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知轻尘》流无

8、下山

　　第八章下山
　　悠云淡月，云淡风轻，静谧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光散在屋外的雪，蓬松的雪，稳重的脚步踩上去发出脆闷的声音，显得很是清冷。灯光微弱的房间里，一身影映在窗扉，那人挑着灯芯对开门进来带着连帽斗篷的黑衣人低沉问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来人单膝下跪恭敬作揖回答：“禀宗主，云见知并不在历练名册之中。”
　　那人略微挑眉，用镊子把扑棱落在油灯里的飞蛾撵出，疑惑道：“哦？”
　　只见下属从衣袖里拿出一折书涵双手献出，他的主子把油灯的灯罩盖上，灯罩上是随风飘落的瘦竹与蜡梅。用右手接过，左手跟着打开，上面写着“历练名册”，从右到左、自上往下分别是“灵川尤氏、番禺叶氏、幽都颜氏、苏陵梅氏、清源冷氏、大洲百家”，包含参与历练的门生姓名，扫视而过，目光在“季觌觞”一行停顿，在“冷轻尘”处蹙眉，合上册子随手往桌上一甩。略笑道：“无妨，他会去的。冷鹤凇逝世，没有哪家比苏陵梅氏对‘瘴怨之祸’更耿耿于怀的了。”
　　门外鹅毛大雪悄然而至，枯槁的大地被雪绒轻盈掩盖，万事万物都在这纯净中闷声呼吸。乌鸦一样的身影从低着头的雪竹间掠过，一蹲守在此的不知谁家弟子还没来得及挪步，那人的大大帽子犀利地往这边一侧，着实让人心惊肉跳。正当追踪的人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对方却扭头走了。

　　苏陵梅氏
　　香雪海鹅黄的腊梅开得很艳丽，雪花轻柔地盖在上面给它增添了额外的风采，好比在石缝里清幽绽放的幽兰，黑白的蝴蝶只不过翩跹点缀。有人从走廊的拐角对话而来。
　　“见知，你真不与我一起前往清源？”
　　云见知比划着手机的一枝梅，试图用其打飘落的雪花，满不在意地道：“不想，也没兴趣，梅修你一个人去吧。”
　　梅修似乎还要劝说一下，见云见知那与这种不以为然的样子，把话憋了回去。转而说道：“那次林尊使他们前来，我们回来后见着的只有林尊使，你，对另一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云思怀挑眉：“嗯？没有啊？我那天一天都很困的，咱们俩回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梅叔叔送林尊使，虽说我们也没迟到，不过清源那边应该有事吧。啊——冷轻尘跟我这种人又不一样，该忙的事多了去了，哪有闲工夫等我这不情不愿的人。而且，是我自己在客栈睡着了，冷家不是向来不外宿吗？急着赶回去的吧。再有啊，我一不老、二不尊，让客人等很失礼的，冷轻尘那样的人应该最讨厌我这种吧，我也没啥事，你们不用那么顾及我的。”
　　话虽如此，不过梅修还是知道云见知内心有不舒服的，他俩明明提前半个时辰赶回来，就连在松茸岭也没有多待。结果冷轻尘居然说走就走，林尊使也要离开，别人或许觉得没什么，可这已经是他这个师弟最大的极限了。明明被迫赶回来的是云见知，结果还差那么多时辰冷轻尘却走掉。这，着实让某人火大。
　　此时此刻，云见知内心想法是：好险，蒙混过去，还以为梅修看出什么破绽了呢。
　　“嗒——”

　　“谁？！”
　　一梅枝上的积雪突然垮塌，瓦棱上有快速奔走的声响，云见知先梅修一步飞跃追赶，那人迅速跳下房檐往松茸岭的地方逃窜。梅修追过来的时候云见知也差不多要进入松茸岭了，停在城墙上喊：“见知，小心啊，不得逞强。”
　　“嗒嗒嗒——”
　　黑衣人动作十分敏捷，奋力地跑了好远，很多地方都只是一闪而过，云见知脚踏树木，一个筋斗落在对方前面，左手里拿着梅修的佩剑直指那个急忙稳住脚底停下的人，有些烦恼地道：“阁下，不请自来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有失礼数啊？”
　　此人的轻功居然能甩开梅修，知道快不过我却还死命跑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回击阻拦我的意思。而且，他既然能在角落待那么久不被发现，又怎么会傻到弄那么大动静引人耳目，因而——他多半是故意的，故意引自己出来。
　　一身夜行衣的人眼神思索了片刻，迅速从袖中掷出飞镖，云见知侧头一闪，“咚——”飞镖定在松树上，挥开浓烟人已经不见了。最关键的是原本压枝的大雪受此动荡掉落在云见知脖子里，顾不得追不追，上窜下跳地要把冰抖落下来。

