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午饭 ...
-
钱景光现在,遇上了难题。
盛誉很爱干净,房间一尘不染,连厨房都看不到一点油渍。
当然,也没什么油。
古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现景光不做无油之饭。
钱景光有些纠结,没想到盛誉还真诚实,说没做过饭就真的连天然气管都没拧开过。
他现在是翻箱倒柜找那瓶据说半年前出版社的新年贺礼呢,还是飞奔下楼再买一壶。
捋了两把毛,他实在是怕盛誉饿坏了又去泡面,还是拿出百米冲刺的架势去到街头超市。
“老板,多少钱?”
钱景光拽着塑料扣,把油掂到玻璃柜台上。
大叔坐在木椅上,中指顶了顶镜片,瞟了一眼:“60。”
“等下。”
钱景光手伸进裤子口袋拉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然后双手插兜等着老板舔指头数钱。
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他眉间露出些许无奈,半转过身:“盛哥,这点时间都等……”
“盛哥是谁?”
背后是个女生,还穿着二中校服,留着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左耳方形耳钉,瞪着眼睛疑惑地看向钱景光。
“是你啊。”
“是我不行吗?瞧你语气失落的。”
女生笑了笑,薄唇轻抿,配上眼角下的泪痣,格外靓丽。
不过钱景光大概是个半瞎,只能瞧见盛誉泛红的桃花眼,瞧不见别人勾人的魅力。
他耸了耸肩,接过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也没看就塞回裤兜,准备捞起油瓶回去做饭。
“没,你怎么在这儿,你家不是在北边么。”
女生快步跟在他身侧:“你一上午没来上课,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去你家你不在,又去问了你打工地方的店长,他说你在这一片。”
“找我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
“景光哥。”
女生跟不上他的速度,停下来喘了口气:“你这是急着去哪儿?”
“回家做饭。”他顺口而出,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女生听清了那四个大字,也听出他语气中的着急与隐秘的欣喜。
“景光哥,”她勾了勾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谁那么有福气?”
“你不认识,张胜男,”
他终于才叫出她的名字,眼中带着不属于她的光亮。
“下次介绍给你们。”
他咧开了嘴。
“盛哥,我回来了!”
钱景光敲着门在门口喊着,听见屋内略显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越挤越高。
盛誉打开了门,一脸期待:“你回来了!”
他激动的狠了,脸颊微热,鼻间空气流淌加快了一些,能听见较平常稍重的呼吸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钱景光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抱住盛誉,捧住他的脸,在他闪着泪的目光下低头,然后……
然后……
然后盛誉一脸心疼的扒下他手中的油壶,晃晃悠悠搁在地上,抓起他被勒红的手,打断了他还没到头的幻想。
“景光,疼不疼?刚才塑料袋勒的印子还没下去呢,又多了一道。”
“没事儿,我皮厚。”钱景光拿右手抹了把脸,咳了两声。
“我去做饭了,等着,一会儿就好。”
钱景光没敢继续想下去,他觉得裤子有点紧,低头看了看,是自己昨天穿的那条。
他轻抽出自己的手,掂起油壶慢吞吞往厨房走去。
姿势有点奇怪。
盛誉本来想去帮他的忙,结果钱景光被他举着刀的样子吓到了,生怕他切中自己的手。
“盛哥,刀不是这样拿的。”他看着盛誉五指紧握刀柄,浑身萦绕着上街砍人的气势,哭笑不得。
“你去坐着吧,我来就好。”
盛誉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怕自己真烧锅卖碗,还是乖乖去沙发上等着了。
他现在才庆幸,幸亏厨房少了一面墙。
他可以坐在沙发上,下巴埋在靠枕里,肆无忌惮的看着钱景光穿上买泡面送的新围裙,嫌弃两眼上面老土的花纹,又熟练的在后腰打上结;看着他四指握住菜刀,拇指抵在刀背上,稍一用力,一切一剁,胡萝卜就成了丝。
他想起买菜的时候,他蹲在钱景光身侧,往菜摊上瞟了一眼,伸出手拽了拽钱景光的衣角:“景光,买几根胡萝卜吧。”
钱景光正跟大妈舌战,感受到后背传来细微的拉力,连忙停下来,道了声“好。”
盛誉美滋滋的等着称重,大妈抹了把汗,把茶缸举到嘴边,跟他俩闲聊:“小伙子带着弟弟买菜嘛!”
