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无寄

16、林中风物 看着近，走

　　看着近，走着远，四人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枫树林前。

　　近看能更直观的看见那些枫树的高大，树干黢黑微微泛着磷光，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枫树林里一片黑暗。胡秦天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树皮有些奇怪，正要凑近，郑厉突然一把拉住他：“小心！”

　　只见那些覆盖在枫树躯干表面的绸缎一样的东西微微波动起来，同时如水滴入水，四周连绵的枫树上的黑色东西都涌动起来。一阵“嘶嘶”声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个个巨大的如李员外府门口的石狮大的蛇头从枫树暗红的密集枫叶中伸出，像是从血色地狱中爬出的鬼怪。

　　众人后退一步，原来那树上的鳞片都是这些蛇的尾巴。

　　那些蛇周身布满黑色的鳞片，头部巨大，赤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四人，如城郭的守卫，戒备地看着入侵者。

　　郑厉低声道：“别激怒它们，咱们慢慢往后退。”

　　众人往后挪动了两步，那些蛇没有动，盯着四人，颈部弯曲，尾巴尖悠闲的在地上轻拍。

　　四人对视一眼，正要加快速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那些蛇的颈部陡然挺得笔直，两个红灯笼从密林深处快速飘过来。

　　“什么东西？！”

　　正说着，那两个红灯笼闪电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一条全身赤红，布满黑色花纹的巨大蟒蛇，而那个红灯笼便是它的眼睛！

　　秦佛理握住了手中的剑，挡在师兄面前。胡秦天拿出铁伞，按动机关将伞柄拉长，临时当作剑，朝郑厉说了声：“你伤还没好，在后面乖乖呆着。”

　　郑厉顿了顿，没告诉胡秦天，他练的功夫是专门为了消解体内之毒而练。每当解毒，白溪子都会用银针封住他四肢的穴位，降低血液循环的速度，再用药来压制毒性。而每次解完毒，要快速恢复，就得让体内缓慢流动的血恢复正常的循环，他凝成的血剑是驱动体内的血液形成的，用的越多，催动血液循环的作用就越大，他以前解完毒都要在谷中练功三个日夜才能完全恢复。

　　今天他们一解毒就马不停蹄地赶路，而且此次用的麒麟玉、冰清和破瓦的混合药物的压制性比以往用的药物都强，他急需一场战斗来让自己恢复战斗力。

　　不过……看胡秦天挡在自己前面，他感觉很好，便没有出声。

　　那条赤红蛇应该是其它黑蛇的头头，赤红色一出，黑蛇都噤声呆在一旁。赤红蛇的身躯足有黑色两倍粗，头也大了一倍，它此刻赤瞳微眯，吐着信子打量着眼前四人，威风凛凛。

　　那蛇盘在那里竟然比枫树还高了几尺，它俯下，脖子绕着几人转了一圈。秦佛理正要挥剑砍去，却被风舞阳拉着，示意别动。

　　那蛇转了一圈，将目标锁定住胡秦天，它头凑近胡秦天，赤红的鳞片近在眼前，鲜红的信子伸出嘴巴，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郑厉眉头一皱，手心凝成血剑，正要上前，手指却突然被另一人握住。

　　胡秦天背过左手轻轻捏了捏郑厉的食指关节。

　　郑厉会意，站在一旁伺机而动。

　　赤红蛇瞳孔竖着，嘴巴咧开，尖利的獠牙露出，发出吼吼的声音。

　　胡秦天咽了咽口水，伸出手，葱白纤细的手指向蛇伸去。郑厉眉头一皱：“你……”

　　胡秦天道：“我，我试试，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

　　郑厉来回打量了两眼，两手凝出血剑，守在一旁。

　　胡秦天伸手摸向赤红蛇的下巴，那些鳞片光滑冰凉，他诱哄道：“你乖乖的。”

　　被人类温热的手掌轻扶，赤红蛇平静下来，此时，他竖着的瞳孔已经成了圆形，胡秦天觉得手掌里一片湿润。

　　秦佛理道：“师兄你看，这条蛇是不是哭啦？”

