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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命 ...

  •   冷清得不似有人住过,殿里的纱幔随风而舞像极了曾经的曼妙风姿,一如艳绝天下的舞妃,曾几何时,煜皇的宠爱需要她去夺,曾几何时煜皇的注目需要她去争取,曾几何时煜皇的到来需要她去期待,变心,那么一切都是莫奈何。一身素白衣衫,全然不似当初艳丽霸道的绛红。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孩儿,她可以变,变得狠心,妃嫔她可以陷害,初生襁褓的孩子可以毒死,只要为了自己为了孩儿好。她单纯过,向往过,也曾经做过不切实际的梦,直到凤艳的出现,她是如此轻易地就夺走了自己所爱,他不曾给自己的一颗心,不曾给自己的温柔,不曾给自己的宠爱,这些,都给了凤艳。她是不恨他的,在凤艳出现之前,因为她以为天下君王皆如此,她的夫君是帝王,冷酷,似乎就是应该。直到她看见了他的温柔,他的疼,他的宠,原来,不是他没有,只是不给。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让自己显得如此可悲。爱情没有了,那么,她要权,他不给情,那么,权利,他没有立场再吝啬。所以她在这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笼络人心集结自己的势力,她害死了他的嫔妃,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明明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理会,于是,她以为他的纵容是对自己的补偿,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于是心安理得。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不管,是他不在乎,因为她伤的并非他心底的那个,所以,他可以不管,哪怕那是他的血脉。
      她输了,输得彻底,她伤不到凤艳,因为有他护着,她怎么忍心,下不了手,真的,因为她不曾想要伤到自己所爱。泪水从铅华洗尽的面颊滑落,有的只是一颗疲惫的心。她离了那高高在上的舞皇贵妃,也远离了他,有那么一丝苦涩,有那么一丝轻松,争的抢的夺的,此刻从身上剥离,为什么她有一种释然?还是,一直以来都是被迷了心,迷了心,所以做了那些发指的事。清丽女子摇摇头,甩开了浮在眼前的片段,看见的,是曾经过往,她的孩子是被自己贻误,那么,错误该是自己承担,转身离去,多了绝然。幽幽深宫,她不可以让流昂流紫溪如那些逝去的孩子一般。
      流觞宫
      “舞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公公不必再劝。”老公公叹了口气,对于舞妃的转变唏嘘不已,还是转身离去,却叫了人支了一顶伞,那么娇柔的身子经不起这折腾。跪在地上的身影,煞白了面容,过了多久她不记得,只是一直跪着,她求的,是她两个孩儿的未来,所以,必须坚持,她知道煜皇在这里。
      “母妃,母妃,您快起来啊!何必跪那女人,孩儿什么都可以不要,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是孩儿不孝,都是孩儿不孝。”流昂流紫溪红了眼眶,如果不是他们那么愚蠢,母妃又何必被人羞辱至此。
      “走,这是母妃的决定。”“好,母妃跪,那我们也跪,您不起来孩儿也不起来。”独自前来,正是因为心疼他们,这不是让她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母妃,是昂儿不好。”身为哥哥流昂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也不至于拖母亲和弟弟,低垂着眉眼,流昂想起了流紫宸,什么都摆在他的面前只等着他要,而他们这些个皇子都只能被命运束缚,不夺不抢就会被其他的妃子皇子消灭,他不甘,为什么是这样的,明明流的是一样的血。只有十九弟是例外的,还有他的母妃,明明同为女人,他的母妃却是三千宠爱独占,不羁冷酷的父皇自那女人出现就再也没有临幸过其他的妃子,这是为什么,他不懂,母妃说那女人以色惑主,扰乱朝纲,却也没见哪个大臣敢在父皇面前参她,反倒是仪态万方受人敬仰,如若不是皇后妇德仁厚安安分分的让父皇找不到理由,只怕这后位早就易主。后宫里谁是正主父皇已经昭示,所以母妃不甘,自己也不甘,只希望父皇能待自己有那千分之一也是好的,最后却什么都失去,被崇拜的父皇亲手拿走。
