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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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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景光最终还是被盛誉赶出了门。
他还意犹未尽,插着兜半趴在门上装可怜:“盛哥,你让我进去啊,我包还没拿呢。”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底晃了两下,传来扭动把手的声音。他退了半步,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身前,接住了迎面扔过来的帆布包,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门又一次在身前闭合。
盛誉靠在门上,冲外面喊:“你赶快去上学!”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上班刚好顺路。”
他“不”字都到嘴边了,却憋红了脸,踌躇半天,拧着衣角,还是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等我一下。”
钱景光其实没听到他的低语,老神在在拎着包站在门口,隔了三步,正好是人能从门缝里钻出的距离。
不一会儿,盛誉就仓鼠过洞似的挤了出来,再扭头关上门,仔细拧了两圈钥匙。
他猜的没错,盛誉总是习惯性的半开门,恰好只能过一个人,无论是从隔壁还是楼梯口,都看不见进去那人的相貌及屋内摆设。
钱景光看着他弯下的细白脖子,咽了口吐沫,有些涩。
他其实早该发现的,可昨晚被盛誉拉进家门,他光顾着被搅和大半的怅然和面前人藏着担心的小动作,没怎么注意敞开的大门。
现在细想而来,就算是盛誉为了迁就他的体型,心里还是多了几分“我也是有些用处”的欣慰。
钱景光觉得自己好像得了病,他没遇到盛誉之前,只知道打工挣钱,顶天了跟哥们插科打诨,再打个热闹,整日里没心没肺;认识盛誉后,感觉心眼细的,炒菜放多少盐都要称一称。
“景光,走吧。”
盛誉轻轻唤回他,正准备下楼,就被钱景光拉住了背包扣,差点没把他拽到。
钱景光扶了一把,皱眉道:“包怎么这么沉,盛哥,你都装了什么?”
“……就是,几盒水果。”
盛誉慢慢褪下被钱景光掂着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几个保鲜盒指给他看。
“上午不是没去上班么,有点不太好,想给大家道个歉,就把刚才买的水果切了切。”
盛誉有些不好意思,他脱离社会太久了,人际关系少的可怜,都不知该送什么合适的赔礼,只能拿点实质性的东西解解渴。
钱景光抿了抿唇,捞过他的包挎在另一边肩上:“没上班也有我的一半责任,我替你背到半路。”
他一个半路,直接堵回了盛誉的推拒,盛誉了解他的性子,也没跟他争,只叮嘱道:“那到一半了,你再还给我。“
他也是真够相信钱景光的屁话,都没能想想,骗到狼肚子里的肉,还有吐出来的道理么?
果不其然,到了等红灯的大路口,盛誉拉拉的肩带,小声叫他把背包还来。
“盛哥,”钱景光低头笑笑,“我查着步数呢,还没到一半,等到了对面再给你。”
他倒是吃准了盛誉面对他时脑子总转不过来弯,可着劲儿哄他。
盛誉迷迷糊糊被他拉着过了马路,还没开口,钱景光又一句话挤了进来:“盛哥,快两点了,咱们得走快点,要不一会儿就迟到了。”
他这话一出,盛誉只能跟他把步子迈大了点,速度倒是没怎么变,钱景光仗着身高优势还比他走到慢了些,跟在他左后侧差一步的距离,恰好挡住身后照来的午阳。
结果就是,盛誉被他催着到了店门口,只觉得皮肤微热,他倒是后颈红了一片。
不过盛誉在他面前,又实在个子不足,看不见他那块皮。
钱景光动了动胳膊,终于是把包取下来,塞到盛誉怀里,又替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吧,我走了。”
说完等盛誉进了店,冲他一笑,就扭头冲进了热气。
盛誉抱着包慢慢转过身,对上了店长意味深长的眼神。
“……”
“……”
“我、我的包太沉了,景光帮我背了会儿。”
“我看见了,没事儿,他人高马大的,累不着。”
盛誉红着脸点点头,搂紧怀中的包,朝更衣室去,走到半路,胳膊被包里硬物硌了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拐回来,站到憋着笑的店长身前。
店长咳了两声,正经危坐,看着盛誉拉开布包,掏出了一个塑料盒。
???
他这是总算恼羞成怒准备让我落地成盒了?
店长还在脑子里绕线,盛誉已经打开了盒盖,露出了两排切的缺块少籽,摆的整整齐齐的西瓜片。
所以这是准备拿我练刀?
