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21、选择 不妨坦诚尽

　　每逢六月，低年级学生们都会为高考整理出战场。
　　学长学姐过着独木桥，高二年级收拾装备即将补位，而高一也终于迎来分科。
　　谁都不容易。

　　最后一节劳作课上，林莫暄发起了呆，原懿捅捅她的手臂，示意她小心手上的磨砂纸。
　　“原懿”，林莫暄缓慢打磨着木块，“你选理科吗？”
　　“嗯，”原懿抬起头，“夏添也是，顾晟也是，苏笠应该也是。你和方默呢？”
　　“他可能会选理科吧，我...”林莫暄组装着木块，每一块看起来都符合图样，但细瞧总能找到细微差距，而就是这极细微的数据差别，让组装变得异常艰难，“我没想清楚。”
　　“还有时间，好好想一想，”原懿小心措辞，还是忍不住说，“我很自私的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但我会支持并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林莫暄放下没能组装成功的木块，抱抱原懿。
　　是该好好想想。

　　王一鸣在周五下发了分科表，嘱咐大家慎重选择，家长签字后于周一上交。
　　这个周末，注定焦心。

　　整个周六的上午，方默都在不停的看手机，躁动的等待。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推测出林莫暄的选择，稳妥起见，他直接问。
　　“你选文选理？”
　　林莫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发呆，窗外树干上有一只小麻雀，耷拉着脑袋打着盹，不一会醒来，便开始跳来跳去，轻微晃动着小尾巴。
　　手机的提示声让她再次看见面前的分科纸。
　　方默的问题，她心里有答案。但能否落下，始终要过家长那一关，便谈谈吧。

　　林莫暄拿起纸，走到客厅，姑父在沙发上看新闻，姑母在做饭，香气慢慢从厨房里飘出来。
　　她乖巧坐在沙发一角，唤了声姑父。
　　姑父调小电视声音，“怎么了？”
　　“这个，需要家长签字。”林莫暄递过分科表。
　　姑父拿起空白表格，坐正身子，“所以是想问问我们的建议？”
　　“嗯。”
　　姑母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风风火火：“什么什么？分科了吗？往年都是这个时间点分科。”
　　姑父递过一张纸巾，给姑母擦掉额头的汗，又温声面向林莫暄，“如果单从成绩看，我和你姑母会建议选文科。”
　　林莫暄想了一会，缓慢点头。
　　是啊，自己的成绩在理科上没有丝毫优势，只有英语和语文两门占优，实在是没什么选理的理由。

　　午饭无言，匆匆吃过。姑父唤姑母取笔来签字。
　　林莫暄坐在沙发上，想起她的朋友们。
　　“姑父，我其实是想选理科的。”
　　姑父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这个选择一定程度决定着你后续升学的难易程度。”
　　姑母闻言举着笔，匆忙接口，“真的要慎重。”
　　林莫暄思忖半晌，鼓足勇气，“我确实是舍不得朋友，但这个选择是基于学理科的话，我的英语、语文是优势，我可以努力补足其余学科；而学文，地理和历史我也不是很跟得上，语文和英语也不算拔尖。综合来看，我想学理科。”
　　姑母面露担忧，欲言又止。
　　林莫暄又道，“我不想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负责。”
　　姑父爽朗的笑起来，“行。你头一次这么正式的跟我们说，就按你的选择来。”
　　姑母责备的推推姑父，又看看林莫暄，很是没辙：“好吧，我负责做好后备工作，好好支持呗，”比了个手势，“加油。”
　　“嗯！”林莫暄如释重负。

　　回到房内，她迅速回复方默，“我选理。”
　　等了一会，屏幕亮起，“我以为你会选文。”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高兴吗？”林莫暄快速按着按钮。
　　“我们都该选择更容易出成绩的。”
　　方默的回答显得不近人情，林莫暄有些说不明的委屈，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搭理。

　　屏幕又亮了三下，她才拿起来翻阅。
　　“你文科有优势。”
　　“不过你做任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莫暄赌气的想，继续翻阅。
　　“我很高兴。”
　　她终于笑了起来，关闭收件箱。
　　如果自己的“深思熟虑”依靠在感性之上，那就用剩下的岁月去印证不悔吧。

　　隔天上交分科表后，一切如常。一班大部分人都选择理科，选择文科的不足十人，大都是排名靠后者。
　　有人带了同学录传签起来。夏添和原懿认真写完，传给毫无动静的方默和林莫暄。
　　夏添转着笔，看着认真写字的方默：“方默的同学录买了之后死活不让人写，也不知道买着干什么的。”
　　“没到该写的时候。”方默摇摇头，转头问林莫暄，“你呢？”
　　“什么？”林莫暄有些愣怔，看看方默手里的本子，摇摇头，“我没有买过同学录”。
　　“从来都没有？？”夏添有些惊讶。
　　“嗯。”林莫暄取过方默递来的同学录，翻了翻，扉页有拥有者的名字，是自己之前一起画漫画的小姑娘。
　　林莫暄一页页看着大家的涂涂画画，个人信息填写的都很认真，似乎这样就可以被人好好记住。林莫暄动笔，也认真的仿照写了起来，在祝福语那一栏画了一只圆头小蘑菇，抱着一个小方块，旁边附了一句“任人圆滑世故，我自内有规矩”。
　　递给了方默，他也认真翻阅许久，写了一句，“祝学习顺利——方默。”
　　林莫暄不禁笑出了声。
　　真的是正儿八经又实际的祝福呢。