“对啊,”钱景光笑着拉住他衣衫上的帽子盖在头上,又揉了两下,“今天跟我撒娇,想吃我做的饭,陪他出来买点儿菜。”
“太阳真毒,正上午头,买完赶紧回家去,看你弟弟脸红的。”
“马上就回去,谢谢了。”钱景光接过袋子,拉起盛誉的手。
他看着盛誉露出的耳垂,粉红的,心里有些恶劣的开心。
“盛哥,”他开口,半眯着眼,露出大白牙,“以后你就叫钱誉怎么样,嗯?钱弟弟?”
“盛哥,饭好了!”
盛誉吓了一跳,脸上还泛着些红,他连忙站起来,绕过茶几去厨房端饭。
钱景光盛着米饭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看透气窗外的阳光:“盛哥,很热吗?你脸红了。”
“有点。”
盛誉小声回了句,也不敢看他,端起瓷碗回了客厅。
钱景光跟着把菜端完,一荤一素加个鸡蛋番茄,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荤菜是青椒炒肉丝,猪肉澄黄反光,里面渗着酱和油,青椒块大脆嫩,散着肉香;素菜是挑胡萝卜丝,家里没有刨丝器,钱景光一挥手,刀出残影,切的又细又薄,配上醋跟蒜末,清爽可口;鸡蛋番茄就更不用说了,米饭的最佳搭配,蛋块入口即化,光茄汁拌在米粒,盛誉觉得他都能连吃三碗。
不过他胃口实在是小,有心想多品尝难得的人做的美味,也只比平常多了半碗。
钱景光倒是添了好几碗,他看盛誉吃自己做的饭吃的挺开心,小仓鼠一般往嘴里拔食,心里止不住的乐,碗里的大米都香了许多。
吃完饭,盛誉把钱景光按在座位上,接过他手中的围裙,端着碗去了水池。
钱景光对上他带着坚持的眼神,也没跟他争,大爷似的靠着沙发背,听着瓷碗瓷盘清脆的碰撞声,夹着喷溅的水声。
丁零当啷的,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小房子里,看着他爹倚在软垫上剔着牙,还时不时应和着他妈在洗碗池边谈论的家长里短,他小小的个子,伸胳膊抓住餐桌上的余筷,再光着脚跑进厨房递给他妈,他妈就会惊喜一笑,又无奈晃晃粘着泡沫的双手,冲客厅喊着让他爹揉揉他的脑袋瓜,再夸上一句。
钱景光闭眼勾着嘴角,忽然起身,光着脚走到水池边,从后面环住盛誉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上。
盛誉手滑了一下,碗磕到池边,所幸没裂。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钱景光拱了拱他的脖子,发丝蹭的他痒痒的,耳根红了一片,“就是有点困。”
“那你去卧室躺一会儿,到时间我叫你。”盛誉继续用海绵刷着碗,偷偷把水开大了一点,遮住他愈发大声的心跳。
钱景光又摇了摇头,趴着不动:“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盛誉有些无奈,还是调小了水流,轻轻慢慢刷着碗,减少了碗壁的接触。
但就算再怎么慢,那几个碗总会有洗完的时候。
他再一次打开水龙头冲完第三遍,终于忍不住轻唤:“景光,景光,起来吧,下午还要去学校呢。”
钱景光不情不愿抬起头,双手擦着盛誉的腰侧松开对他的禁锢。
盛誉松了口气。
他低头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沾着的水滴,又伸手把围裙挂在墙上,刚一转身,就一头扎进钱景光怀里。
“……景光,你怎么还在这?”
盛誉红着脸向后挪,腰抵住了水池边,上衫的衣摆染上星点水渍,已经是无路可退。
钱景光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盛誉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随着他紧张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脑子里有些乱,跟大杂烩似的,分不清是粉条还是豆皮卷。
这个半大小子还没弄明白,为什么看到盛誉就能一下子品尝完酸甜苦辣,就像刚才,他摸上盛誉腰间那一刻,突然有种满足感漫出心口,撒泼着不让他松手。
这种感觉,跟十年前的四口之家不一样,是温馨中带着暧昧的。
这么说吧,如果让钱景光抱住他爹,他一定会先嫌弃一下他爹身上的烟味儿,再毫不犹豫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谈笑叫骂;可换成盛誉,他只想轻轻环住他的身子,用略显薄茧的手摩擦他柔软的腰线,再窝在他肩头轻嗅他身上散出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钱景光虽然心里一团麻,本质还是个痞子,能让自己快乐的事儿,他一概不会放过。
就是苦了盛誉,对着让自己心慌意乱的人,还从心里没法子拒绝。
谁叫他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