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衍那》玉漏寒花

32、重逢

　　第二日的阳光好像格外耀眼，早早地便打进了庭院的房间里。群玉的床下凌乱地散落着衣物，他睁开眼便看见迟渊在他身侧熟睡的样子。上一次，在凡世的客栈他还只能遥遥看一眼，现在他已经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迟渊左眼睑下的伤口，那里被妖王的铁鞭勾去了一块肉，到了今天仍没有好全，还残留着一道可怖的伤口。他一路向下抚去，忽然停在了他的胸膛处，那里有数道狭窄的伤疤一条条层层叠在一起，看上去便知是无数次用同样的利刃伤在同一个地方所造成的。那个伤口贴近心脏，是什么时候伤的，是何人伤的？为何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摸了摸那道伤口，伤口结的痂还很新，很显然是近日才造成的。他忽然心中一紧，脸上逐渐浮现出怒意，他猛地踢了迟渊一脚，迟渊正在熟睡中被猝不及防地踢下了床，他猛然惊醒，看到师尊满脸的怒气，心中没谱。“师尊...呃...昨晚...”难道师尊昨晚做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他心里一苦，天呐，明明是他被人上了，怎么此刻他倒觉得是他上了别人呢....“迟渊，你好的很啊！”他被群玉的态度惊讶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然而衣服还没穿好，他又被群玉一手抓住了领口将他从地上拖到了床上，“师尊...师尊，怎么...怎么了？”他紧张得有些结巴，群玉一把将他刚穿好的衣服扯开，“还...还来”“你——”群玉被他的反应气得想笑又不能笑，“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伤是怎么回事？”他用手点了点迟渊心口上的那道伤，迟渊顿时明白过来。“是...那日和妖王相斗时留下的吧，我也没注意。一道小伤而已。”“小伤？！”群玉再次将他压在床上，“你真当为师是傻吗？神器的反噬唯能以神族人的心头血才能纾解。你仗着你身体里常羲转世那一魂，便随意割破心脉吗？你真当你自己是神族之身了！”“可是...的确有效不是吗。师尊是我的命啊，我又怎能容许师尊在我面前被反噬之苦折磨。那...师尊又为何不用我给你的烛龙牙？”群玉松开他的领口将他推开道：“为师作何决定还不需要先通过你。”“我知道，师尊是为我留着了吧。”群玉默然不语，像是承认。“既然师尊能为我承受反噬之苦，我拿出一些心头血又有什么关系？拿我的血护着师尊，我愿意。”群玉听言心中感触良多但仍摆出了一副震怒的口吻对他喝道：“还不知悔改！你给我滚！”迟渊被他一个“滚”字刺中，默然地拾了地上的衣服跑出了群玉房间。
　　群玉哪里是真的想让他滚，他只不过太明白，只要镇龙针在他身体里一日，反噬之力便会一直存在，难道他要日日饮迟渊的心头血吗？迟渊不过是凡人之躯，何时能修得仙籍尚未可知，以凡人之躯日日承受心脉被损之痛其后果又岂是他能承受的。群玉捡起床头的烛龙牙将它收进怀里，祖巫之灵们想要占据迟渊的身体已经不是一日，他需要留着这颗烛龙牙以备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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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渊已经在剑阁待了近小半年，他仅在首日见了浮玉和凝玉一次便再也没见过两个长老，就连师尊重伤修养，他二人都未曾来面见，不仅如此，就连南季他也越发见到得少了。“首座大人，吃饭了。”一名弟子来到他房前请他移步至大堂用餐，迟渊瞥了瞥那弟子身后问：“南季呢？怎么最近一阵子都不见他。”“哦南季师兄啊，他跟着长老去洛阳了。”“怎么？洛阳出了什么事么？这么久也没见浮玉长老来谒见掌门。”“听说是洛阳那边出了乱子，好像是要打仗了。”“打仗？谁和谁打仗？”“这弟子就不知了，弟子们都还没有资格擅自下山，山下的事情都知道得不多。首座大人要是找南季的话，不妨用圆光术联络。”“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稍后就到。”“是。”迟渊整了整衣裳，心口处的伤口仍触目惊心地横在那儿，鲜红的血痂是刚刚才结上的。他正准备出门，却听到对面师尊的房里叫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迟渊，收拾衣物，一盏茶后我们便出发去洛阳。”他舒了一口气，瞄了一眼师尊刚喝完的药碗，“是，师尊。”
　　想来是洛阳的事惊动了他，恰巧剑阁与洛阳隔得也不算太远，群玉便决意过去瞧瞧。
