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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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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明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感觉额头冒汗,脊背发凉,每每跟盛誉谈笑,都能感觉到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当他猛的转头寻找那只敢在背后盯着他的怂货时,总能看见钱景光抱臂靠在墙上,低垂着头,一脸不耐。
次数多了,朱晓明坚信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他觉得,肯定是钱景光那小子在心里扎他小人了,跟他妈妈天天喜欢循环看的宫斗剧一样,这个怨妇肯定在心里骂他,暗搓搓计划着找他麻烦。
所以每当他又感受到那强烈的视线时,当机立断,转头就死死瞪着钱景光,不就是比谁眼睛大么,朱晓明在心里自得,我从小到大还没输过谁!
盛誉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两人的明争暗斗。
在他看来,总是朱晓明话没说到两句,就转头用极其热烈,十分明亮的目光,盯着钱景光,眼都不带眨一下。
盛誉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叫回朱晓明的心思:“晓明,你为什么……刚才说你姐姐怎么了?”
“噢!她呀!我跟你说……”
这声“晓明”,是在朱晓明软磨硬泡下,才勉强吐出口。
朱晓明觉得,反正盛誉跟店长一样,都比他大,都是他哥,叫声名字还显得亲近点。
可钱景光不这么认为。
他就看着,盛誉主动拉住朱晓明往他身上扔刀子的小眼神,听着他软软地叫他“晓明”。
去他妈的晓明!
钱景光快要气疯了,脑子里乱七八糟,他还没叫过我名字呢,“景光”不好听吗?叫起来不比那臭小子的名字顺吗?
说实话,“景光”是挺不错的,还得多谢他家以前邻居是位老教师,不然照他爹的想法,他现在估计就叫“钱富贵”了。
不过顺不顺,这个问题估计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钱景光还在心里按住朱晓明的头往地上砸,突然感觉胃里一阵抽搐,夹着针扎般的刺激,对他来说不怎么疼,却还是眉心猛的一跳。
他想起来了,这几天满脑子都是盛誉的脸,晚上打工时间也延长了快一半,睡的晚起的又早,实在没什么胃口,虽说他体格子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他刚把手放在肚子上方,等着热量传递,余光里就挤入了一个小小的人儿,那人踌躇半晌,低着头开口:“钱景光,你,你是不是胃疼?我,我还带着药,你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他说完伸手,又缩回去,再伸手轻轻搭上了钱景光的手腕。
钱景光沉默不语,跟个金毛一样乖乖跟着他。
被无情抛下的朱晓明觉着,他都能看见钱景光背后摇的欢快的大尾巴。
呸,狗玩意儿!
钱景光才不管他心里的愤愤不平,他低头看着盛誉小巧的发旋,心里暗笑。
他知道盛誉会偷看他,没想到他现在还是会偷看他。
盛誉从他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大袋胃药。
钱景光目瞪口呆:“我说你怎么背那么大一个包,你不会天天都带这么多东西来吧?”
盛誉微红了脸:“你那天说让我好好吃药,我就,带着了。”
钱景光有些心疼,也有些暖和。
不过他现在可是没资格责怪盛誉了。
盛誉边提出塑料袋,边跟钱景光解释药的作用,末了还说了他两句,语气带着小小的埋怨:“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这样不行啊,胃会不舒服的,你年纪还小,以后怎么办呢?我……”
钱景光突然想起了他妈,他妈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所以天天对他耳提面命。
他听着盛誉鼓着脸,絮絮叨叨的,却没有丝毫想往讲台上扔粉笔头的不耐。
他听出了带着心疼的暖意。
钱景光不笨,就算是在他们那个破学校,也是次次前三。
他能感受到盛誉柔软的内心,也能感受到盛誉对待他时,总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随即就看到,
少年眉头一皱,
盛誉内心一慌,
少年抿紧下唇,
盛誉满脸着急,
少年抬眸散光,
盛誉溃不成军。
少年开口:“盛哥,我家旁边卖早餐的大姨她女儿生病了,这几天没出早餐摊,我吃不惯别的饭,就喜欢包子。”
盛誉还是心软了。
要是让店主听见了,肯定会笑钱景光,明明馒头就咸菜都能吃的香喷喷的人,怎么可能对包子情有独钟。
可惜店主不在,没能来得及解救盛誉扁扁的小钱包。
钱景光终于又拿到了包子专属权,扬眉吐气,看向朱晓明时眼神都带着点得意,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时黑老大的作风。
真是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
小猪气不过他欠揍的表情,又打不过他,只能向盛誉哭诉:“盛哥,不公平啊,你只给钱景光带,我的呢?店长呢?”
