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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相识 ...

  •   盛誉一下愣在当场,耳根悄悄染上一抹薄红,他低着头,没敢再看少年一眼。
      倒是店长夹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看少年,一拍脑门:“哎,我拿错了!我说怎么看着这么大,原来是你的,”说完又笑骂,“景光,谁让你换了围裙团吧团吧乱扔,才害我拿错了。”
      少年闻声又一挑眉:“合着还是我的错了,哥,不带这么冤枉人的,不过,”他顿了顿,眼珠转向左上角,又转了回来,“好像是我那天走的急,换下来随手一扔。我还以为扔进柜子里,结果居然被人偷穿了。”说罢弯着眼睛,勾着半边嘴角看向盛誉。
      盛誉没抬眼,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店长似乎被气笑了,大步跨过去一掌拍上他扎手的后脑勺,拽着他的后领往更衣间拖去,边拖边训道:“别瞎说,人家才来,还比你大,懂点礼貌,把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一收。”
      盛誉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心里一边想着原来平时那么温和的店长也有发脾气教训人的时候,一边又想一会儿要怎样才能跟那个少年说得上话,脑子里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更衣室里,钱景光拉开宽大校服的拉链,露出腹部紧实的肌肉,他脱下外套,从柜子里拉出黑底衬衣,伸臂套在白色背心外。
      店长一边探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新的围裙,一边唠叨他:“你小子,又逃晚自习了吧,周五的晚自习就没见你上过。”
      钱景光系上衬衣的纽扣,习惯性地留出最顶上两颗,清了清嗓子回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整天打架逃课的要多少有多少,我这只逃一两节课的还算是好学生,”扭头接住店长扔到他脸上的围裙,又笑嘻嘻道,“况且晚自习老头子又不来,那一群混小子谁爱看,逃一节不算事儿,还不胜多打会儿工,攒学费。”
      店长似是被说服了,又或者是无可奈何,他摇摇头:“行吧,反正你成绩也不差,多攒点钱也好。”
      钱景光拽了拽衣领,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外面那人,谁呀?”
      “新来的店员,看着年纪挺小,结果居然比我还大两岁,”店长失笑,“不过人挺乖一小孩儿,比你这小子听话太多了,你可别欺负人家。”
      “是吗,”钱景光接话,“我刚听着,你还叫人家名字,不是比你大么。”
      “是比我大,不过看他那样子怎么也叫不出一声哥,反正差得也不多,就直接喊名了。”
      钱景光挠了挠头,他想起那晚自己还大逆不道的揉了人家的头发,结果那天以为的小孩,转天就成了他哥,他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不过钱景光这人随心所欲惯了,也没把那点尴尬放在心上,转头还是该干啥干啥,叫他喊哥他就喊,不用他喊,只要人家不介意,他喊个名儿也无所谓。
      跟着店长走出更衣室,还没走到柜台,又听店长扭头道:“我去记个账,你一会儿去把衣服给人家,顺便去认识认识。”
      钱景光应了声,转身朝柜台走去。
      再回到盛誉这边,他还在这里想东想西,那边钱景光已经从更衣室走出来了,他换了件跟店长一样的黑色衬衣,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肉眼可见比盛誉身上穿的那件小了不止一个号。
      少年跟在店长身后,也不知跟店长嘀咕了什么,中途拐了个弯儿,直直朝柜台后的盛誉走来。
      盛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直到一双偏大的运动鞋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还迷迷糊糊的想着,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双鞋,就在刚才,在夕阳下的玻璃门前,突然听到一声轻咳,他这才慌忙抬头,红晕漫上了脸颊。
      在他的视线里,站着那天的少年,又是挑眉看着他,伸出的左手指间夹着那件偏小的围裙。
      少年一言不发,盛誉却红着脸双手背后解开绳结,钻出领套,把属于少年的围裙小心递还给他,又转手接过自己的那一件,略显慌张地系上。
      少年看着他与那晚无二的举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盛小仓鼠停住了手下慌忙的动作,直勾勾盯着少年的脸,少年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人直直盯着,也不知道盛誉在暗暗庆幸,自己终于又看到了这张笑脸。
      少年冲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微微向左,嘴角还含着未尽的笑意:“又见面了,我是钱景光,你叫什么?”