　　二人同御一剑，尚在洛阳半空便见着脚下的流民千千万万，一个个都拥堵在城门前面哀嚎。守城的将士为防叛军入城说什么也不开那城门，流民们叫得声嘶力竭叫得累了终于不少都瘫软在城门前，有些妇女手里甚至抱着襁褓，她们默默地流着眼泪将手里仅存的一些水喂给怀里的婴儿。迟渊见此场景，心不由得被勾痛了，他想起那年瘟疫的村庄，母亲将他隔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木衣柜里，每日只丢给他一个馒头，刚开始他还哭，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母亲不要他了，日子久了他也不哭了开始接受这样的生活，可当有一天连每日仅有的馒头都断了后，他终于忍不住饥饿钻出来觅食，才发现父母早已双双暴毙在庭院里。整个村子死了很多人，他是幸存的其中一个，后来他才知道，为了不将疫病过给他，父母才狠心将他关在木衣柜里。
　　他的心开始沉下去，有些见不得这场景，千万流民，他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全部。忽然他看见人群中有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了唯一一个饼，他将饼掰碎了分给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们，身后的许多男人都饥渴地望着他手里的饼蠢蠢欲动，终于有一个忍不住了，他扑了过来将那分饼的男人撞在地上，剩余地那一点点饼掉在了地上，后面的男人都一拥而上哄抢着，母亲们则赶紧抱着孩子攥紧了刚刚分到的一小块饼飞快地躲到了人群后头，生怕那些男人们又来抢她们手里的食物。被撞在地上的男人斗笠掉落下来，他也没有去喝止他们，只是不住地叹息着。迟渊见到他露出的侧脸，觉得十分眼熟，想了半晌忽然想起来他是谁，他在半空中喊道：“童大哥！童大哥！童寿大哥！”那男人坐在地上不知是被流民们哄抢的声音影响还是什么原因，他好像并没有听到迟渊叫他。群玉见状低低地喊了一声：“鸠摩罗什。”虽只是低声但声音却仿佛像灵动的蛇会识主似的钻进了和尚耳里，他应声抬头，见迟渊师徒二人御剑而行就停在他的上空，他站起来朝群玉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迟渊御剑将飞卢缓缓降下，他跳到鸠摩罗什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好奇地看着他的脑袋说道：“咦，童大哥，你的头发....”“哈是的，头发长出来了些。这些日子中原大地民不聊生，哎...没有心思去整理这个了。”“你之前说要来京都传道，没想到我们还真遇上了你。”“一切都是缘法。”“那这些流民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流民？”“战乱啊。北方胡人各自建立政权瓜分中原大地，南方也不闲着，一路上听流民所说雍州出了一个人物自立为王，今日已经率领民军打到晋城了，不日便会军临洛阳。”“难怪了，这些将士不让流民进城。”“是，雍州王的军队本就是当地的民众聚合而成，一路上也收编了不少强壮的流民。他们不敢开城门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可怜了这群百姓们。”迟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群玉还站在飞卢上，一点也不肯移步下来。有些流民见他二人御剑下来，都不敢妄自上前，刚刚那个推人的男人见他推的这个男人竟和仙君们有旧更是一溜烟地扎进了人群堆里生怕他来找自己麻烦。群玉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情景，又顿了顿还是出言邀请了鸠摩罗什。“大师不如先随我等进城，关于此战待与城中长老汇合后再议。不定能救下些人命。”鸠摩罗什本欲留在城外帮衬这些流民，听群玉说城内还有昆仑虚势力早已为大战筹划救黎民于水火，权衡之下还是跟他们进了城。
　　将士不肯开门，他们只能御剑进去，飞卢落脚之处有限最多只能承载两人。群玉招出青霜，欲自行御剑过去，却被迟渊拦了下来。“师尊，你现在的身体不宜动用灵力。”“无碍。”迟渊执拗地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御剑，鸠摩罗什一见似乎也瞧出些不妥，他替二人缓和道：“二位不如先行，我自有法子进城。”“也好，童大哥身具异能区区城门应当难不住你。那我们洛阳城内见。”群玉补充道：“城内宣阳门南侧有一高台名曰灵台，我们便在那里碰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