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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相处 ...

  •   隔天早上,盛誉如往常一般套上黑色的店员衬衣,将早起时凌乱的鸡窝头理顺。
      本来按照规定,制服是不能带回家的,可盛誉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又实在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换衣服,店长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眼神,也就允许他在家换好再来。
      他望向瓷砖上的镜面,镜中的男人有一头柔顺的黑色短发,刘海儿软塌塌的贴着额头,微微遮住眉梢。
      本来他的头发要更长一些,低头的时候基本看不到眼睛,整个人显得阴郁又暗沉。
      那天钱景光举着把大剪刀,把他堵在厕所门口,一脸坏笑:“盛哥,你这头发太碍事儿,都看不见脸了,好歹咱们店也是靠脸吃饭的,你长得这么好看,遮住多可惜,趁现在还没开门,我给你理理。”又怕盛誉不放心,“别担心,我这头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剪的,技术硬着呢,保证给你理的漂漂亮亮的!”
      说罢也没听盛誉回答,拉着他的手腕就进了厕所。
      钱景光把他轻轻推到洗手池前,对着墙上的大镜子,又随手拽下自己的围裙,小心翼翼围在盛誉的颈边,仔仔细细掖好。
      许是没干过这么细致的活,他温热的大掌时不时蹭过手边白嫩细腻的肌肤,不一会儿,那块皮肤就开始微微泛红。
      是羞的。
      彼时的盛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错把心动当作仰慕,于是偷偷摸摸的,贪恋着少年难得的温柔。
      盛誉跟从少年的指示,听话的闭眼抬头,细长软和的睫毛微颤,轻轻扫过少年的手心。
      少年的手轻柔的遮住他的双眼,他便放任自己沉浸在皮肤接触间传递的体温中,享受这难能可贵的宁静。
      不一会儿,少年在他耳边轻唤了一声,他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了镜中映出的鹿眼。
      那双眼含着笑,眸子又黑又亮,盛誉看着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弯起眼尾,漫出一抹红晕。
      窗外传来的叫卖声打断了盛誉的思绪。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抹去了那一点水渍。
      盛誉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这个点,应该还够他下楼买上一个热腾腾的菜包,再边走边吃着去上班。
      本来盛誉往常是不吃早饭的。
      他默默锁上门,边踩上陈旧的水泥楼梯,边在心里回想着。
      他以前家里蹲的那段时间,只写写稿子,再隔三差五给人家送过去。后来攒钱换了个智能手机,便整日整夜不出门,睡得晚起的更晚,一觉醒来都到中午了,早饭也就基本没吃过。
      再次遇到钱景光后的一周后,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他却又忘了那重中之重的一餐。
      临近正午,脆弱的胃终于崩溃了,他忍不住捂着肚子缩在更衣间的角落,疼的额头直冒冷汗,一下就浸湿了才修理过的发梢。
      还是那个少年,紧盯着他佝偻的背影,跟着闯进更衣室,把瘦小的他半扶半抱着,靠坐在矮柜上,又风风火火冲出去,路过店长时顺嘴请了个假,顶着中午火辣辣的大太阳跑了两条街,给他掂回一塑料袋的药,和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少年的衬衣紧紧粘在身上,刚才还白皙结实的皮肤晒得通红,皱起的额头上还聚着汗滴。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生气的样子。
      盛誉疼的眼神迷离还在胡思乱想着,他生气的样子也是好看的,眼眉皱着,黑亮的瞳孔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从那之后,少年就整日唠叨他吃早餐,也不知道平日里他见谁都爱搭不理的,这会儿又怎么能挤出这么多话来。
      盛誉边想边低头,露出一抹苦笑。
      他穿过楼下的大铁门,对名曰看门实则遛弯儿的老大爷点了个头,拐进了路边摊。
      老板娘冲他打招呼:“小伙子又来了,还买包子嘛?”
      盛誉腼腆地勾了勾唇,算作回应。
      女人掀开热气蒸腾的竹质蒸笼,热情洋溢:“一个萝卜包?”
      他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一声。
      老板娘边拽过塑料袋套包子,边跟他闲聊着:“前一段不老是一个菜包两个肉包么,这两天咋吃的少了,学年轻小姑娘减肥嘛?”
