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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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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可真难找啊。李粒粒站在路边等着宋启闻,一边看着租房信息一边感叹。
上周末,李粒粒在网上看了几个租房信息,便兴冲冲地拉温佳欣去看了。结果不是远得很,就是老旧得很,跟网上描述得,只有百分之二十是一样的。说是单间出租的,李粒粒以为是小公寓,一个人住的那种,结果是把一套房割得七零八碎,出租其中一个单间而已,那里的室友比学校里的还多。李粒粒看了半天下来,心已经凉了半截。房产中介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直截了当地说:“李小姐,您这预算,要想租个好点单人公寓那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您住怀柔。”李粒粒被他气笑了,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倒是温佳欣张牙舞爪地要跟中介理论。后来回来的路上,温佳欣看她闷闷不乐的,想了想便提议她们两个一起住,这样总预算多一些,分摊下来每个人要付得少一些。反正快毕业了,温佳欣也不想住家里。
可是这两居室,也不好找啊。李粒粒盯着网站上的房子,价格太贵的租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李粒粒感觉自己老是处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里,高不成低不就的,卡在中间很难受。
这样想着,宋启闻都走到她跟前了,拿手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最近在找房子。”
“要搬出去住了啊?找得怎么样了?”
“好难啊。”
李粒粒的语气一下子低沉起来,她瘪瘪嘴:“找了一星期了,也没个合适的。不对,是我预算不合适。别谈这个了,那个招手的是不是你朋友?”李粒粒指着一个拼命挥手看向这边的男生说道。
“等你们老半天了,怎么才来啊?”高锦明说着埋怨的话,却没有真的埋怨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李粒粒,说:“美女,你叫什么?哦李粒粒是吧,我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宋一定得把你带来,不然他一个闷葫芦,干坐在那儿我看着都不喜欢。”
“我闷葫芦?”宋启闻挑挑眉。
“也不是闷葫芦,你就是爱装逼。”高锦明头也不回地说。
李粒粒没忍住笑出了声。
“英雄所见略同是不是?哎这就对了。”高锦明接着对李粒粒说,“老宋就这样,我他发小,小学初中高中,咱俩都一个班的,他老一副冷漠的样子,话也不跟人多说。班里那些个小姑娘,哎哟被他迷得是神魂颠倒,你说一个冰块有什么意思,偏偏姑娘们就好这一口。”
“你再叨叨我就走了。”宋启闻斜着眼看了高锦明一眼。
“别,别,大家都等着您一展歌喉呢。”高锦明推开包厢的门。“各位,看谁来了,我们的宋启闻!大家鼓掌!”说完自顾自的鼓起掌来。
李粒粒看包厢里的人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有点尴尬。宋启闻懒得理高锦明,拉着李粒粒的手臂,跟着他坐到了角落里。李粒粒坐到昏暗的灯光下,感觉自在了很多。
“你是李粒粒是吧?我是高锦明女朋友,付圆。”一个人如其名,眼睛圆圆的女生凑过来说。“祝你生日快乐啊。”“谢谢谢谢,你挑的红酒很好喝。”付圆笑着说,“别拘谨啊,这里都是宋启闻的老同学,一起玩了好多年了,你玩得开心啊,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等付圆一走,李粒粒就问宋启闻:“我挑的红酒?”
