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尘》牛肉面不加香菜

2、关于我不值钱的眼泪

　　马哥“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技术明显已经炉火纯青了。上周五语文晚二，马哥探过头来问我还有没有他微信了，我说毕业再删——之前和马哥探讨过这个问题，我表示绝对不留前任联系方式，当时我没想到，他也会成为我的前任。过了一会儿，马哥又来问我因为他哭过几次，鹿儿和三金也从前面扭回头，求知的眼神中透露着对这个问题与马哥一样的好奇。我就笑，我就尬笑，越笑越尬。最后我还是看着桌子上的课程表开始数指头：“星期一中午看到消息，星期一下午，星期二上午体育课，星期二下午体侧，星期三他没来的语文早读，星期三下午美术课，星期四中午放学，星期五下午，这是上周。还有这周……”“行了，”我还没点完就被鹿打断了，“别数了，眼睛都肿了，待会儿又哭呀。”
　　然后她和三金眼神交流了一下，俩人跑前面听课去了，留一个不知所措的马哥哄我。马哥怎么会哄人，上来就是一句“班长，我给你唱火星记吧”。不用他唱，不用走流程，我直接哭。坐最后一排，我尽量哭得很小声，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摘了眼镜趴桌上哭。马哥慌了：“班长你咋又哭了？你咋老因为这事哭了？听虚弟的，别老为一个男人哭，以后资源可多了，保不见下一个更好了。”我让自己听起来尽量不像哭过，压着声音冲马哥：“好求好，我这三年就待见了他一个。”我接着哭，马哥安静了一会儿又说：“行了班长，我相信你可真是个大情种了。这的哇，我请你吃烤肠，你别哭了行哇？”
　　我转头看着马哥，半个月压着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有的人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凭什么他就潇洒地转身就走，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留我一个走不出去？我就想着我十五岁身边的人，五十岁还在我身边，我就是冲着一辈子去的，他了？他要是没这个想法，那当时为啥还要答应我了？”马哥也急了：“有啥事你和他说，和我说顶啥用了。”我都笑了呀：“我俩能正常沟通还用你传话了？在学校找他，他说微信上说，微信给他发消息他又不回。他宁愿让你传话也不理我，你让我咋他妈跟他说？”
　　马哥一直沉默到了下课。下课铃响了，马哥背书包出门前对我说：“行，班长，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提他行吧，你少哭点儿。”
　　他说不说是他，但我哭不哭在我。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老杨让跑三百。我第一组跑完，就坐在操场边上歇着。还是改不掉目光追随你的身影，从他踏上跑道，侧身站在我面前准备起跑时，我就移不开目光了，和过去两年一样。他跑完一圈，第一个过线，然后皱着眉躺倒一边。
　　几乎是看到这一幕的同时，我眼圈红了。我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他。我承认我看不得他那个表情，真的心疼，真的看一次哭一次。我一直把他当小孩儿，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有一点烦心，舍不得让他皱眉。可是现在我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走过去，像原来一样揉揉他的头。
　　活动时间，老段测实心球。按顺序，我是最后一个。本来就扔得不求心，前面几个人连着都是满分，还有校运会得奖的。老段点到我：“呀，你这个位置可尴尬了。”确实尴尬，第一次我稳定发挥扔到及格线。正准备扔第二次，在打背躬时，对面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不是无意也不是喊他，是有意冲我喊的。听到以后，我顿了一下，起身的时候球脱手了，没达及格线。
　　“行了，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昂，别看我败大兴了。”我开始赶人，然后拿着球去找匀儿。“你哭了？”她看到我有些惊讶。哭了？其实我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两天哭得太多了。她接着说：“就因为没扔好实心球？”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因为这事哭呢。是李子欣那一声“浩辰”。可是他为什么要喊，为什么呢？
　　我长这么大，十五年奥，头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哭。我其实不是很爱哭的。头一次哭这么久，哭到失声，哭到眼肿。很多人来劝我，说这人不好，不值得我这样为他。我也知道及时止损，但我他妈止不住。我头一次认认真真谈恋爱，头一次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但是他却推开了我，应该说丢下了我，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我的眼泪砸不到他心里。

作者有话说

　　2022.3.31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