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30、意料之外 来自同龄人

　　高三前的暑假在考试和补课里跑得飞快。自打成人礼过后，林莫暄不在困在“要和方默坐回同桌”的执念里，只是单纯的学习、单纯的和朋友聊聊课业和琐事、单纯的和时间赛跑。
　　当她不再紧握得失，好消息反而找了上来。
　　“天啊，这是我吗？”她抱着写着135分的数学卷子，揪住了白守成的袖子。
　　“是你，”白守成偏头看了一眼，又伸手递过来他写着“148”的卷子，“我可不会考这么低的分。”
　　林莫暄翻了个白眼，接过他的卷子，认真开始研究他的解题思路，看着看着就顺手把看不懂的地方圈了出来。
　　“等等，这是我的卷子！”白守成无语的扯回卷子，看着干净整洁的卷面上一个大大的红圈，心里默念宰相肚里能撑船。
　　林莫暄一脸茫然的看着空空的手，反应过来正准备道歉，看到走过来的方默，瞬间把白守成抛到脑后。
　　“我进步啦！”她开心的摇摇脑袋。
　　方默跟着笑笑，看着无奈的白守成和他手上的卷子，笑得更开心了，“不愧是你。”
　　白守成深吸一口气，默念，大人不计小人过。

　　高三各科把考试重点难点飞速过完一遍之后，开启了连绵不断的练习和考试。考试一多起来，大家对分数和排名也不如高一高二那般敏感了，更多的将这些结果作为查漏补缺的工具，课间里除了刷刷的写字声，就是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林莫暄抬头舒缓酸痛的脖颈时，觉得有种别样的岁月静好。
　　如果说各类小考测验是上阵前的练武场，那么十二月的八校联考则是高三几场重要考试的第一场擂台赛。
　　林莫暄屏气凝神，被八校联合排名和本校排名打趴在地，她看着自己理综三科的总分才将将超过白守成单科十分，再看看自己的排名在大榜密密麻麻名字里的中等靠后位置，仿佛看到高考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面前。
　　说不低落，是违心话。

　　“这次联考的语文卷，阅读理解很不好答，”张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询问起众人的作答情况。“有拿到满分的吗？”
　　林莫暄掰着手上的笔看着白守成的脑袋，纳闷他的大脑沟壑比自己到底多了几道，数理化怎么这么厉害。
　　“你盯着我看干嘛？”白守成满怀防备的看了看林莫暄，“人非完人，我可没拿满分。”说完又探头看向林莫暄压在手肘下的卷子。
　　他愣了一下，一把抓住林莫暄的手臂，林莫暄一下子回过神来，“你干嘛？”
　　“这里有个满分。”白守成扶着林莫暄的手肘，举起了她的手。
　　什么？林莫暄这才看起了自己面前的语文卷子，确实是满分。
　　张老师有些惊讶，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没有另一只手举起。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莫暄还没有从自己是“整个年级唯二的阅读满分”这个事实里缓过劲儿来，她不记得自己是带着自然还是不自然的表情走进了张老师办公室。
　　“你想好要什么书吗？”张老师温和地看向面前的少女，单从语文这个学科来讲，林莫暄的表现一直可圈可点，而抛开考试分数，她也很喜欢林莫暄。
　　“三个火枪手！”林莫暄脱口而出。
　　张老师在课堂上宣布要给她一个礼物的时候，四周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礼物局限在书籍，说不上多么贵重，可这个礼物所蕴含的肯定和鼓励，让她瞬间从联考失利的打击里站起身来，拍拍狼狈的灰，能昂扬一句：我还能战！
　　此刻站在张老师面前她丝毫没有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要，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一看故事里的兄弟情和骑士精神，想读一读他们的友谊、忠诚与正义。
　　“谢谢张老师。”她回过神来，冲面前的老师笑了笑。
　　能遇到一个在繁忙的高三送自己课外书的老师，何其有幸。虽然林莫暄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并不多，但每一份礼物都有沉甸甸的珍藏价值，这么想来，自己的运气一直也挺好。

