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51、第 751 章 午夜巴黎

　　巴黎夜幕，月云负手独行。
　　他穿街过巷，好似幽灵一般，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又凭添一则诡奇传说。

　　这里是《午夜巴黎》世界。
　　前段时间，月云本以为能替以后省点事儿，便带着几位使者一起悟道，后来发现，事儿差点把他给省了。
　　所以现在，他又成了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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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艾蒂安-迪蒙教堂后门，黑金发色的男子倚阶而坐，一身不羁气质如萤火照夜，洒脱温柔。

　　不知为何，月云心中一动，莫名其妙的学他坐下，也不嫌边上的排水渠阴湿难闻，问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抽烟吗？

　　此界主角吉尔－彭德愣了半秒，连忙摆手：不，不先生，我不吸烟，唔，吸烟有害健康。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能吸，这里是室外区域，您可以随便，我不介意。

　　月云下颌轻抖，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也不抽。

　　吉尔：…………

　　他好似解释般道：克劳德－穆恩。我只是觉得……很应景。

　　男人瞬间ｇｅｔ到月云嘴里的“应景”是什么意思：哦！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真的，还好我是个编剧，其他人可能真理解不了你的意思。
　　他友好地伸出手：吉尔，吉尔－彭德，从美国过来度假。

　　月云没跟他握，而是直直拍了过去，唬的男人又是一愣：你也是美国人？
　　他心中腹诽，也不像啊……
　　吉尔尴尬的收回下意识碰出的拳头，眼看着这位漂亮到有点犯规的亚裔青年毫无顾忌的躺在石阶上，被他豪迈的作风晃到失了神，瞬间原谅了他的无礼：呃……先生，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累？

　　月云瞄着夜空，双眼失焦，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放空：啊……有点儿。

　　吉尔瘪瘪嘴，也不在乎他的轻慢：累了就休息。光之城如此美丽的夜色，我也是看累了，才停在此处歇憩。停一停，养足精神重新上路，才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月云深吸一口气，复又吐了出来：呵呵……停不了，也不能停啊……

　　吉尔慢慢蜷起腿，能劝上一句已经是他本性善良，再多说可能就要惹人生厌了：好……吧……
　　莫名地，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他找个借口走人，教堂的钟声响起，一辆老爷车缓缓驶来。

　　标致Ｔｙｐｅ１８４。
　　月云手肘撑着台阶，懒懒坐起身，一副宿醉刚醒的醉汉模样：很漂亮的车，对吧？２０世纪２０年代，标致公司首款采用前轮独立悬挂的量产车，当时法国汽车工业的审美巅峰。只可惜，一共生产了不足千辆，直到现在还存世的就更少了，全世界可能不到２０台，都在各大汽车博物馆里。

　　吉尔愣了愣：是吗？我对汽车没什么研究。不过既然它如此珍贵，那怎么还有人……我是说……

　　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打断两人的对话。
　　车上的男男女女们，热情地招呼两人：嘿！上来一起去喝一杯啊！来吧，来吧！

　　吉尔更懵了：什么？
　　午夜的钟仍然在响，他礼貌地站起身：我没听清？你们说什么？你们认错人了吧？

　　车上的人仍在热情邀请，一男子端着香槟杯跳下车，一把塞在茫然无措的吉尔手中，又对月云挥手招呼：快起来！快起来！一起来玩！快来！

　　月云爬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把拉住吉尔的手臂，拉着他直直钻进车里：那怎么还会有人把这玩意儿开上街是吗？呵呵，很简单，因为他们随时都可以买得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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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出去很远，吉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会不会是被绑架了。
　　毕竟方才种种，可太像是一个圈套。
　　一直等到汽车停在某处公寓外，听着屋内传来的音乐和喧嚣声，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吉尔紧跟着才刚刚认识的亚裔青年——目前他是他最信任的人，最起码，他还知道他叫什么——鱼贯步入派对。
　　一进门，他就被现场音乐吸引：《ｌｅｔ’ｓ　ｄｏ　ｉｔ》？哇哦，我喜欢老歌。这是一场复古主题的聚会吗？

　　月云笑笑，没正面回答：记着，吉尔！在这里，我们不问时间！
　　他拍拍吉尔的肩膀：你好好玩，我出去透透气。

　　他没管吉尔一副“什么？你就这样抛下我了？”的见鬼表情，伸手从侍从手上取过一杯鸡尾酒，走出公寓大门，跳到马路对面的栏杆上坐下。
　　对他来说，屋里实在有点吵。
　　再说他也并非真的来参加这场超时空派对。

　　方才一路上，祂都在默默感受周围时空的变化。
　　可，不像之前的任何经历。这一次，时空伟力以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悄悄改变了两个时代在时间长河之上的位置。
　　１９２９和２０１０，在巴黎这片土地上，奇迹化的重叠在一起。祂却愣是没看懂，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祂甚至没有感受到时空的转变。
　　不可思议！

