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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六十三 章 ...
排风再次回到汴京已是这年四月。暖熏熏的阳光铺满天波府的朱漆大门,她自己的影子浮在上头,在肆意而澄净的暖阳照拂下,那只是一道稍显虚弱的阴影。
就在她生命的第十九个年头,她突然发觉曾经纯然美好的岁月在季节更迭间渐渐失去鲜亮的原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沧桑气息,沧桑如老迈的太君一夜尽失亲人,如年幼的皓南目睹国破家亡。她从未如此感同身受,那些鲜血与死亡,那些惨痛与绝望,那些黑暗与阴霾…在她跋山涉水重又走回到这扇门前时,她终于明白自己少女时的轻狂与飞扬早已被命运席卷而去。门上的那道影疲累而茫然,那是她不得不相信的宿命将要投射在她身上的烙印。
原来谁都是在沧桑中老去的。
康节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回过神,有些迟疑地触摸着门上的铜把手,终于在最后一次垂下眼时用力地扣了下去。
门吱嘎一声打开,杨洪见到排风一下惊呼出声,匆匆跑去通知众人。
天波府其实与往常一样宁静,年过半旬的老管家依旧那样劳碌,连府中的小丫鬟们仍是那张张青涩的脸孔。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不同的大概只有她。
她直接奔向太君的卧房。康节退在门口,她独自走了进去。
半卷的竹帘在微风里一晃一晃,带着那些破碎的光影,在略显昏暗却安静的房里轻旋。太君侧卧在床上,斑白的头发垂下来,半掩着她憔悴的面容。岁月无情流逝而去,连太君也会变得这样苍老。
她想替太君盖好滑落的衾被,太君低低呻吟一声,渐渐醒了。
“排风!”
那一声呼唤厚沉而疲惫,像是经历了几世花木枯荣,在这样幽静的春日,却带着枯凋的气息。
排风愕然地站在那里,在太君凝重却微颤的目光中,她心底最后一丝坦然终于四分五裂。“太君…”她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竟是嘶哑。
太君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无力地笑了笑,“孩子起来吧,太君只是着了风寒。太君老啦…”
排风依然跪着,抬头望着太君,她竟就这样背弃了这个虚弱无力的老人,连同她往日无私的慈爱与包容。她想说些什么,可张开口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太君轻轻呼了口气,幽幽地又像是在叹息,“排风,战场上的,你都看见了?”
排风一怔,低低道:“是。”
“耶律皓南杀了多少宋军,你也看见了?”太君看着她渐渐黯淡的眼神,痛心地摇了摇头,“他对你做了什么,你非要跟着他呢?”
排风紧紧抓了衣摆,“皓南他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丧心病狂的。他答应与我成婚后就一起隐居,永不再提复国。他…”
“住口!”太君扶着床柱,发抖的手臂带着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响。“我以为你是个是非分明的孩子,居然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怪我当日姑息了你,以为你会慢慢想通,没想到是害了你啊!”
“太君您听我说,听排风解释啊!”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握着太君的手,“排风从未做出对不起杨家的事,排风这些日子只是想让皓南放弃,不要再挑起争端。”
“那现在耶律皓南呢?”
排风又低下头,“皇上在追杀他,放火烧了喜堂,然后他就不见了。”
太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胸口一阵痛,她下意识地按住,“你和耶律皓南…你们拜堂了?”
“嗯…”排风咬了咬唇。
“排风,你怎么可以这样糊涂!”柴郡主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二娘、三娘和穆桂英。她替太君披上衣衫,回头看着排风,目光中的埋怨是那样清晰,“六郎和宗保险些被耶律皓南杀了,你却要和他成亲。”
太君让桂英扶起了排风,又叹了口气,“排风,太君只问你一句,若耶律皓南再来找你,你是选择留在杨家,还是跟他走?”
排风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刚想开口,却又听见太君说:“不要急着给我答案。”
太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像是穿透了很长的时间,带着渺然的遗憾与沉痛,“当年北汉英武帝横征暴敛,治国无方,最后太祖攻城,英武帝开城投降…耶律皓南怎能把他北汉兴亡归罪于大宋,归罪于杨家?他分明颠倒黑白,而我们杨家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太君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排风,去宗祠问问令公他们吧。太君等着你的答案。”
落日的余辉镀染着祠堂里本就昏黄的颜色,最后的那丝光芒从紧闭的乌门雕花的缝隙里穿透而来,寂然地落到砖石地上。排风就跪在那里,她仰起头望向林立的牌位上印刻下的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无声的静穆中化成了一种往生的寂寞与空灵。
她不知道该问老令公什么,或者太君只是想让她在这里,在这个镌刻着杨家最深刻的伤痛与骄傲的地方,看清楚自己内心盘根错节的矛盾。
她不喜欢选择,选择并不意味着得到,而是舍弃。那缠绵的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和那厚重的亲人间的嘘寒问暖,交叠在一起原来是这样沉重的份量。人的生命总是微薄而孱弱,拼命想要得到却永远负载不起那重量,直到最后将自己压垮、磨碎,堕入无法轮回的苦海。
太阳消失在天际的那刻,只有她一人的祠堂透着微微的寒意。在如黑绸般铺落下来的暗夜里,她依稀能看见一点微弱的星光,揉散在孤冷绝望的黑暗深处。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出征归来的老令公将她抱起在肩头,她把摘下的果子递给身旁的七哥哥,大伙儿笑起来:“排风最向着老七,长大给老七当媳妇儿。”她咯咯地也跟着笑,少年英挺的脸庞羞红了一片。
呵,这是一个多么遥远的玩笑,遥远到她几乎忘记英姿勃发的少年们脸上最后的表情。那时年幼的她可曾想过有一日会携起仇敌的手,为那人穿上红得耀眼的嫁衣,在并不热闹的喜堂里无怨无悔地叩下头去。
命运是如此古怪荒唐的东西,她没有再次遇见英雄,却是不期然地撞进了一个男子伤痛的灵魂。她的英雄,那个死在冰冷战场的少年,会不会也在另一个地方为她痛心疾首?