      “盛誉,”他小心翼翼回握住少年修长的大手,少年手心微热,暖洋洋的,他贪恋了一会儿这温度,慢吞吞吐出后半句,“请多关照。”
      少年慢慢上下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唇间是止不住的笑意:“请多关照。”
      盛誉抿唇微弯唇角,卧蚕微微勾起,松开少年宽大的手掌,心里想着,景光,景光,是个与他相衬的好名字。
      两声轻咳打断了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氛围,店长拍拍手走了过来:“好了,自我介绍也做完了,景光,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我来继续教盛誉做咖啡。”
      盛誉连忙扭头盯住桌上倒了一半的咖啡,手掌轻挥,散去脸上的余温。
      钱景光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落地窗,换店长转到柜台后,继续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杯身倾斜,映出盛誉涟漪轻泛的脸。
      店长还在专心致志滔滔不绝,盛誉却第一次跑了神,他偷偷瞄着钱景光弯腰绷紧的后背。
      虽说穿着一样的黑色衬衣,少年和男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店长气质温和,扣子扣的严丝合缝,配上眼镜,就显得工整又严谨;钱景光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却喜欢把衣领上端解开两颗,微微露出两侧深邃的锁骨,再配上他标志性的弯眼勾唇,就像从街边随便拉来的小混混,不过可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盛誉红着脸在心里默默补充。
      钱景光不是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帅哥,他眉毛又黑又密,鹿眼圆睁睁的,浓眉大眼,清朗帅气,却总是喜欢半眯着眼露出一丝痞气。
      店长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专心,轻咳了两声,打断他的思绪。盛誉连忙低眸凝神,耳垂泛红,不敢再看。
      不一会儿,趁着店长讲的口干舌燥,停下喝水的间隙,盛誉抬眸瞄了他几眼,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店长,你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啊?”
      完了,话刚出口盛誉便懊恼不已,本来想拐弯抹角引出话题,结果一个不留神就直接问出来了,他这脑子,果然不适合这么复杂的操作。
      “谁?”
      “钱景光。”盛誉只得小声接道,轻吐那三个字时还带着点羞意。
      “哦,景光啊,”店长没注意到盛誉的那点小心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带着点温和又低沉的声音问道,“盛誉,你像他这个年纪,应该不用整天拼死拼活打工吧。”
      “嗯?”盛誉不解。
      “两年前我就认识景光了,那时候他拿着个证儿,说想来我这里干活儿。”店长无奈笑笑,摊了摊手,“好歹我那时也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怎么看不出到底是真是假,景光那小子,还骗我说他成年了,明明才十六岁,拿着个假证糊弄谁呢?
      我问他,你父母呢,让你这个年纪就出来打工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我一句,出车祸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爸妈早去世了,来找我的时候,他奶奶也刚走,就剩他一个人,才十六岁,头发乱糟糟的,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对着我笑,生怕我不雇他。”
      半大的少年,睁圆了眼,一脸倔强。
      “后来呢?”
      “后来啊,我还是留他在这儿干活了,冒着被警察抓走蹲局子的风险,”店长笑了笑,“我实在没法儿不管他,他那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一咬牙,也就随他去了,这两年半儿子半弟弟看着他,好在已经熬到成年了,以后,也不用愁了。”
      店长风轻云淡落下句尾,又笑着说:“别看他整天跟个混混头子似的,成绩还真不错,在他们学校也数一数二。”
      盛誉认真听完店长的一番话,想想店长年纪轻轻却已经体会到了老父亲一般的心酸。
      他没想到那个光一般的少年,也有被黑夜笼罩的过往。
      他比他大了十岁。
      他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把自己的心藏在壳里,把壳埋进土里,不哭不笑,不喊不闹,等不到一束光。
      那个年纪的钱景光在干什么呢?
      他已经能赚钱养活自己,穿着破损的衣服,封存内心的伤疤,却眉眼含笑,活的像太阳。
      再往前数两年,他十六岁,还过着每天只用忧愁成绩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钱景光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别离,用他还略显单薄的臂膀,撑起过去的物是人非和未来的漫漫长路。
      人总是喜欢互相对比的,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将来,与某一个特定的对象比较。
      当这个对象是你憧憬又渴望的人时,你会发现,你的过去比不上他的经历,你的未来也攀不上他的余生,你只能在背后默默仰望,祈求他能过的好一点,更好一点,祈求他余生的光不要被黑暗吞噬殆尽。
      盛誉如是期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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