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29、成人礼 她和我们一

　　“请各位家长、同学现在前往体育馆，在指定区域按指引集合。”广播乐此不疲的重复了十五分钟。少年少女们和家长短暂道别，飞快聚集起来。
　　林莫暄牵着苏沐卿，和原懿、苏笠围出一个小圈，聚精会神的说着悄悄话，时不时还瞥向家长所在的区域。
　　“白守成妈妈和苏叔叔苏阿姨到底在讨论些什么啊？这也说太久了”夏添探头看了一会，挤进三个人的小圈，忍不住抬手指向家长人群，手指还没伸直就被原懿一巴掌轻轻打落。
　　“小心被发现！”苏笠小声提醒。
　　“但真的好久啊”林莫暄探头瞟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看向白守成，“你觉得，能安安稳稳度过成人礼吗？”
　　她说着回想起白妈妈的嗓音，想了想这个声音如果响彻礼堂，会激荡出多大的回声，微微抱紧了苏沐卿的手臂。
　　“怎么，我妈能吃了我吗？”白守成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她和苏沐卿，想了想，“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能聊些什么。”
　　“要不…”苏沐卿思考了一阵，真挚的看向众人，“我们一起过去听听？”语气很认真，众人赶忙摇头。
　　“不管怎么说，”顾晟迅速的挠了挠头，“等过了成人礼，我们也算是小大人了，可能他们也在为适应我们的成长做些准备吧。”
　　“嗯，”方默拍了拍白守成的肩膀，“他们和我们，总归是要一起成长的。”
　　白守成点点头，毫不在意的冲四周投来八卦眼神的同学们一一笑去，还是那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成人世界于此刻的少年少女们而言是触手可及但神秘不可预见的未知，成年礼固然无法改变站立在代沟两边的父母与孩子们的观念看法，可每一点滴的经历都如同积累起一粒沙土，总有天堑变通途的一天。
　　在未来一见分晓吧。

　　随着一声喇叭声，众人视线聚拢到讲台的高主任身上，他今天穿的略显正式，以一席激昂澎湃的开场白安抚了一地碎语。
　　“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大家好。首先，我谨代表滨城一高的全体教职工向大家表示欢迎和祝贺，恭喜各位同学长大成人，也热烈欢迎各位家长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同学们的成人礼。一高呢，一直有句话，先成人、再成才，我在这里简单解读一下...”
　　林莫暄听着听着就走起了神，“长大成人”这四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妈妈的信件里也写着想陪她长大的愿望。
　　长大成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个头更高了？可以化妆了？背负的责任更重了？
　　是拥有了做决定的话语权？解开许多曾经的困惑还是会面临更多的问题？
　　世界会变得更加温柔以待？还是发觉寄希望于外界改变是一件太天真的事？
　　或许，是能拥有对未满18岁的人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可以反驳大人们挂在嘴边的“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们懂得可多了。她暗自想到。

　　林莫暄看向讲台，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成绩好的学生代表一一上台代表班级接下祝贺的礼花，高主任开心的在召唤什么。
　　“暄崽，回回神，跟着队伍往前走。”苏笠轻轻拍了拍林莫暄的肩膀，她这才看到自己已落后前方的人一小截路程，大家正列队准备穿过“成人门”，而成人门的两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有序站好的家长们。这便是成人礼最重要的环节：跨越成人门。
　　她快步追赶上去，听到家长们在不断和队伍里的同学们说着“恭喜啊”“长大了”，一双双伸出来的手和队伍里的孩子们不住的击掌，所有人都笑得昂扬又开怀。
　　她突然感觉脚步有些沉重，心头好像压住了一小块石头，许多胡思乱想的疑问无从吐露，眼前这些爱意交融的祝福也好、寄语也好、击掌也好，似乎和自己有些轻微的剥离。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世，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妈妈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呢？林莫暄只能记起妈妈为数不多但总是散发淡淡香皂的味的裙子，有点旧但是很素净；爸爸似乎总是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上衣和深棕色的裤子，很耐脏。
　　如果他们在场，会怎么庆祝自己成人快乐呢？
　　“林莫暄。”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有些迷茫。
　　“林家丫头！”这个声音大了起来，是从她右前方传来的，她的视线对上了方默妈妈。
　　方妈妈手上拿着一小束花，旁边站着一脸笑容的方爸爸，他们应当是刚刚和方默说过话，此刻方默正站在前方没有继续向前走，也看着她。
　　这是要干什么？
　　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正打算开口打个招呼，就听到方妈妈再度开口，“林家丫头，成年快乐！”说着递上了手上的花，“要继续开心快乐的长大，加油啊。”
　　林莫暄愣怔之间，花束便到了手上，她听到方妈妈说“对不起啊”。
　　视线模糊了起来，她赶忙低下头看花，轻轻摇头，答复了方妈妈。怀里放着的是一束向日葵，明亮的黄色撞的心里像升起了一轮太阳。
　　“放假来家里玩啊”是方爸爸温和的声音，她重重的点头。
　　花瓣上的露珠和她垂落的泪珠混在了一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方默走过来站在她身侧，她迅速用袖子擦干眼泪，再仰起头，冲方家父母开心的笑了。
　　而后同方默一起，大步向前。