宋启闻说了一句什么,包厢里太吵,李粒粒听不清,宋启闻便用手挡住,贴过来附在她耳边说:“我送的,说是你挑的。”
宋启闻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一路向下延伸到了她的脖子上,李粒粒感觉她的脖子也是热热的。就在这时,李粒粒感受到有人正在看她,她顺着眼神往过去,一个女生坐在对角线上,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见李粒粒望过来,也没有躲避,和李粒粒对视了一会儿,她又把头转过去了。
李粒粒不明所以,只当是对她这个外来者的好奇。
“下一首,《思念是一种病》,谁的歌!”高锦明举着话筒喊道。
“我的。”宋启闻站起身,拿过了话筒。
高中的时候,张震岳的《思念是一种病》在开衡很火,火到人人都会唱的程度。有一次晚自习,学校突然停电,接着整个校园都沸腾了。每个人都在尖叫,有害怕,更多是兴奋。接着,大家开始唱起歌来,中学生就是容易为突发状况激动。有同学拿出偷偷带来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充当荧光棒和闪光灯,开始挥舞起手臂,那一点点灯光在摇曳中随机切换不同的脸。李粒粒就在这摇曳的灯光中看清了宋启闻的脸。
夏天的夜晚是燥热的,断了电的夜晚尤其。宋启闻把刘海撩了上去,还是有些碎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给他笼罩了一层温润的光芒,少年的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也湿漉漉的,像刚从海里爬出来的小美人鱼,眼里涌动着潮水。当灯光打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微笑着,眼里亮晶晶的碎片瞬间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宝石,整张脸都被点亮了。
“思念是一种病,噢~思念是一种病。”他轻声哼唱着。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时常感受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受你在心口的鼻息”
“oh 思念是一种病”
“oh 思念是一种病”
李粒粒看到拿着话筒,眯着眼唱歌的宋启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停电的夜晚。好像这首歌一结束,白炽灯又会亮起来,偷带手机的同学被班主任当场抓获,宋启闻又会恢复到平时的样子,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大海里的美人鱼,只有李粒粒一个人看到过。
听宋启闻唱完歌,李粒粒就被拖去参与酒桌游戏了。高锦明和付圆这对情侣,短短两个小时内,李粒粒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好客。先是付圆时不时来李粒粒的身边找她说话,再是高锦明唱歌时突然硬把话筒塞她手里要她唱歌,她就跟去看演唱会,突然被点到的普通观众一样惊慌失措,然后在高锦明热烈的眼神下,蠕动着嘴皮,照着屏幕念出歌词。
是的,就是念出来的,因为李粒粒五音不全。李粒粒觉得画画可以练习,跳舞可以练习,但是唱歌,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东西,是怎么练习也练习不了的。之前不是有热门微博说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吗,李粒粒觉得换成唱歌也是,唱歌跑调就是跑调,学不会的。
李粒粒念歌词的时候,能感受到宋启闻在旁边憋笑得很难受。而高锦明直接呆在台上,下一次互动便越过李粒粒,点遍全场也没再点过她了。
唱歌不行,那就喝酒,高锦明就是要让所有来宾都宾至如归。不会摇色子没关系,他免费教学。但是几盘下来,李粒粒还是有些云里雾里,觉得自己好像懂了规则,玩的时候又没懂。游戏还没会,酒倒是喝了不少。
“五个六。”
“开。”李粒粒面色凝重。
高锦明一开盒,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六。
李粒粒没等他发话,默默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褪。
“好!爽快!”高锦明称赞道,一瞥眼,却发现宋启闻眼里的刀子快把他扎死了。他强装镇定,说:“美女,你酒喝了这么多了,学会了吗?要不别喝了吧?”
“别,再来!”李粒粒挥手制止了他,心想,我都喝了这么多了,还学不会,白喝了,今天必须赢他!
结果又输了。面前的酒杯都空了。李粒粒拿起旁边的酒瓶就往里倒。
高锦明劝道:“要不这酒就免了吧?!”
看李粒粒没理他,端起酒杯就要喝,高锦明觉得已经顶不住宋启闻的视线扫射了,连忙大喊:“要不让别人替你吧!老宋!老宋!你来喝吧!”
“欸。”李粒粒或许是有些醉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高锦明面前摆了摆,跟着手指一起摇了摇头,小声说:“愿赌服输。我李粒粒从不让人替酒!”
高锦明此刻恨不得输的人是自己。
李粒粒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坚持不肯承认自己醉了。原因是自己酒后记得发生的一切,那就不算醉。而且她喝了酒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只是会有点上头,有点嗨,看世界会很美好,所以话有点多,但是她一向话多啊。李粒粒觉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不算是醉了。所以她自己号称千杯不倒。甚至还喝了好几杯纯的伏特加。
好辣。李粒粒皱皱眉。
宋启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喊她别喝了,快十一点了,他送她回去。李粒粒看了看时间,点点头,走到付圆面前,又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付圆美女,祝你生日快乐。我知道我说过了,但是今天我玩得很开心,所以再说一遍。”
付圆睁大了她的圆眼,看着李粒粒通红的双颊,说:“谢谢。你醉了啊?”