店长表示习以为常,并且不接锅。
钱景光倒是好心回他两句:“别想了,这家包子每天限定,三个。盛哥一个,我两个,你喝西北风去吧!”
“你骗猪呢!”
“可不就是骗猪呢。”
“你!”
他们吵吵闹闹,盛誉则是满心欢喜满心愁。
他一方面不知道怎么面对钱景光,一方面又偷偷在心里暗喜。
不过早餐摊的老板娘估计这一段都会满面春风。
隔天一早,盛誉提着三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包子,红着脸,皱着眉穿过马路。
他想起昨天钱景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再三强调他一定要带着三个来,又想想刚才老板娘眉开眼笑的脸,叹了口气。
拐过一条街,穿过条狭窄的小路,盛誉踏出了巷口。
少年站在对面等他。
盛誉有些犹豫,他总觉得,迈过这条一半阴影一半朝阳的小道,兴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钱景光不会让他回头。
他低头望着双脚,鞋跟隐在屋檐遮住的阴暗中,脚尖晒着太阳,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住了光。
钱景光倚在墙角,看着路那头的小人在他的瞳孔中慢慢放大,不自觉勾起嘴角。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渴望,他想十年,二十年,甚至年过六旬,他还能牵着盛誉的手,路过那个早餐摊,指着那叠冒着烟气的蒸笼,对盛誉笑的满脸褶子:“看,这不是以前你每天都会给我带的包子么!”
那多好。
却是痴心妄想。
且不说多年之后那个破旧的包子摊还在不在,他到现在,还没有碰过盛誉那双软绵绵的手。
那双白嫩细腻的手,递过来两个白白胖胖的圆团。
圆团白软糍嫩,冒着热气,一指按下去,凹出个圆圆的小洞,不一会儿就弹上来。卖包子的老板娘人又实在,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猪肉末,咬上一口,开处流出油汁,满口的肉香。
钱景光没觉得包子香,他倒是觉得盛誉挺香的。
他边盯着盛誉细嫩的脸,边大口大口嚼着肉包。
钱景光一个大老爷们儿,也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秀色可餐。
盛誉感受到了头顶炙热的视线,他不敢抬头,却还是悄悄翻起眼帘,趁钱景光不注意,瞄上一两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少年的脸了。
少年头顶毛茸茸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点,不知道摸起来会不会还是那么扎手。
他想起某天午后,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更衣室的小窗透进一缕微光,带着飞起的尘沫,落在少年的头上,少年阖着眼,睫毛浓密又□□,细短的发尖微微泛着光。
盛誉仿佛沉在梦里,指尖微颤,碰上了纺锤。
梦醒了。
盛誉对上了那双闪着光的鹿眼。
被发现了!
他猛地垂眸,手指紧紧攥着略带雾水的塑料袋,无所适从。
钱景光倒是内心一片晴朗,他把以往死活不动弹的乌云卷吧卷吧扔回对流层,阳光又占据了高地。
钱景光改不了对着盛誉的死脾性,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盛哥,你刚才是不是又—”
“景光!”
妈的!
又被打断了。钱景光气的牙痒痒,又满心生无可恋,怎么这么多人天天就揪着他不放了,他到是要看看这次又是谁坏他好事。
他眯眼往前瞧,哟,这位他还真动不了。
出声的是个女人,利索的齐耳短发,露出一边的银色耳钉。女人长了一双凤眼,凌厉刺人,涂着红唇,体态丰满匀称,喊了一声钱景光的名字,就抬起长腿三两步跨过来,然后—
拽着钱景光的胳膊把他拉开。
钱景光真是服气了。他抬头望天,满脸无奈,心想怎么每个人见到他都觉得他在对盛誉欺凌压迫。
他是想欺负他,不过可不是这种欺负。
“魏姐,我真没欺负他,我哪儿舍,咳,我哪儿敢啊!”
魏茵萌才不吃他这套,转头就要找店长问问清楚,看他手底下这几个小兔崽子,天天是怎么干事儿的。
盛誉没听到钱景光的解释,他只觉得女人的高跟鞋在他心上踩下一个一个坑。
他现在满心慌乱,喉头干涩,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听着那声音,清澈严厉,却带着亲近,好像是给他的下马威。
不过他想错了。
因为下一秒女人就气势汹汹地朝着推门询问的店长而去,捧着他的脸二话不说亲了上去。
盛誉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