　　接下来的课间，不少人聚集着，说不舍、说悄悄话。
　　大家不断地说着：“没关系，我们还是一班的人。都要一鸣惊人，要多多聚一聚呀。
　　有人还研究起文科班与一班相距两层，文科班主任的风格类型。活生生的送行百样图。
　　直到王一鸣兴奋的举着单反冲进教室：“孩子们，走走走，这节数学课我们去拍大合照。”
　　大家才从离别忧伤里回过神来。

　　男生们推推嚷嚷下着楼，女生们三两成群奔向厕所，戴起发卡，梳梳头发。等人全汇聚到操场时，太阳已经铺起了炎热。
　　只有整齐的校服，大家拍了板正的合影，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样貌，好在众人有特意装饰的发卡，有特意摆出的不同POSE；对了，千万不能忘记时常惊人的王一鸣，他不住怂恿着男生们给他来一个飞天礼，安然享受着众人抬举的惬意。
　　照片定格瞬间，回忆抓住青春。
　　这个盛夏留下了独属高一一班的大合照，光影里的人们在彼时踏上不同征程，携带祝愿、祈盼未来。

　　林莫暄突然想起方默一直空白的同学录，戳戳少年手臂：“既然不写同学录，为什么要买？”
　　方默侧头眯眼，“总会写的，最初买的时候想在小学毕业时候用，没用上。后来就在想，留下名字就会被记住吗？写下的祝福会被印证吗？似乎很多人都慢慢远离了。”
　　林莫暄点点头，“所以我没买同学录。”
　　“嗯？”
　　“哪怕写下了祝福和姓名，该离去的人终会远走。同学录留下的是特殊时刻，我更希望我所在意的人和事能和我一起跨越时间。”
　　“认同。”方默笑了，“我们真不合群。”
　　林莫暄撅起了嘴。
　　夏添和原懿回身点点头，“你俩是挺不合群的，”又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不介意。”
　　方默锤了夏添肩膀一下，相视而笑。

　　不远处的顾晟一直很沉默，此刻也不参与唠嗑。
　　林莫暄好奇的问，“他怎么了？”想了想，“我这两天也没见到苏笠了。”
　　几人摇头，凑近顾晟。
　　“独自忧伤？”夏添捅捅顾晟。
　　顾晟摇头，拿出手机翻出苏笠最新发给他的“绝交”短信，有些愤懑，“我忧伤个屁。”
　　夏添很是惊异，一是顾晟的措辞意料之外，二是好奇事情缘由，“你做什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做什么了”
　　几经解释，事情渐渐清晰。苏笠问顾晟分科意见，他回了句“你学理科目前有优势。”苏笠又问：那要是她选文科，顾晟支持还是不支持。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我就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可以问问爸妈啊，”顾晟很是无奈，“我又不能给她签字。奇了怪了，是她自己要问我，说要听我的真实想法。这年头，说真话还有错啊。”
　　顾晟想着就气愤起来，“绝交就绝交，我正好也不想搭理她。”
　　几人看着顾晟，他完全就是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林莫暄突然想到自己和方默的对话，小心望过去，方默察觉到瞥了她一眼，轻笑起来。

　　“你希望苏笠学文吗？”方默问顾晟。
　　“我只是觉得她适合学理。”
　　“所以你实际希望是什么？”
　　顾晟欲言又止，恰逢下课铃响，几人便说着话慢慢往教室走。

　　回去路上正巧看到苏笠在一班门口走来走去，装似不经意的往里瞅。
　　她一回身，就撞见几人。
　　“哟，找人啊？”夏添打了个招呼，被原懿踢了一脚。
　　“我路过。”苏笠匆匆走过，给林莫暄和原懿笑了笑，说了句“我好想你们啊，晚点找你们聊哈。”
　　小步跑着离开。顾晟叹口气，转身追过去。
　　“苏笠。”
　　“干嘛？绝交的意思你看不懂吗？”苏笠有点急促，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反正我挺打扰你的，以后不会了。”
　　顾晟慢慢走过去，拍拍她肩膀，示意她抬起头来，“我希望你学理，我支持你学文。”
　　“什么？！”
　　“我支持你学文。”
　　“不是这句，前一句”
　　“苏笠？”
　　“不是，哎呀，是…”
　　“我希望你学理，”顾晟笑了，重复了一句“我希望你学理。”
　　苏笠有些赌气的拿出口袋里的学科纸，“你看看，我选的就是理科。虽然你说的文科的优势，是在理的。但我就想看看你希不希望我们一起学习、会不会无理由的支持我的选择。”
　　“你在说什么？搞这么复杂。”顾晟无奈的递回纸张。
　　“你说谁复杂？”苏笠有些跳脚。
　　顾晟笑笑，回身看看几人，又看向苏笠，“说我。以后你想问什么我都好好答复你，不把事情搞这么复杂了。”
　　苏笠开心的笑起来，又收起笑容探头招呼几人。
　　“大家作证哦！”

　　面对询问，我们往往权衡利弊，以亲近身份说着最合时宜的建议。不说私心，不话情谊。
　　“为你好”是一句挺自私的话，剥夺询问者知晓情意的权利。
　　不妨坦诚尽述内心想法，人生一世，少些难言之隐吧。

　　彼时的少年们还在感悟实话可厌、心意为上，丝毫未察觉高一在夕阳里挥着手，悄然离去。高考后寂静些许的校园笑意盈盈牵起他们走近战场，观看战绩，赞叹和唏嘘回荡起来，传奇和八卦再度风靡。
　　时间蹦跳着凑近众人，窥探反应。而炸开一片平静，带来高二消息的是王一鸣，他在躁动的暑假前夕，带来新的分班表。
　　林莫暄听见时间分到她的耳边，轻言：
　　该跑起来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