      盛誉顿了顿,付了钱接过袋子,喃喃道了一句“没有”。
      老板娘记得倒是清楚,他前一段的确每天都买上一个萝卜包,两个鲜肉包,萝卜包是给自己的,鲜肉包,则是给钱景光带的。
      那天被钱景光在耳边啰嗦了一下午,他转天就在早餐摊买了个菜包,一路提溜到咖啡厅,缩在钱景光偶尔抽烟的那个墙角,小口小口啃着。
      袋子开着口,包子沉在袋底,被一路的凉风刮过一遍,到店刚好温热入口。
      盛誉啃了半天,还剩最后两口,碰上了从街那头窜出来的钱景光。
      少年的额头还有一层薄汗,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几步跨过来,低头一口叼走了他手里剩下的那点渗着菜汁儿的面皮,吞完还弯着眼看着盛誉脸上慢慢爬上的朝阳,评价一句:“还挺好吃的。”
      也不知道那一口没一点陷儿的面团,到底怎么个好吃法儿。
      盛誉红着脸在心里腹议,隔天还是给他也带了早餐,想着他还在长身体,怕他不够吃,还专门买了两个大了一圈的肉包。
      他天天都给少年送早饭,店长无视他“只是顺带”的辩解,还笑着调侃自己没那个福分,每次都让盛誉羞得抬不起头。
      而现在,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远离少年,就不能再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最好把他每天都满心期待的,两个人挤在墙角时不时擦过衣角,对上眼神,边听少年聊天南地北,说着生活琐事,边啃包子的奢望也彻底抹除。
      但他还是对少年充满歉意,便每天都在路上就把刚出炉的包子吹着气儿大口咬完,舌头都烫红了一圈,只是为了不让少年看到。
      他以为只要钱景光不再看到那个白白嫩嫩、冒着热气的包子,就能渐渐忘记这段不该有过的时光。
      少年时期的记忆,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吹就散了。
      可他错想了少年的执着。
      他再一次被钱景光堵在墙角,似乎这个年纪的不良少年,说话时都喜欢堵人墙角。
      少年不好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左右瞧了瞧他空荡荡的双手,闷声开口:“今天,还是没有早餐吗?”
      盛誉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少年微皱着眉,抿着嘴唇,圆圆的鹿眼中微微透露着可怜巴巴,那副神情,总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
      他以为少年忘了,却不知道,只要事关于他,少年总是会不由自主记在心上。
      钱景光看他半天都没有回应,有些失落,还是撑起精神,勉强笑着问道:“不说这个了,这两天都没看你带包子,你好好吃过饭了没?胃还疼过吗?”
      盛誉握紧双手,指甲扎进肉里,唤回他一丝神志。
      他差点就要抬眸,用泛着水花儿,带着真情的双眼直视少年,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剖白,给他看那株不知什么时候又生根发芽的幼苗。
      他还是离不开这束光。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少年啊,会温柔地给他理发,会冒着烈阳给他买药,明明平常对别人少言寡语,却还会日日在他耳边唠叨,提醒他吃一顿早饭。
      他好想知道,少年还会为了这个窝囊又落魄不堪的他做些什么,他好想他许是破败的余生,都能沐浴在这片阳光之下。
      钱景光看盛誉迟迟不肯回应,心里又苦又涩,带着一点不甘。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甜腻又撑的胸腔发胀的汹涌感情,还是对着一个男人。
      用尽他写作文能拿到五十八分的脑子,也无法描述他每次看到盛誉时,那种兴奋中带点隐忍,急切中又夹着期待的心情。
      仿佛只要看到盛誉,看到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听他细声细语的呢喃,他都能高兴的魂儿都飘起来。
      如果钱景光有过情爱,他一定会明白,这种感情写作喜欢,读作欢喜。
      可惜他没有。
      他疯跑了十八年,前半段玩玩闹闹,后半段忙忙碌碌,见过的都是粗人,听过的都是叫骂。
      更重要的是,他的十八年里,没有过盛誉的身影。
      如果时间可以善待他们就好了。
      如果盛誉再年轻一点,还没有经历过背叛搓磨,世间沧桑,或许他就会多一点勇气,多一点自信,就能揪住面前人的领子,告诉他,自己也想成为他的那片朝阳;
      或者钱景光再成熟一点,见过了更多的人情世故,纷纷扰扰,或许他就能抱紧眼前那个蜷缩的身躯,还他一束光。
      他们面对面站着,明明只有一指之隔,却仿佛邈若山河。
      他们僵持了太久,还是钱景光先忍不住了,他抬起右手,想要揉乱盛誉一头短发。
      他想碰到他,就算是一根发丝也好,还在心里霸道又幼稚地想着,这可是我一点点剪好的头发,凭什么不能动。
      他的大手还没碰到盛誉翘起的一点发尖,突然一股拉力从背后传来,他一个不防,被身后人拽着衣服甩到了一旁。
      伴随着一声大叫,盛誉突然感觉面前的阴影不见了,露出一片泛着光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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