　　没走几步，就看到姑父姑母眼巴巴的张望着，方默打过招呼便先行一步。
　　姑父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姑母一把拉过林莫暄，悄悄询问起方家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感慨万分的端详了一小会向日葵，蓦地想起了什么，慌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硬塞到林莫暄的手上。
　　姑父见缝插针的准备揉揉林莫暄的头，正欲开口，却被姑母压抑的哭腔打断，“长大了呀，一晃眼这么就长这么大了，我家娃娃不容易哦，真好啊...”说着说着就眼泪就断了线，姑父只得转头安慰起姑母。
　　“怎么就哭了啊，你看看就你一个人哭了。”
　　“我高兴，呜呜我控制不住，呜呜我是高兴，呜呜。”
　　“行行行，但我们先给暄暄把仪式弄完好不好，我们不是还有要给暄暄做的事吗？”
　　“对对对，”姑母赶忙擦了擦脸，“暄暄，这个事是替你父母做的，也是替我们自己做的。”
　　说着，她和姑父向林莫暄伸开臂膀，林莫暄眼眶一热，再也没能藏起眼泪，她一把扑进面前两人的怀里。
　　是爱意满盈的拥抱啊。

　　爸爸妈妈，这就是我的成人礼，是心结消融、偏见让路的成人礼，是热烈奔放的祝福，是爱与被爱的吟唱。
　　林莫暄抱紧了怀里的花和面前的姑父姑母，悄悄在心里说着：时间，你让让路。
　　让我和我爱的这些人们，多幸福一会儿。

　　方默走过成人门，和早早停在此处讨论着“晚些时候吃什么”的夏添原懿打了个招呼，转身望着人群等待着其他人，不一会儿，顾晟和苏笠告别父母快速的跑过了成人门。
　　远处，白守成安静的听着白妈妈絮叨了半天，最后还是微微俯身搂了搂她，又说了些什么逗笑了白妈妈。苏沐卿则挽着苏妈妈的手，苏爸爸站在对面似乎在比对着她的身高，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方默看到白妈妈带着白守成走到了苏家父母旁边，流淌的空气里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平静安和。而后，白守成和苏沐卿一道，向家长挥手道别，缓步走过了成人门，迅速汇合并加入了“吃中餐还是西餐”的讨论。

　　就剩下林莫暄了。
　　方默遥遥看着正在拥抱的林莫暄，等的很安心，时间流淌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是该好好拥抱一下。
　　阿姨你瞧，方默在心里对林莫暄妈妈小声的说道，她和我们一样，好好的长大了。

　　林莫暄是在广播里“请大家跨过成人门”的督促声里恋恋不舍的离开姑父姑母，没走几步就在匆忙的人群里看到了方默。
　　即使面前有许许多多的同学匆忙奔向前方，她仍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远处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看到他冲她慢慢笑起来。
　　他看到她冲他快速跑过来。
　　临到面前时，他伸出了右手，她默契的用力击掌。
　　我们一起长大，前路漫漫，有什么可怕的呢？

　　“哟，你俩击掌不带上我们，这么不够意思啊！”夏添立马叫唤了起来。
　　“来来来，我来给你打”原懿兴致勃勃的伸出手。
　　“啊？”夏添猛地站远一步，“你是怪力少女啊，我怕疼，还是不了..不了不了”，而后在看到原懿撇下嘴后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忙不迭道“击击击，来来来！”
　　伴随着清脆的击掌声和夏添一连串的痛呼，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些口不择言的伤害、特意为之的叛逆、难以甩脱的偏见，那些伤害与被伤害、对与错、是与非、谣言与真相，那些误解与遗憾、错过与失去，都在此刻归一：坏日子总会过去，人要朝前看；对于苦寻不到结果的问题，要学会放下，不是所有问题都有一个答案。
　　那些停留在原地、遥望回头的日子，都是为了在某一刻继续踏步前行，无需评判，尽兴经历就好。
　　林莫暄感觉到心头的石头和身上的枷锁，终于消失了。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你准备好了吗？她对角落里的林大王说。
　　林大王潇洒的跑开，留下一句：
　　我可厉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