　　“见知！！！”
　　梅修还以为云见知惹火烧身了，赶紧跑过去给他拍，后者道：“不不不，不用，只是冰从我脖子钻进去了。”关心则乱，梅大师兄总是这样，云见知也拿他没办法，“大师兄，大师兄，不用，我自己来，你赶紧去看看那飞镖上搞什么花样。”
　　飞镖？梅修往云见知说的方向一看，不是什么铁器银针，屋檐下的冰柱而已，对方似乎没有特意遮掩却也不想随意暴露身份。扯下来一看，上面的布帛有字，字体却是云见知自己的，这倒是让两人惊了一跳：“务必前往！”只是一瞬，所有的东西都因为蓝紫的冥火而自行销毁，化为灰烬，差点灼伤梅修。
　　两人对视了一下，这是，午后云见知无聊写的字。
　　“移形大法！！！”
　　“移形大法？？？”

　　雪已经悠悠停了，大地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结界萦绕的房屋内，梅风裘、梅修、云见知严肃静默。各自都在思索这件事。云见知看了梅修一眼，道：“梅叔叔……”
　　“清源！”梅风裘道。
　　梅修上前一步，追问：“爹，何出此言？”方才云见知跟他也第一时间反应是清源，可除了要历练，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梅风裘略微感慨地道：“移形大法本是我苏陵独门，分大移之法与小移之术，‘瘴怨之祸’中，清源与苏陵摈弃门户之见同仇敌忾，予瑭曾秘密将大移之法对清源传授，可就连施道兄都不得精髓。冷夫人之弟白楚闲对小移之术参悟透彻，却始终未能升入大法，后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冷夫人苦寻不果又暴病身亡。如今施道与予瑭已故，小移之术此朝出现，只怕当初隔墙有耳，今是凶多吉少！”
　　云见知回答：“叔叔的意思是，林尊使其实早知道这件事？”
　　梅风裘点头，云见知追问：“可他们为什么闭口不说。”他们不说的话，就算他云见知想去，又怎么好死皮赖脸。

　　“是啊爹，这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中秋前夕，冷轻尘本是要与林正玄一起去雪指流丹的，中途冷轻尘有事就先回去了。这一次主要是为“曲水流觞”图而来，林正玄的大意是：感觉云见知似乎不太喜欢历练这种场合，如此，就不勉强了。如果他要去或者想看梅修，清源冷氏会派人来接。没想到，有人竟如此强硬地要云见知去。想必，云见知就算不去参与那些是是非非也随时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到时候很多事情更是百口莫辩。

　　清源冷氏
　　鹅毛大雪飘然而落，千幽寒却是不曾冰冻一些
　　寒香殿内，林正玄与冷婧茯相互答话，一蓝白衣少年不染一尘地敲门而来，“师兄！尊主！”
　　坐案上的冷婧茯看了林正玄一眼，从书涵当中取出一份道：“轻尘君，看看吧。”
　　冷轻尘恭敬接过那副画卷，摊开。平静的脸上有了些别样的颜色——“曲水流觞”图！
　　从内容形式来看，这是“瘴怨之祸”前各氏家的游春图。茂林修竹，蜿蜒的流水自北往南，曲水旁就坐分别为：“灵川、番禺、幽都、苏陵、清源。”二十一年前的那批青年才俊是：“红顷（尤桀师弟），叶启乾之姐叶琳君，颜廷焕之妹颜廷依，清源白楚闲，苏陵季全”。
　　这上面的人在“瘴怨之祸”前后都不同程度地遭遇了不测，红顷因觉自己护主不力而自尽，叶琳君与白楚闲不知所踪，颜廷依心神大乱残害无辜最后拔剑自刎，季全修为散尽酒鬼一个。
　　但是此刻，上面的画中人变了，变成了尤取、叶翼、颜凝祯、秋、季觌觞！而实际上，确定参与历练的是尤措、叶怜落、颜凝萱、冷轻尘、梅修。
　　冷婧茯起身道：“清源冷氏轻尘君，这其中，是否始终少了一个人！”走到冷轻尘面前：“你能护一时，又怎可护一世？”
　　冷轻尘听了，依然不言不语。那个人……他上山晚了，让下山的他遭受了不少劫难，如今，他不想逼迫对方一丝一毫。
　　如同季觌觞需要书涵邀请，云见知也一样。不久前，已经到苏陵城外，百家集市的梅氏客栈旁，冷轻尘却对林正玄道：“师兄，就此，便了。
　　于是，只让师兄林正玄一人前往“雪指流丹”，他自己留在客栈静候。正修身养性时，隔壁房间却传来些许嘈杂的声响，离开时才听小二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也是逼不得已。今天二公子有些烦躁，我也不敢忤逆他，若有吵着您在此给您道歉。
　　二公子？冷轻尘答了声“无妨”就付账离开，走出客栈前听老板与店小二交谈。
　　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思索道：“牛叔，二公子以前也不浮躁啊，今天怎么起床气很大一样。”牛叔“啪嗒”拨弄着算盘，沉静地回答：“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没见二公子心情再不好，少尊主也照样把人拖走了吗？”
　　少尊主！苏州不可能另一个少尊主了，那么，方才自己打坐时住隔壁的人，是……听起来，他很不想参与历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