      “哥哥,母妃脸色不对,你快看啊!”流紫溪慌了,舞妃的身子盈盈弱弱的好似要晕过去一般,脸色灰白没有血色,流昂回过神来接住了自己母亲的身子抱着就要离开。
      “二皇子,四皇子,凤贵妃有请。是皇上的意思。”老公公弓着身子额头上有细汗,心想着这太阳开始毒起来了。流昂流紫宸不敢不答应,只能小心抱着自己母妃一脸担忧的跟着老公公走,老公公身子虽如风中残烛,脚步却稳重中带着惬意轻浮,注意到这点的流昂对这位公公留了心眼,这宫里的人大意不得。
      凤贵妃脸上有为难,看着虚弱的舞妃有着复杂的神情,煜皇则是不以为然的坐在位首不理不睬,流昂流紫溪立在这熏香四溢的雅致厅堂觉着窒息,他们的父皇对自己从来都是不屑。
      “哼!真会找事儿啊!”一个轻哼,让流昂流紫溪慌了神,他们的下场会如何?“父皇,是昂儿紫溪的错,还请您不要怪罪母妃。”一字一字生硬的从嘴里吐了出来,不带感情,因为绝望,所以还能有什么感情呢?煜皇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很,压抑。
      老公公轻轻的侧过身子,好似不想打扰这气氛一般离去,如同一个不曾出现过的人,殿外有客。
      “小主子,您怎么来了,这会儿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二皇子四皇子还有舞妃都在。”那紫色的眸子斜睨着眼前恭敬地人,不带任何情绪,老公公把身子弓下去些,等着来人的话。而此时屈公公也出来了,都是悄无声息。
      “小主子,您心肠软,那些个腌臜事儿不要理会的好。”屈公公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这个小主子向来是怕麻烦的,说明白了便好。不过,既然要他也出来当说客,那么目的能否达成就很难说。那人只是冷着脸,全然不似往日的慵懒无害,那些关切的话入没入他的耳答案很明显,其实老公公和屈公公都有些不明白,这流昂流紫溪还有舞妃,十九皇子留下他们又是何意呢?
      “小主子,其实这事儿和皇上无关,是舞妃一大早便跪在这流觞宫,您母妃别提多为难了,那么个心善的主,舞妃如此为难,皇上心里气啊!这不才……”其实小主子前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不能让那些个人把恨记到小主子头上,在这深宫,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有些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嗯。”轻轻一个字从来人的鼻间溢出,老公公和屈公公闪开身子,让出了路,这个十九皇子的心思,不能擅自揣摩。跟在那一身黑缎人的两侧,这等威严和煜皇一脉相承,两位公公心中暗忖,难怪自小主子出生煜皇就决定了继位者,果真是不二人选。
      走过那生气盎然的园子,流紫宸仿佛换了一张面皮,满是温柔。“父皇,母妃。”拱手施礼,没有往日的撒娇,恭敬地一声叫唤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苏醒的舞妃立在下首,好似护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看向这十九皇子,多了复杂,这个孩子,和那女人愈加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难怪他会宠会疼了,一抹苦笑挂在嘴角,原来她还是会不甘呢!
      “宸儿,你有些日子没来了。”品着茶,煜皇眼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流紫宸越过压抑着的三个人完全无视,去到自己母妃身边腻在了她怀里,凤贵妃有些无奈,带着宠溺的轻抚自己孩儿的面颊。煜皇则是见怪不怪的微笑着,舞妃别过眼不再看,流昂流紫溪没了血色,一眼,一眼就好,也那么看看我们啊父皇,眼里是再也掩不住的悲怅。夺的抢的为的,原来,只是父亲的认可罢了。生在皇家,就是这么可悲吧!
      “母妃,宸儿饿了。”“嗯,待会儿就用膳。”凤贵妃示意老公公下去准备,对于舞妃和二皇子四皇子很为难,后宫之中本就复杂,她的孩子,始终是逃不掉吗?