“嘘。”李粒粒把手指竖起来放在嘴唇上,“我李粒粒从来都不会醉。拜拜~”
李粒粒坐在副驾驶的时候,感觉脑袋有点晕晕沉沉的,但是精神却是兴奋得很。
“你既然有车,为什么今天来的时候不接我?”李粒粒质问道,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的语气。
宋启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自己不要我去的。说地铁更快一些。”
李粒粒“哦”了一声,说:“是吗。”
“是的。你只是醉了。”
“我没醉,我记得。”
宋启闻觉得那个在他面前坚称“怪蜀黍”是读“怪居黎”的李粒粒又回来了。
“我可以开窗户吗?”李粒粒问道,看到宋启闻点点头,她就把车窗摇了一点下来,吹吹风。
“我不要你接我,不止是因为地铁更快,还因为我不想麻烦你。还因为,还因为。”
“还因为什么?”
李粒粒眼睛望着窗外,没有回答他。
李粒粒国庆在家的时候,虽然抗拒李景英安排的相亲,但是后来又跟孙源出去玩了一次。李文浩嚷嚷着要一起去吃农家乐,孙源便先来接她,再去接李文浩。那是李粒粒第一次坐别人副驾驶。
李粒粒爸爸车的副驾驶是专属于李景英的,倒不是为了宣示主权什么的,是因为李景英晕车,副驾驶的空间比较大,李景英可以把座位往后仰,做成一个躺椅,李景英再把脚搭在前面的台子上,这样方便李景英睡觉。李景英只要在车上睡着了,就不怎么会晕车。
李粒粒坐上孙源的车时,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孙源的副驾驶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座位。李粒粒觉得副驾驶座的位置很挤,她系着安全带,感觉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很僵硬,很不自在,李粒粒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习惯于坐在后座了,习惯在后座跟爸爸叽叽喳喳,然后被难得虚弱的李景英弱弱地吼一句闭嘴。李粒粒之前看过网上的争论,说女生搭别的男人的车,应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李粒粒当时觉得是很无聊的争论,这时候才感觉争论也不无几分道理。她坐在孙源车上的时候,确信自己坐在后座会更自在。
李粒粒怕宋启闻来接她的时候,她也会有这种感觉。而且以往,大家约见面,因为都是学生,要么一起骑自行车,要么搭公交地铁,要宋启闻开车在学校门口接她等她,她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动画里接灰姑娘的不是南瓜车,而是神舟七号一样突兀。
不过现在坐上宋启闻的副驾驶,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李粒粒觉得没有那么僵硬和不自在。吹着风,李粒粒甚至感觉很放松。
但李粒粒没有说,她觉得现在坐在这里很自在,但是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要是说出来的话,两个人都会不自在。宋启闻会很奇怪,她到底要表达什么呢?坐别人的副驾驶不自在,坐他的副驾驶就还行,又代表什么呢?谁又说得准,李粒粒现在觉得很自在,这到底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呢?李粒粒一喝酒就会觉得全世界都很可爱。算了,三言两句扯不清的东西,不说了。李粒粒暗自决定,并心想,谁说我醉了?我没醉,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粒粒说自己没醉,下车走路时却感觉自己在飘,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宋启闻赶紧扶着她:“还说自己没醉?”
“我这是没看清路。”
“是,这平平稳稳连石头子都没有的路是很难看清。”
“唉你。”李粒粒才不管他是不是还扶着自己,甩开他的手就开始叉腰,“你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说完又自己否定自己,“算了,你要是会给人留面子,你也就不是宋启闻了。”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冷漠,不留情面,全世界都是这样看你的好不好。但是呢——”李粒粒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但是呢——今天我开心,我就告诉你,我觉得你挺好的。”
李粒粒自顾自地继续说:“明明就会答应别人的请求,明明就会随手帮助路人,但老是板着脸不耐烦。什么冷漠,什么不留情面,我看你就是臭屁。而且你。”李粒粒突然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而且你,真的长得好帅欸。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帅?”
宋启闻看着李粒粒像晚霞般红红的脸颊,和水雾般迷离的眼睛,骤然失声。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托你的福,我从高一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