　　赤红蛇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它那庞大的身躯发出如此可怜的声音，其实是有些可笑的，但在场的四人谁都没有觉察出来，他们感觉到了赤红蛇悲伤的情绪，只沉默的看着胡秦天和那条像是离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的蛇。

　　胡秦天一下一下的抚摸赤红蛇，嘴里道：“不哭了，你乖哦。”

　　赤红蛇仰天长啸一声，后面整齐一排的黑蛇跟着长啸，一时间山河震动。声音渐息，赤红蛇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胡秦天脸颊，又伸出鲜红的信子轻轻舔了舔胡秦天手心。

　　胡秦天笑了下，看向郑厉。一少年一凶兽，那副画面诡异又吸引人，少年眉飞入鬓，双眼明亮，正惊奇而又得意的看过来，正是少年意气，郑厉愣了愣，血剑消散，也不由笑出来。

　　胡秦天眼睛眨了眨，还是第一次看见郑厉笑，正要说话，却“啊”了一声。

　　原来是赤红蛇用尾巴将胡秦天轻轻圈住，提了起来。

　　胡秦天直觉一阵悬空，还没反应过来，便稳稳坐在了赤红蛇的两只眼睛中间上面一点。

　　“咦？”胡秦天坐在蛇头上，视线陡然拔高，能看见枫树顶端，暗红热烈的枫叶汇成了红色的海洋，上午强烈的阳光照射其上，泛着金色的微光，瑰丽无比。他有些惊奇，叫郑厉：“快上来，好漂亮！”

　　赤红蛇信子快速摇动，显然不愿意郑厉也上来。胡秦天便摸了摸它脑袋：“乖啊。”

　　赤红蛇脑袋轻轻晃了晃，用尾巴将郑厉圈住扔在头上。郑厉就势一翻，稳稳落在胡秦天身后，一把抱住他。

　　赤红蛇嘴里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些黑色齐声简短回应了几声，又趴回枫树上，一动不动，仿佛沉睡许久了。

　　其中一条黑蛇慢慢爬过来将秦佛理和风舞阳如法炮制，顶在头顶。

　　赤红蛇和黑蛇带着四人进入了枫树林。

　　天色一瞬间灰暗下来，胡秦天用力眨了下眼睛，万物在他眼前有着不甚清晰的轮廓。

　　一团莹莹的绿光从远处飘来，沿路照亮了树林的面貌。枫树的树干是褐色的树皮，再没有黑色的蛇鳞，枫树上藤蔓缠绕，四周有高低树木野蛮生长，一些来不及看清的不知名动物穿梭其间。

　　不一会儿，绿光飞到人眼前，胡秦天惊奇的叫出声，那团绿光缓慢向四周飞散，星星点点飞在空中，是萤火虫。

　　胡秦天的眼眸光斑闪烁，喜不自胜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郑厉，一脸小孩儿给小伙伴看刚发现的神奇物事的惊喜。

　　郑厉唇角微勾，低下头，轻轻在胡秦天耳边道：“喜欢？”

　　胡秦天“嗯”了声，“喜欢。”

　　郑厉低声道：“我记下了。”

　　“嗯？”胡秦天没听清。

　　“没什么，你坐稳一点，小心掉下去。”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胡秦天想起昨晚在树上的事情，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别扭，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点，郑厉眉头挑了挑，没作声。

　　秦佛理看见漫天的荧光，朗声笑出来：“师兄，你看，真好看啊。”

　　风舞阳点头，“是不错。”

　　赤红蛇身躯庞大，爬行速度却不慢，半个时辰之后，将人带到一处泉眼。

　　那是林中为数不多可以看见天光的地方，枫叶像是打了招呼似的，在泉眼之上围出一个圆圈，正好与泉眼大小相匹配，浅金色的光柱打在清澈见底的泉水上，微波浮动。

　　赤红蛇脑袋晃了晃，慢慢伏地，将胡秦天二人放下来。秦佛理他们也下来走到二人旁边一起朝泉水里看。

　　秦佛理绕泉跑了一圈，回来指着泉水对面道：“那里有块石碑。”

　　众人便一起过去，那石碑青苔密布，年代久远，胡秦天上前将草丛抚开，望着石碑上的字迹，低声念道：“若邪泉。”

　　其他三人闻言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泉水。

　　这，便是，若邪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