      “宸儿失礼了,见过舞妃娘娘,二皇兄四皇兄。”灿然一笑,流紫宸盈盈的给舞妃和哥哥们施礼,这其中的深意,舞妃明白,流昂流紫溪也明白,本该消失的人,活着,就不该再多事,从流紫宸进这个门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他们。
      流昂流紫溪到底是青嫩了些,有些情绪,不知道该如何掩藏,于是赤裸裸的嫉妒。舞妃回了礼,却是宫女的礼数,她知道现在的身份,很清楚。
      “舞娘娘,您找我母妃有事儿?可曾用过膳?待会儿一起吧!”嬉笑着面皮,眼里是纯净无害与关切,如若不是看着眼前的流紫宸长大,只怕要被他迷了去,舞妃知道十九皇子的意思,不敢忤逆,福了福身子带着自己孩儿离去。凤艳啊!你是何其有幸,有夫如此,有子如此。老天爷,我舞晓柔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的两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悔啊!怨啊!入了这皇家门。
      盎然的温暖,让人想要窃取。
      流紫宸依偎在自己母妃的身边,贪婪的吸取着娘亲身上的味道,只有她是爱他的,而她亦是他一生都要守护的珍宝,是他一生的挚爱。儿时让她脏了手,那么现在,不会再有这种事。
      “父皇,把二皇兄四皇兄交给我吧!”“嗯。”“谢父皇。”“宸儿啊!再有些时日你也快成人了。”“父皇,儿臣不会反悔。”“你呀!他们争的死去活来,你却嫌弃得紧。”煜皇毫不掩饰对那些皇子的轻蔑与嘲讽。流紫宸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您不是这么宠爱我,如果您不是这么护着我,如果您不是一心要把这皇位给我,我的日子会简单许多。逃不掉啊!真的逃不掉。把头又埋深了些,只要能护着你,宸儿便无妨了。凤贵妃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她的孩子,她怎么会不懂,因为懂,所以更暖,所以更无求,也更担忧。
      流萤和流莺在这宫中重新安顿了下来,流莺很满足,流萤心里却是起了波澜,舞妃那宫人的事儿他不是没听说,这些时日,他开始为自己和妹妹谋划出路,如果只是这么在宫里呆着,被人遗忘是迟早的事,但是,凭他自己又没有那个能力,那么只有去求助十九弟,并且成为十九弟的人马,虽然低头的事情他并不想做,但是只有十九弟才有那个本事,他明白,这皇位,皇兄皇弟们争着只是徒劳,这一点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旁观者于是看得比谁都清楚。而看似慵懒无害的十九弟,在这深宫,比谁都狠,比谁都危险,从和他有交集的那日他就看懂,所以才壮着胆子希望华颜能离开,不希望他受伤害,说到底都只是一群凡夫俗子罢了,不似那人,没有的,是心。
      用过午膳,流紫宸一个人在烈阳下漫步徐行,额头上起了细细的汗,却没让他快了脚步,旁边的侍卫宫女太监一个个不知所措,想上前又没那个胆子,不由身子更低了些。
      冷宫这地方果真清净啊!这地儿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心里呐呐的想着,就看见了流昂流紫溪恨恨的眼神,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僵硬。“两位皇兄好啊!舞娘娘好些了吗?”“收起你的虚情假意,不需要。”流紫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流紫宸不以为然的笑笑,没有在意。“我只是来看看舞娘娘罢了,怎么说也是十九的长辈不是?该关心的。”“我母妃有劳十九皇子挂心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还请不要打扰母妃安歇。”这流昂作为兄长,比流昂多了稳重,只是面色依旧不善罢了。流紫宸闻言果真是收起了假笑,眸子冷冷的望了过去,让流昂流紫溪顿时觉得不寒而栗,这个人,始终是惹怒不得,母妃的叮嘱不该忘记。
      “十九皇子前来可有事情?开始是流昂紫溪不对,还请见谅。”拱手欠了身子,流昂的态度让流紫宸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
      “有些话我就不拐着弯说了,尘归尘土归土,你和四皇兄该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才对,为什么会饶你们你心里更应该有数。”流昂流紫溪闻言一愣,不是父皇顾念亲情放了他们吗?当下了然,看来是眼前的人求情了。
      “为什么要救我们?”“不是救,是留。”“又是为何?”“大开杀戒并不为我所乐见。”“十九弟说得未免轻巧,你杀得还少吗?”“噢?”流紫宸挑眉,想看看这流昂到底值不值得他做这么多,笑意盎然的眼里深不见底。
