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衍那》玉漏寒花

4、群玉

　　远处的山峦浮起一层白雾，尚不见日头冒出来，天已经微蒙，迟渊早早地就等候在观天崖。观天崖就在曜阳堂后，毗邻万丈悬崖，崖壁上生长着两株粗大的菩提树，虬枝曲折蜿蜒，遮天蔽日，在这高寒的地方却生长得尤为茂盛。迟渊舞了一段昨日的剑法，见师尊还未来，便索性抱着剑倚在树干边闭目养神起来。

　　微风拂过，树叶“簌簌”落下，打在迟渊的衣服和头发上，迟渊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突然他气息一屏，一只温柔的手小心地拂去了他发间的叶子，那股清冷的味道就不可理喻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是...师尊！他猛睁开眼，只见群玉似笑非笑地伫立在他身前，“师尊，徒...徒儿静候多时了。”他的心猛跳，不由得有些结巴起来。“为师看见了，”看见了？“剑舞的不错。”“原来，师尊早就来了呀....”迟渊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后脑勺，“那怎么躲着不见徒儿呢。”群玉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你哪是没有悟性啊，我看你是心思没在这上头！非得为师骂你，才能好好练剑是么。”见迟渊低下头，他又说道：“罢了，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爱玩是天性。为师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若学艺不精，下山历练的时候遇到难以对付的大妖该如何是好啊！”“什么？下山？师尊，我就要下山历练了吗？可...可我才入门不到半年呐.......”“呵，现在知道慌张啦？你是曜阳堂首徒，昆仑虚每双眼睛都盯着你呐，你虽入门不久，但你的灵力悟性和修为都已远超同期的师兄弟们，几个长老谏言都属意你本次同他们一起下山历练，也好增长些见闻多积累些经验。”“....哦”迟渊的脸都快成苦瓜了，好像捏一把都能挤出绿色的苦水。群玉从怀里掏出一枚蜜黄色的玉坠，玉坠晶莹通透像是刚刚采下的蜜糖仿佛还能流动似的，玉坠形似卷云，但若迟渊仔细观察，这玉坠的形状其实根本不是卷云而是掌门令牌上的藤蔓，“放心，不要怕，将这玉坠随身携带，能保你性命无碍。”迟渊接过玉坠，有一股冷意从玉坠上传到他指尖又化入他身体里，他打了个激灵，但随后似能与玉坠相感应，应该是师尊所施的法术在上面和他的身体产生了联结。迟渊捧着玉坠单膝跪在群玉跟前：“多谢师尊！”

　　群玉看着跟前舞剑的玄衣少年，一招一式皆灵动如游龙，他心里十分矛盾。迟渊是祖巫之灵选中的“容器”，也可能是...妖族的圈套——他会是妖族派来的细作吗？可是群玉每一次靠近他，都有一种...一种十分熟稔的感觉，这种熟稔的感觉让他常常不由自主，他靠在树上休息的样子、他抱着剑的样子、他清亮的眼睛都让他十分的熟悉，他很想摸摸他的眼睛，迟渊的眼里好像藏着一片星空大海，这和昆仑虚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的笑他的羞赧他的惭愧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让群玉莫名地想亲近，好像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人，一个已经在他身边生活了千百年的人。“也许...真是一个和我息息相关的故人，看来，我需得尽快弄清他的真实身份。”群玉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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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坠名为“追魄”，是巫真部流传下的仙器，能连通人、鬼、妖、神之魂魄让施术者随时得见连通之人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还可及时知晓连通人身处之地。

　　事实上，利用“追魄”又特意放迟渊下山，都是群玉的主意。昆仑虚有千年结界守护，山内还有若干禁制，如果他真是妖族的细作，在昆仑虚一定是有其目的，可观察数月，群玉实在找不到任何线索证明他的细作身份。不如，索性将鱼儿放出去，没有了昆仑虚层层戒备，如果妖族派人与之暗地联络，是不是即可证明他的身份了。群玉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他一面希望他是妖族细作，这样妖族侵蚀昆仑虚的野心便昭然若揭，巫族大可打正旗帜向妖族宣战；又一面希望他与此无关，这样他还能继续回来做曜阳堂首徒，他还能常看到他，还能...能怎么样呢？念及至此，群玉不禁恼怒自己的心思，他应该将巫族大业摆在首位，他生来就是为了复兴巫族的，他不知道除了这件事他还应该还能做什么别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复兴巫族的。

　　三百一十二年前，群玉出生于巫咸部。生而奇兆，观天崖的七叶菩提一瞬开出满树绒花，圣冢祖巫之灵入梦前掌门，于是他一出生便宣告为下一任昆仑虚掌门人，自幼养在曜阳堂。百岁整时，灵力修为已远超先人，能得仙籍，脱凡胎，单饮山巅玄冰雪水而辟谷不食，且接任掌门之位无一人异议。在他第一次进入圣冢时已然得承祖巫神力，巫咸之灵也如影随形。自群玉任掌门起，始谪选凡间弟子，以十年为一届，扩充巫族势力，在凡间宣扬巫道，立祠堂，得供奉，逾今已两百多年，也出了不少杰出弟子供昆仑虚驱使，亦有能得仙籍之人位列仙班，虽受天帝管束但同时也为巫族奠定天界势力。

　　群玉心中实在是装了太多的事情，再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了。他右手捏诀，左手双指为剑虚空画出水镜，水镜泛着银光先是倒映出群玉的身影，而后镜面一闪里面出现了一个玄衣少年，他负着长剑跟在一个大胡子长老身后。迟渊总是那么爱穿玄色衣衫，他着玄衣的背影乍看下与群玉甚是相似，只是少了一分群玉杀伐的气度，少年人的身高也还不足群玉。

　　转眼，迟渊已随负责凡间事务的仝玉长老下山月余，处理了不少凡事俗务，又带领一小队弟子根治了鄱阳镇的水祟，现听闻南疆边塞会泽有大妖出没，正与仝玉长老和一干弟子往南疆赶路。这么长的时间，仍旧不见丝毫妖族与之联络的踪迹，群玉长舒了一口气，面色却一点也不见松懈，他挥起长袖打在水镜上，画面随即消失在了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