　　月云仙识探出，遍扫整个巴黎，发现天空之下，都是１９２９年的夜。他跟吉尔在２０１０年的相识，就好像一场梦境。
　　他无意中发现了常玉、徐悲鸿、林风眠……这些大名鼎鼎的艺术人物，可问题是，按正常历史来算，他们中的两位，此刻都不该还呆在这里才对。
　　除非……
　　他又仔细检索，确认没有陈毅、聂荣臻、蔡和森等留法政治领袖的身影，也没发现钱三强、郑毓秀这些科学大拿。

　　这是一场独属于艺术家们的盛大派对！
　　不可思议！
　　莫非在这个世界，也存在一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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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云没时间仔细探究，吉尔端着两支酒杯小跑了出来：嘿！老兄！你一定想不到，这里是让－科克托的派对！我在里面甚至遇到了……
　　见月云笑而不语，他忽然想明白了：等一下！你……你一直知道？噢，我真是个傻子……

　　公寓大门打开，乌泱泱涌出一群人。
　　带头的白人男子对着吉尔喊：吉尔！你去哪儿了？快来，我们要去Ｂｒｉｃｋｔｏｐ＇ｓ，这里太无趣了！

　　吉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他是菲茨杰拉德，你肯定已经认识了吧。老实说，克劳德，这真是太……
　　他以为月云已经参加过好多类似的派对，他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震惊。

　　岂料月云接过酒杯，对这位写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大作家遥遥一敬：敬无聊！敬伟大的光之城！你们的车里，还能再挤下一个人吗？

　　菲茨杰拉德的同伴打巷尾开出来一辆敞篷跑车，此刻上面已经挤了整整６个人。若再加上菲茨杰拉德夫妇和吉尔，就是９人，插根针进去都难。
　　他的妻子泽尔达看见月云眼睛一亮，跟众人齐齐举杯：敬伟大的光之城！上来吧！哈哈，我们的车永远也坐不满！

　　月云笑着摇摇头：噢，不不不！这位可爱的女士，我可不想牺牲我的舒适度，就只为换取代步工具。
　　他歪歪脑袋，指了指一旁停靠的几辆自行车：我有个点子！咱们来玩一个游戏，输了的，就骑上它跟着我们，敢吗？
　　一群酒精上头的文青当即不服：什么游戏？来就来，怕你不成？

　　月云嘿嘿一笑，开始讲述《十五、二十》游戏规则。
　　一听是要动脑子的简单小游戏，这群文青更兴奋了。这年头，每个人都憋着劲儿要证明自己，这种不伤朋友感情的较量小游戏实在太过应景，半分钟不到，月云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结果，吉尔成功当选自行车夫之一。

　　月云倒坐椅背，跟菲茨杰拉德夫妻俩端着酒杯哈哈大笑。他们看着追车骑得满头大汗的一众游戏失败者，不住出言打趣调侃，享受胜利。
　　老实说，哪怕被酒精麻痹，这些人也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大脑，片刻功夫就找到了游戏诀窍，悲催的“普通人”吉尔根本玩不过他们。好在这年头的汽车速度普遍没多快，骑着自行车追车也不算吃力。

　　一路嘻嘻哈哈闹到蒙马特高地，月云下意识的在想，这家名为Ｂｒｉｃｋｔｏｐ＇ｓ的夜店，在真实历史上是否存在？
　　吉尔拍拍他的肩：嘿，克劳德！你在干什么？放松点好吗，我们可是来度假的！唔，起码我是。
　　他转身跟着传奇舞蹈家约瑟芬－贝克一起舞动，显然已经在这趟时空旅程中如鱼得水。

　　月云愣了愣，他的确是没什么心情享受１９２９年的法国夜店风情，他也尽力假装了。不过，有这么明显吗？
　　他无声苦笑，点了杯“忧郁星期一”，扬声道：敬这美妙的夜晚！今晚我来买单，所有人，随便喝！

　　夜总会的气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约瑟芬－贝克更加狂放的扭动腰肢，所有人都开始放飞自我。
　　有冤大头掏钱，一瓶瓶香槟被迅速取出启封，不要钱似的对着人群喷洒；钢琴键盘快被演奏家敲出火星；菲茨杰拉德夫妻俩在舞池中旁若无人的热吻。

　　吉尔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狂热：伙计！这太棒了，这是最好的年代，黄金似的年代！
　　月云随手在吧台上扔下几根金条，震的酒保张大了嘴巴，冷淡道：还好吧，呵呵。
　　作为炎黄子孙，他实在不敢苟同吉尔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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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耗干了能量，决定找家馆子填饱肚子，敞篷车终于不再拥挤。
　　巴黎六区，大名鼎鼎的“Crémerie-Restaurant Polidor”餐厅，菲茨杰拉德拉着两人快步而入：伙计们，我一定要向你们介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桌对面的男子就抢道：海明威。
　　他犀利的眼神盯着有点被震到的吉尔，又看看仿佛意料之中一样的月云：你们喜欢我的书吗？