店长显然已经被不着边际的思想渗透了一上午,正纳闷,污染源打着哈欠从更衣室走出来。
“盛哥,”朱晓明揉了揉眼,“你来了,你一上午不来我都没人说话了,清哥嫌弃我嫌弃的不行,躲我半天。嗯?拿的什么这么好闻?”
他走进了一伸头:“哟!西瓜,盛哥你真好,我正渴着呢,来一块行不?”
“本来就是给你们带的,”盛誉把盒子递过去,“今天请假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这么热的天客人也不多。嗯嗯,真结渴!窝还象这尼是卜是中数了。”
“真是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店长缓过来神,笑了朱晓明两句,也伸手拿了块:“晓明说的也对,今天不怎么忙,工资不会扣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急,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我知道,”店长眯着眼睛,举了举手中的红瓤,“这是你给我们送西瓜的奖励。”
“就是,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能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了,这点机灵劲儿没有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盛哥,你也别想这么多,光顾着钱景光那小子,别忘了咱们都是好哥们。”
朱晓明虽然话杂,倒是看的明白。
认识盛誉也有一个多月了,以朱晓明的热闹性子,本该早就跟人打成一片,可跟盛誉就是不咸不淡,差了点味儿。
盛誉对人都是礼貌且温和,却又仅止于此,他只围着钱景光转悠,跟其他人都仿佛隔了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也靠不近。
“说句矫情话,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不然当弟弟也行啊,是吧哥?”
“虽然话没错,我也不想跟你相提并论。”
“我怎么了?我可是一大好青年……”
盛誉呆呆地捧着西瓜,心里有点酸,跟嚼了半天橄榄一样,到是一点也不难受。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人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像是破了壳的蜗牛颤颤巍巍伸出触角,还想再点点车轱辘碾过的路边那草丛上的雨滴。
“话说回来,盛哥,这西瓜哪块挨着芯呢?我还想尝尝最甜的那一口。”
盛誉满心思绪被朱晓明打断,他低垂了眼帘,没好意思告诉他正中间的那一块早就被他挖出来,填进了钱景光的肚子。
就算盛誉决定打破屏障,可朋友是朋友,心上人是心上人,这还是要分得清楚。
店长看盛誉低头不语,了然笑笑,推着朱晓明的肩把他赶去干活,又扭头对盛誉说:“慢慢来,先收拾一下去工作吧。”
盛誉回了个“好”,连忙抱着东西进了更衣室。
等他收拾好出来,朱晓明已经像模像样的杵在柜台后了,发挥了他以往的经验,跟客人聊的热火朝天。
“今天上午你不在,我可被他害惨了。”店长笑着跟盛誉抱怨,手上动作不停,熟练的煮着咖啡,“晓明真的是一刻都停不下来,平时辛苦你了。”
盛誉勾了勾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店长扭头盯了他一瞬,松了口气:“你现在的样子,可是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盛誉怔了下,缓缓抬起头,视线终于从自己的磨搓衣角的手指移向对方的目光。
“你真是跟他们俩不一样,”店长低着头打发牛奶,眼镜反着光,“景光性格好,整天活的很自在;晓明朋友不少,每天也是乐呵呵的;唯独你,看着心里藏了不少事,也不怎么跟人说话,”他抽空看了眼盛誉,“你来的那天,我说让你多笑笑,是认真的。”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店长冲出了花纹,放进瓷碟,对上了盛誉眼底微光。
盛誉眨眨眼,不由微微欣然,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店长带着笑意的调侃就钻进他的耳朵:“是因为景光吧。”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盛誉把话咽了回去,涨红了脸,抵死不认。
店长也没再折磨他,笑了两声,掺着气音,接着端了托盘穿过柜台。
往太阳洒落,光影斑驳的落地窗而去。
盛誉觉得,自己虽然站在阴凉的墙角,也晒的有些暖。
那头刚走,旁边又有人搭腔。
“盛哥,一份卡布奇诺。”
朱晓明站在收银台前熟练操作着程序,一边跟盛誉交代着订单,一边还不忘对面前的女生笑两下。
他这个样子,倒是和同年纪的大学生一样,稳重又有活力,不像在盛誉他们面前,带点幼稚,却自得自乐。
盛誉整了整围裙,弯着眼角,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