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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初入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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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城,别宫。
“我日他大爷的,这皇帝真能享受,别宫都建得这么豪华啊!诶——看看,看看,金子打的屏风骨架,啧啧。”“叔佺,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行么。您身后还有士兵们呢,注意一点儿形象。您现在可是雍州王了!”“咳咳...”华服男人尴尬地整了整自己的大氅,瞄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士兵,发现并无人抬头向他们张望,松懈了一口气。此人正是雍州王刘彧,字叔佺。他身旁出言提醒的那人身形颀长,身着个简单的无任何花纹的白袍,负手立于他身侧,隐约带着些贵气,这人是刘彧最亲近的谋士李暻。
听他私下对雍州王的称呼,似乎其地位不仅仅止于一个谋士。李暻附耳道:“叔佺,该传令了。”“哦哦哦,是是是。咳咳...传我令,所有将士们,将别宫所有金银充入军库以做军饷,将别宫内所有婢子内监收押充作俘虏!”“是!”王令一下,身后大门外便涌进更多的士兵,这些士兵皆是收编的平民男丁又或是战败的山匪,良莠不齐,队伍更是十分松散。进了别宫,看见整宫金灿灿的好东西都一个个瞪大眼,将宫内值钱的物品都搬了个空,连皇帝睡的楠木床上嵌的金丝也被悉数抠了下来。一个左眼带疤的士兵,从他孔武的身形上看便知他山匪的前身,他将一貌美的婢子捂了口鼻拖到隐蔽的堂侧,婢子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最后还是被他给奸污了。
他二人站在宫内的大殿上,士兵的所有动作都能收入眼底,刘彧眼看着那婢子被那士兵拖走,有些不忍道:“太不像话了!这人谁啊,竟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飞砚,给我拦下他!”年轻的谋士并不以为然,他瞥了一眼被拖走的婢子回道:“这种事在军中也常见,军中的男人么,总得有个地方发泄啊,况且不过是个俘虏罢了,没多大所谓,叔佺且让他们去吧。只有得了好处,他们才会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呀!更何况,有句话怎么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有些时候啊,咱们该看不见的还得装看不见呐。王上尚且夜夜都有王妃和侍妾们相伴,他们可没有呐,您总得为他们想想吧!”刘彧还有些迟疑,但多少还是听了李暻的话没有出声阻止。那些士兵们,有些看出了刘彧的默许,便越多的“效仿前人”了,甚至有些连婢子的嘴也懒得捂。一时间,整个别宫大半的婢子都被这群人给糟蹋了个够,此起彼伏地在已经搬空了的宫殿里回响着女人们的尖叫声和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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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剑光从天外飞来,停落在晋城外的野郊。“我们便在此处落脚,步行入晋城吧。”“也好,若是御剑进城怕是多少有些不妥。”“离晋城越近,我越感到有一股妖气,现在越发能肯定这晋城内必定有妖。”“阿弥陀佛,贫僧亦能感知到一股剧烈的怨念盘桓在晋城上空。”“唔...走!”
晋城内果然十分萧条,雍王军在此驻扎数日不仅没有辅助当地民众维持生计,反而将城内洗劫一空。大街小巷上看不到任何摊贩,也鲜少有人出入。家家关门闭户,偌大的城杳无生趣。迟渊与鸠摩罗什穿行过一条长街,忽听得前方传来嘈杂的争吵声,隐约还伴着一些男人和女人的啜泣。他们疾步过去绕过了几个坊,见几队士兵将一祭祠团团包围住,几名男女跪在祭祠中央默默的抽泣着,在他们身旁还躺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血从老人颈间流出来淌了一地。其中哭泣的一名女子将怀里的男童紧紧的搂着,用手遮着他的眼睛。人群里尚有些胆大的向里头张望,毗邻的楼房也有人开了窗户悄悄看这场热闹。迟渊也挤进人群中,向旁边的一个男人打听:“大哥,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嘘...声音小点儿。”男人伸出手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附耳道:“雍王军,要拆祭祠,那老婆子不肯,就被杀了。”“不就是一座祭祠么,为什么不让拆?”“嘶...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啊,这祭祠供的是巫神,可保咱们风调雨顺。自从供奉了巫神,咱们晋城还没有经历过天灾呢,年年收成都好得不得了!但是雍王军一来就要拆了这个祭祠,听说那雍州王最不喜欢的就是神鬼之说,一路上打过来都不知拆了多少座呢!”迟渊听言,眯了眯眼,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复杂。这个雍州王一路上针对巫族祭祠真的只是厌恶神鬼之说么?他感知到的那股妖气究竟是谁?
