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8、小时候 默暄篇 （二） 万物皆有其

　　方默第一次在林莫暄面前哭，是被她手上的蚕蛹吓哭的。
　　林莫暄举着破了洞的蚕蛹，嘶哑的抽搭个不停，还腾出一只手不停地给方默擦眼泪。
　　林妈妈听到声响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很悲壮。

　　为什么哭呢？
　　因为蚕宝宝没了。

　　小学四年级开了自然课，林莫暄热爱这门学科。老师留下的暑假作业里增加了一项：养蚕。
　　林莫暄喜滋滋的抱着鞋盒子，每天拉着方默到处搜刮桑叶，每天比较着蚕蛹的大小。
　　等结茧了，她又开始每天小心翼翼的借着光源照蚕蛹，看里面的动静。

　　“方默，我的小黄会不会闷死了？”林莫暄很困惑。
　　“不会吧”，方默不是很确定。
　　“要不我撕开一个小口子，帮它出来？”林莫暄越发担心。
　　“老师说不能人为破茧，它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只有这样长出来的翅膀才能飞。”方默仔细回想上课的笔记，认真科普。
　　“好吧。我的小黄一定是金黄色的翅膀，你瞧咱们的蚕宝宝里只有我这一个结了淡黄色的茧。你说到时候我是抓住它呢，还是放走呢？我想抓住它，就抓一小会，我想看仔细它的翅膀”，林莫暄想着想着就乐呵呵的笑起来。
　　方默看着一颗颗蚕茧，对林莫暄的热爱深感佩服，他对自然生物没办法像她这么亲近和喜爱。

　　三天后，林莫暄陷入担心的情绪无法自拔，她害怕小黄出不来，再三询问方默，问的方默也开始担心小黄会闷死在蚕蛹里。
　　于是，他们找来剪刀，决定营救小黄。

　　林莫暄亲自操刀，对着光源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了好半天位置。
　　和方默互相打打气，下手快且狠，但不准。
　　课本里没写蚕的血是淡绿色。
　　林莫暄看着蚕蛹里一分为二的小黄，没看清它是否长出了翅膀，抽搭的哭起来。
　　方默觉得他再也不会喜欢生物了，眼前血腥一幕让他害怕，而且难过。

　　林妈妈带着他俩在屋外的大树下，给小黄堆了一个小土包，又安抚好一会。
　　方默和林莫暄用一条生命的代价，深刻明白了不能急于求成的道理，也深切感受到破茧成长背后是生命存活的不易。
　　其余的蚕蛹终于得到了他们安静且敬畏的等待。

　　等待会有结果，但并不是林莫暄期待的结果。
　　看到蚕蛹动的时候她激动的拉着方默守候，等蝴蝶振翅。
　　可出来的“蝴蝶”为什么这么小，没有大翅膀，没有花纹，甚至颜色都是灰蒙蒙的。
　　林莫暄没有抓住它，方默硬着头皮抓住了。
　　“给，你之前不是说要抓一会儿，看仔细吗？”方默捧到林莫暄面前。
　　林莫暄别扭的对着他的手看了看，嘟起嘴“太丑了，这不是蝴蝶，这是飞蛾！”。
　　方默松开手，飞蛾摇摇晃晃的飞开，林莫暄在他身旁一脸郁闷。
　　这一郁闷，就是一天。

　　晚上道别的时候，方默看到路灯上飞舞的小蛾子，带着光晕，看不清楚。
　　他示意林莫暄一起看，“大自然既然让它诞生和存在，就一定有它的意义。我觉得飞蛾也很好。”
　　林莫暄眯眼看看灯，又看看方默。眼前的他像个小大人，和嚎啕大哭时判若两人。
　　方默说的对。她看着飞蛾努力飞舞在灯光里，觉得这种样子比起蝴蝶，毫不逊色。

　　如果注定不是毛毛虫，化不成蝶，那就做一个厉害有用的蚕宝宝，化茧成蛾，奋不顾身去追光。
　　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努力生存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