      “那日派人潜入水榭暗杀的确是我失策,不过,我却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行事却这么诡计多端,既然使了暗度陈仓,找人替了那死士潜入了我们这边,哼!你的狠,是连根拔除,你的毒,是一点一点的渗透让敌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的绝,是为了成功不惜一切手段,甚至可以利用那些个小倌,我没说错吧!”流紫宸听着这些话语,微笑的弧度大了些,用扇子微微的遮挡。流紫溪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其实你早就深谙这游戏规则。那个小倌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被殷华容利用是我蠢,但是这大好江山,我只求你不要儿戏。”“你若是抛开了那些无谓的情绪,倒也不蠢,只可惜想明白得晚了些。”“哼!不是正如你所愿?”“呵呵!我会把这句话当做夸奖,至于那个死了的小倌,还请二哥不要再提才好,不然,十九会很难做呢!”流昂面色一沉,他当然知道这难做是什么意思,一切大局已定,他并非孑然一身,他有母妃有弟弟还有妻子,不能抛下不能不管,如此,便只能仰仗眼前人活着。
      “以后唯新帝马首是瞻。”流昂跪地行了君臣之礼,流紫溪再不明白也听懂了。沉默着随哥哥跪下,把自己的未来和那个笑的花枝乱颤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定下了的,改变不了,都是命吧!流紫宸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两个哥哥,漠然转身离去,不再多说一言。耳边回荡着流昂的话语,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他还真是看得透彻,比自己看得更透彻,当初是自己亲手喂他吃下了毒丸,他说那是他的心愿,他是求死的,却一直都是自己在逼他,但今天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事实还是会让他害怕呢!这是不是说明他还不够狠还不够毒还不够绝?呵呵!而他竟然还说自己温柔,可笑啊!为何你临死还要说我温柔?你说你不懂我,我又何尝不是不懂你。闻人韶华,华颜华珍,春熙芙蕖,这些人,留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又有几分的真心?有几分的在乎?施舍的温柔比推开更残忍,而他似乎没有答案呢!呵呵!皮相下的自己从来如此丑陋。
      那抹绛红色一直小心的跟在自己身后,一个没看清竟然崴了脚。流紫宸叹了口气,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烦。一瘸一拐的那人慌乱了的面容,因为他跟的那个人不见了。向四处望去却没有结果,不由得黯了眼神,随便坐在了一个假山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脚,眼梢却瞄见了黑色的缎子。局促起来,窘红了脖颈。
      “真不小心。”“没。嗯,我平时不常崴到脚的。”“疼?”“有一点儿。”流芷然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那黑色按住。“你跟我好几次了。”羞红了脸,流芷然没有答话。“你想来便来,不用偷偷摸摸。”“可是,可是……”“是曲妃不让你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流芷然不知所措,他怕他生气。“她也是为你好,不过你这样会让她更担心,要是真想来她们不敢说什么,你就说是我请的。”“真的?”“嗯。”笑弯了眉,流紫宸一怔,移开了眼,这人,果真是麻烦,放轻了力道。
      “好些了?”“嗯。”“你动动。”“啊!”流芷然吸了口凉气不敢再用力,只能攀着扶住他的流紫宸。“坐下,我再给你揉揉,怕是伤了筋骨,让太医给你看看。”“嗯。”乖乖的点点头,流芷然睁大了双眼想要把眼前人看得更清楚些。流紫宸蹲在他身前,弓着身子,小心的揉着,这个麻烦,还是这么麻烦。
      “十九弟,上次你来看芷然怎么也没叫醒我呢!害得我懊恼了好些日子,我后来都不敢睡得太熟呢!生怕你来了我不知道。”“笨。你很想我去看你吗?”“我可想见你了,可是……”流芷然噘着嘴愤愤然觉着很委屈,流紫宸抬头看了看他,又笑了笑,没有答话。
      “我说了会护着你,你告诉曲妃,不必忌讳。”“嗯,那你以后要经常来看我哦!你答应我的。”“有时间的话。”“那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哦!我答应你的。”无奈的笑笑,瞧了瞧那人澄澈的眸子,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四目相对,慢慢的吻上了流芷然的眼眸,不明所以。
      “我会常去看你,你也可以常来水榭,我许了你,就不会反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流芷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流紫宸温柔的捏了捏他的柔荑,转身离开,刻意忽略那人面颊上的红晕。
      他就要成人,那日,好些事情要解决要定下来,该担的责任该背负的命运,以后,会更辛苦吧!但你会是干净的,这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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