　　吉尔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喜欢？我简直爱死了好吗？我……

　　月云二话不说，粗暴的将他挤到一旁，直接伸出手：克劳德－穆恩，很高兴认识你。
　　这位可是真大佬，就连月云，也免不了迷弟心理。

　　海明威勾起嘴角，矜持地点点头，跟他握手，显然这种场景他已经经历了许多回，见怪不怪。
　　问题是，按照历史，他现在的作品还未曾横扫世界呀？

　　心中一动，月云毫不客气的扫描了菲茨杰拉德的记忆，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刚刚还在跟吉尔说“在这里，不要问时间”呢，怎么反而他给忘了。
　　本来就是魔改的世界，混乱的时空，一切亦真亦是幻。
　　于是，他也直接道：海明威先生，我非常喜欢您的《老人与海》。我想用跟你体重相当的纯金，来换取您亲笔抄写的该作品。

　　小酒馆的空气安静了。
　　吉尔张大嘴巴，突然间开始痛恨自己，为啥当初没有好好工作挣钱。菲茨杰拉德帅脸一黑，心想大家都是作家，可在你小子这里，待遇咋就差这么大呢？
　　就连刚从战场上幸存，自认为天塌不惊的海明威也有点愣神：你……哇哦，你……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涌动的内心，点点头，强行装逼：这是我的荣幸。什么时候要？

　　月云摸出一摞用金毛羊的皮制作的羊皮纸，和一瓶以延圭墨为底制作的墨水递过去：当然是越快越好。您抄完之后带在身上，下次见面，我给您一个惊喜。

　　海明威收下纸墨，虽然好奇这些东西月云是怎么都揣在身上的，但也没多问：我已经在期待了。
　　转头对吉尔道：那么你呢，你是做哪一行的？
　　月云磨磨唧唧的让出位置，吉尔咬牙切齿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连忙上去跟偶像社交。

　　这边泽尔达－菲茨杰拉德照常跟海明威呛声，月云拉住了另一位大师级人物——西班牙传奇斗牛士，胡安－贝尔蒙特，现代斗牛模式的缔造者。
　　不同于以前那些依靠蛮力，或是远远挥舞披风的前代斗牛士。贝尔蒙特把斗牛这项运动，带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高度，将其化为了艺术。

　　他站的极近，以前所未有的勇气与优雅，催动人们的热血。
　　想象一下，一个体重仅仅一百来斤的男人，面对体重５００到７００公斤，基因里没有乖顺二字，根本无法被驯服的杂交野牛。每一次的引逗，都只距离那两只冲击力能轻松达到５到１０吨的尖角，不到３公分；每一次和斗牛擦身而过，都是在和死神玩俄罗斯轮盘赌；每一次跟这种肌肉坦克一起跳舞，真真挨着就死，擦着就亡。
　　那种热血与激情，死亡高压下的优雅与从容，若非亲自经历，很难跟外人描述。

　　贝尔蒙特笑道：你也要给我等身重的金子？

　　月云略显尴尬：哈哈……不，贝尔蒙特先生。回去之后，我要亲自为你打造一套斗牛剑，保证您会喜欢。

　　贝尔蒙特显然还有事情，没有多聊的意思：我非常期待！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没办法让你测量身体数据。
　　斗牛剑作为斗牛士唯一能倚靠，跟公牛交战的武器，必然得量身打造。任何一丁点的不顺手，都有可能导致斗牛士丧命。

　　月云轻笑：不，先生。我已经测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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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尔在偶像面前，倒是忘记了初次写作的羞涩，激动的表示要把自己的作品拿给他斧正。
　　他拍拍月云肩膀：嘿！老兄，我要回去一趟，去拿我的小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酒馆，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

　　月云无奈摇头，他到现在也没弄清这场时空盛宴的原理，只能继续跟着吉尔，对海明威点点头：那么，下次见了。
　　他追了出去，恰巧碰上调头回来，准备跟海明威约时间的吉尔。然而等他们再去酒馆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是洗衣房的模样。

　　时空变换，绑定了吉尔的认知？
　　不对，原剧情里，还有个滞留路易十六时期的倒霉蛋。
　　那就是……纯粹的巧合？抑或是命运必然？

　　月云心里打鼓，若每次吉尔想回去时，都刚好碰到时空转变，这种概率也太小了点。
　　天已蒙蒙亮，他跟吉尔约定好，今晚继续一起等车，目送他打车回酒店，身形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