人群里又是一阵躁动,有些人低呼着捂上了眼睛。迟渊忙朝里头看,只见地上躺着的尸首又多了几具。杀人的士兵下手极重,都是一刀毙命,有个单薄瘦弱的女人脖子都被砍断了半截,诡异的昂着头跪在地上露出颈间那道可怖的口子。不少人都看不下去了,又不敢与之对抗,只好悄无声息地散了。士兵们围着一个白衣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倒是无甚武力,只执一扇,摇扇的手腕露了一节出来,白皙的细弱的倒是有几分书卷气,可他被士兵们保护在当中显然又是个领袖。迟渊实在想不到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怎么会下达如此残忍的命令,他摇着扇冷眼的样子让迟渊有些齿冷还有些恶心。真是辜负了这一身才华!
“来啊,给我拆了这座祭祠!我看还有谁再出来跟我作对!”“是!”士兵们一拥而上,将祭祠打砸了又将巫神像从祭坛上推了下来,用锤子锤了个稀巴烂。迟渊忍耐着捏紧了拳头,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退身出来和鸠摩罗什从长计议,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和尚了。“这和尚,这个档口,跑哪去了。”他只得四下先去寻鸠摩罗什,然而转悠了几个坊口又转回了原地仍然没有看见鸠摩罗什的身影。迟渊从乾坤袖中放出钦原去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在城北寻到了他的踪迹。
迟渊跟着钦原一路寻过去,看见那光头正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他正欲发作,朝着鸠摩罗什喊道:“童大哥!你在这里作甚!找你我都花费了好些功夫,你可知我们此行......”话没说完,他便看见鸠摩罗什身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祭祠里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男童。迟渊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原来鸠摩罗什竟趁人不注意这小童,不知何时用了什么办法竟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劫了出来。“和尚哥哥,这个人是来找你的么?”迟渊心中一软,他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他失去父母时比这男童要大许多。他走过去,蹲了下来,摸了摸男童的头问:“是呀,哥哥是他的朋友。你不要怕,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男童用他软糯的声音回答道:“我叫成燃,六岁了。”“你有字么?”“唔...没有...阿妈说待我加冠阿爸就会给我取字。可是现在...”“好阿燃,没事,哥哥也没有字。”“刚刚和尚哥哥告诉我,我的父母死了,哥哥没有字也是因为哥哥的父母也死得早么?”“是啊。”“那到底什么是死?”迟渊一愣,不知该如何解释。鸠摩罗什微笑着告诉他说:“死就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不管你如何想念他们,也见不到了。”“童大哥,你...”迟渊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说话含蓄一些,怕伤了孩子的心。男童听了果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还叫着阿妈。迟渊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和鼻涕,鸠摩罗什又道:“成燃,”男童抽泣着抬头看他,“乖孩子,你知道轮回吗?”男童摇摇头,他便又继续说:“人死后会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即是下世。下一世他们又是一个新的人,死即是生。你此番劫难也正是你的命数,你若想知道你父母下一世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便可跟着我修行。你我有缘,我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男童似懂非懂的望着鸠摩罗什,刚想点头却被迟渊打断。“小阿燃不如你跟着哥哥吧,哥哥可是昆仑虚的首座。你跟着哥哥去昆仑虚,哥哥照顾你。”男童迟疑着拉住了鸠摩罗什的袈裟道:“我想跟着和尚哥哥,是和尚哥哥救了我。阿妈教过我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迟渊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便尊重你的选择。童大哥,你看现在...”“唔...现在尚有正事亟待处理,小阿燃跟着既不方便我们行事又不安全,还需劳烦你将他送往就近的巫族分部,待此事处理完,我再去接他。届时再行拜师礼,赐法号。”“如此甚好,童大哥在晋城等候,顺道打听一下那雍王所在。我将他送往剑阁,两个时辰便回。”“好!”
迟渊御剑上行,带着成燃,小孩畏高将迟渊的腿牢牢地抱着,却不忘和新认下的师父告别。“徒儿拜别师父,静候师父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