上，当魔界要举兵进攻神界的消息传来时，整个神族大部分神仙首先是觉得不可置信，其次心生嘲讽。
　　——区区低贱魔族，妄想与天争斗，无异于蚍蜉撼树，何其可笑。
　　魔族长久以来一直居于魔界，只偶尔在一重天的边界与一些落单的小仙有过摩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如今竟然要打上九重天，诸神深觉颜面受损。
　　——但是在出征人选上，大部分都默不作声了。
　　神界已经安逸太久。哪怕内部也在暗潮涌动，但神族自诩高高在上，自不会像尚武的魔族那般轻易动武，而只用计谋。
　　因此就算诸神嘴上叫着要给魔族一个深刻教训，但并没有谁主动请缨。
　　一片沉寂之中，对方主动站出来，要带兵前往二重天对抗魔族。
　　有肯站出来的，其他神族心底毫无异议，面上还是要勉励，再暗自警告他哪怕只是个中阶神族，却不可丢了神族颜面。
　　对方得了神帝应允，便立刻赶去了二重天。
　　权司离只看着他年轻的背影挺的笔直，再不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在魔界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那样弱小了。
　　只可惜……

　　其他人也只惊讶了一瞬，金钰勉强收起脸上的表情，咳嗽一声道：“原来桓先生同司离认识。”同时偷偷伸脚过去踹了权司离一脚。
　　认识还不给我介绍介绍，好你个权司离。
　　郭寅也开口道：“以前只听闻桓先生喜欢看权先生的戏……没想到是旧识啊。”
　　桓熙点点头，却没有再主动与权司离说话；权司离似乎也没有要与桓熙叙旧的意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巧包厢的门再次打开，侍者鱼贯地走进来将他们点好的菜摆在桌上，摆了整整一桌，鲜艳的色泽配上蒸腾的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用餐的时候是不谈事情的。金钰道：“这里的白灼虾和石斑鱼是招牌，两位快请尝尝。”
　　桓熙微微颔首道：“谢谢。”
　　金钰想着权司离私底下四六不着的样子，忍不住疑惑地想：他跟权司离真的是熟人？看起来完全不像能够认识的，但是别的不说，桓熙定然不是随意说笑的人。
　　金钰一边默默感慨一边吃饭。因为没人开口，所以用餐速度都很快，只有郭寅时不时给桓熙夹菜献殷勤的声音。
　　只是桓熙对他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所有郭寅夹过来的菜碰都没碰。
　　郭寅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看上去更小了。虽然脸上还堆着笑，然而眼中的光已经变得不善起来。
　　很快，几个人酒足饭饱。
　　金钰正在思忖怎么提自家的事，那边桓熙却先开了口：“听郭老板说，今天是金总有事想要请我帮忙。”
　　对方先开了口，那就最好了。金钰隐隐舒了口气，从善如流道：“是的。是我家里……遇到一些事情。”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隐隐有一种抗拒的神色。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权司离和桓熙还是都捕捉到了金钰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
　　权司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看着不是小事，金钰这小子怎么以前没跟他说过？
　　桓熙开口道：“郭老板有提起，但并未详说。不如约个时间，我同金总亲自走一趟吧。”
　　“……亲自走一趟？”金钰有点不相信地重复。
　　这人也太好说话了？？？
　　桓熙点点头：“看金总的神色，对这件事似乎难以启齿，描述的情况或许会有疏漏。既然如此，还是我亲眼看看会比较妥当。”
　　桓熙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就是“我看出来你害怕了我就不勉强你说明白”，金钰不由得有点尴尬，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桓先生。”他想了想，“下周六……桓先生是否有空闲？”
　　桓熙点点头道：“上午十一点吧。”
　　金钰应道：“好。请问桓先生住在什么地方？到时候我派人去接。”
　　桓熙刚要拒绝，权司离突然开口道：“我去接。”
　　桌上几个人都转向他。权司离看着桓熙笑眯眯道：“下周六我正好空闲，金钰又是我的好朋友，我同你又很久没见，正好接你一起过去，路上也好叙叙旧。怎么样，桓先生？”
　　最后三个字，权司离刻意缓慢而清晰地念了出来，听在其他人耳中意义不明。桓熙抬眼对上权司离的眼神和笑容，不禁恍惚了一瞬。
　　跟从前一样的神情……那人以前想要凑什么热闹，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微眯着眼，似笑非笑。
　　桓熙心底叹了口气，平静开口：“好，有劳，我也正想跟你叙叙旧。”

　　桓熙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今天看在金钰（带着权司离）盛情相邀的份上破了例。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桓熙自然不会久留，留了权司离和金钰的联系方式之后便起身告辞。
　　桓熙要走，郭寅自然也不会留下，只是走前给了金钰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金钰脸色一僵，郭寅已经追着桓熙而去，献殷勤的声音渐行渐远。
　　包厢里就剩下金钰和垂着眼神色不明的权司离。
　　“权司离你这就不对了。”金钰严肃地开口。
　　权司离：“？？？”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认识这等关系的人呢？我费尽心思才让郭寅那老东西帮忙，之后他必定是要削掉我一层皮才罢休。不是我说啊权司离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金钰似是怨气满满，没忍住擂了权司离一拳。
　　权司离无辜地看着他：“我是认识桓熙，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那什么特别事务处理司啊。而且刚才你没听我说吗，我跟他好久没见了。要不是今天见到，我都要忘了这人了。”
　　“……所以你俩的关系到底如何？什么时候认识的？发生过什么吗？”金钰的重点明显偏了，脸上满是发现八卦的兴奋。“快说说。”
　　权司离微笑：“无可奉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无视金钰的白眼漫不经心道，“郭寅那边你不必放在心上。今天看他那个样子，怕是活不过三天了。”
　　“什么？”金钰皱着眉头不相信地看着他。他虽然有这样想过，但是这种事也不是想想就能实现的。
　　“哎。”权司离叹了口气，随口道，“郭寅这人一生有做过什么好事么？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可以长寿的命啊。你看着吧，三天后不就知道咯。”
　　金钰眨眨眼。如果是真的……简直美滋滋啊！
　　用力咳嗽一声以免自己过于喜形于色，金钰看了看表：“你还有什么事么？没事我先回去看看夏琦。”
　　权司离很善解人意地点头：“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两人之间自然不需要什么客套礼节。金钰叫助理过来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
　　权司离坐在原处，直到那支烟燃尽。他看着面前烟灰缸中的烟灰，顿了顿拿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吹。
　　烟灰飘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拖在空中，缓缓从窗户的缝隙中出去，消失在了夜空中。
　　权司离眯起眼睛，狡黠道：“好久不见，送你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