　　讲台前的倒计时牌子翻到距离高考还有“150”天的时候，林莫暄的好运再度降临。
　　那天中午她打完水回到座位上，被白守成的一句“帮我去讲台上拿一下卷子”给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自己去啊”，她嘟囔着，迈开腿走上讲台，拿着一张空白卷子走了下来，“给你。”
　　白守成瞪着双大眼睛，似乎有些无语。
　　“林莫暄，”方默走了过来，“帮我也拿张卷子呗。”
　　林莫暄看着方默，有些茫然的看了眼方默在讲台下的座位，什么情况？舍近求远让我拿卷子？
　　她迅速走到讲台上拿了一张卷子，郑重的放在方默桌上，冲远方站在她座位旁边的他喊了一句，“拿好了！”然后飞速跑回座位。
　　“那个，”夏添走过来扒拉开方默，“林莫暄你也帮我...”
　　“我不去拿卷子了啊”林莫暄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水杯喝起来。
　　三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林莫暄喝完水，看向三人。
　　“眼是真瞎啊，”夏添凑近看了会林莫暄，摇摇头叹口气，白守成扶额点点头。
　　“讲台的椅子你拉开看看。”方默温和的说道。
　　林莫暄愣了一下，再度走上讲台，正好撞见冲进教室的原懿苏笠和苏沐卿，“怎么样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
　　她拉开椅子，看到上面端正的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
　　“生日快乐！”
　　顾晟跟着冲了进来，喊了一声。
　　“生日快乐！”几人大声的喊了一声，又迅速捂着嘴，怕召唤来老师 ，打断了这一刻的祝福。
　　林莫暄感觉晕晕乎乎，拿起蛋糕，说着仓促的“谢谢”就往台下走，被方默扶了一把，她一抬眼就看到笑着的他，“这么大的蛋糕，不请我们吃一口？”
　　她慌乱的把蛋糕放在讲台上，看着几人张罗拆盘子、给她戴生日帽、点上蜡烛、关上门和灯，小声唱起了歌，在众人的期许里闭眼许了愿望，而后几人又张罗着切起了蛋糕，分发给全班同学，一个不落。
　　高三一开始，一高便颁布了新规定，不允许课间在教室里过生日或者利用多媒体看与学习无关的视频，查到一件处分一件。似乎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都应当让步。林莫暄对自己的生日一向没有很关注，初中三年也不曾收到来自同学的礼物，可此刻，看着众人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忙前忙后，她品出了莫大的幸福。这种幸福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一直晕到了座位上，盯着眼前的蛋糕不住的傻乐起来。

　　“林莫暄，生日快乐”她抬头，是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递来了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生日快乐呀”又一个同学，递来一个包装好的兔子娃娃。
　　这天午间休息，她陆续收到了所有吃过她蛋糕的同学的赠礼以及生日祝福。
　　她的桌子塞满了，白守成的桌子塞满了，他们的桌脚叠起了一座礼物塔。
　　就连下午上课的老师路过她的桌边，也都十分自然和顺其自然的送上一句生日祝福。
　　这一天，林莫暄收到了56份生日礼物。
　　56，正巧是一班的人数，一个不少。

　　林莫暄无法预料到自己的十八岁会收到如此之多的礼物，数量远远多于过往十七年礼物数量之和。
　　她的耳畔突然响起某些尖锐的声音。她瞧见那个瘦小的自己默默地擦干眼泪，鼓足了勇气走出洗手间隔间，正视着“克死父母的人不配得到生日祝福”，让嘲弄的人学会了闭嘴。过往的生日，她学会了人要独处和勇敢，没有祝福，日子照样能过的好。
　　而十八岁的生日，来自同龄人的祝福如同哈利收到的入学信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从无可预料到的人那里飞来，谁也阻拦不了。
　　她瞧见林大王拆着每一份礼物，念着每一个赠礼人的名字。
　　那声音与祝福声串联在一起，交织出这世界上最动听的：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