祠堂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天已经微亮。有人跪坐在她身旁,把她拥进了怀里。白色的衣袖底下那一双纤细的手温暖而轻柔,排风微微抬起了眼睛,低声唤了她:“四娘。”
“怎么这样折腾自己,一夜待在这里?”四娘心疼地抚着她苍白的脸,“太君不是怪你,只是怕你将来受苦。”
排风努力地微笑了一下,点点头。
四娘叹了口气问:“孩子,跪了一夜,你想通了吗?”
“四娘,我放不下他,放不下他啊!”
四娘握着排风的手,静静地看着高台上四郎的牌位,她的眼神里沉淀了所有的悲伤,有一种超脱的淡然。“天波府的所有人,谁不是选择了放下?这里的每个人都把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让予了更重要的东西,我们没有办法。”
四娘说得没错,这是天波府所有女人的宿命,而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却指向了同样的终点。排风喉头一甜,积了许久的抑郁随着她一口吐出的鲜血滴在青石地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惨然的花。
排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了自己房里,晨雨靠着床柱打瞌睡,这个大漠公主的睡姿可不比她优雅。
排风笑了笑撑起身来,晨雨一下就醒了,看着排风大喊:“娘啊,可活过来了!”
“真粗鲁。”排风故作嫌恶地摇摇头。
晨雨不客气地回敬,“不知道是跟了谁,你倒是越来越风雅。”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一下扫空了排风现出的笑意,晨雨知道自己说错,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颗玉酥糖塞进排风嘴里,边宽慰她:“别想那么多了,再想下去你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可不喜欢你病怏怏的样子。”
排风低着头不说话。晨雨小心地问她:“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带着你远走高飞?”
排风看着晨雨,眼里透着一丝哀凉,“是迟云哥哥带人来,烧了我们的喜堂,杀了收留我们的猎户。”
“迟云?他怎么会?”晨雨惊地站起来,慌乱地在房里打转,“一定是皇上逼他这么做的,迟云怎么会…他怎么会杀人?”
排风轻轻一笑,平静地说:“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我也不相信呐,可他就是这么狠毒。”
晨雨怔怔地盯着她,忽地怒意大起,“排风,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就算他真的做了,也是为了你好!你和他一起长大,他什么脾气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他这样地喜欢你,你却骂他狠毒!”
“迟云哥哥从来不是真的喜欢我,他只是一个人觉得寂寞了。”她带着失神地笑容,缓缓说道:“我从未了解过他,从那天知道他想谋朝篡位开始,我就知道我一直不懂他。他骗了所有人。”
“你知不知道迟云现在的处境?要不是我拿我沙陀部公主的身份威胁皇上,迟云早被按上个罪名砍头了!迟云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有什么不对?你们的皇上就是个疯子!”晨雨气得浑身直颤,“说起狠毒,你的耶律皓南比起迟云狠上何止百倍,你还不是非他不可?你的眼里只有皓南、皓南,你何时真正关心过迟云?我真替他不值!”
晨雨踢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排风木木地坐在床上,很多年后再次想起,她与晨雨其实早在这时就已经渐行渐远。
杨家人对她的指责慢慢平息的时候,排风终于重拾了菜篮,干起了一个烧火丫鬟的本份。康节与从前一样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唠叨些无聊的闲事,有熟悉他的邻家小姐羞羞答答地总想上前搭讪,排风不得已带着他绕了几条巷子才到了菜市。
“你还真是祸水。”排风白了他一眼,闷头往前走。
康节一脸无辜地挠挠有些散乱的头发,一双丹凤眼慵懒地眨了一眨,“我也不知道她们这是图我哪点好。”
排风嗤了一声,自顾自挑了一捆青菜,付了钱,回头道:“下次出门把你那张小白脸抹上炭灰,还真就没点好的了。”
“这嘴真阴损。”康节不服地哼了句。
排风淡淡一笑,提着菜篮一直走去东街的馒头铺。突然有队人马冲出了巷口,排风方才转身,眼见着就要撞上。康节赶忙拉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就这样伏在他怀里。那样陌生却又带着熟悉温度的怀抱让她恍惚想起了皓南,她愣了会儿,又慌忙推开了他。
他的目光隐隐落下了丝情绪,却又故作无所谓地笑道:“你没事吧?”
“没事。”排风摇摇头,心里沉沉落落。她望向大街上横冲直撞的那队人马,应是谁家的侍卫不知在追赶什么人。馒头铺里悠然地迈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佝偻着背提着一包热馒头。他望着远去的人马扬起一丝莫测的微笑,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没有一丝垂暮的老态。
她记起那人是方余庭,辽人安插在庞太师府上的门客!
他捧着汴京城的铺子里刚出笼的馒头,不紧不慢地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排风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涌上某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真宗四年,太师庞洪称病告假从此不问朝事。朝中传言太师门客揭发其私通辽人种种劣行,皇上龙颜大怒,却又碍于太师党羽众多,故悄悄将其软禁。潘豹受到牵连,在辽人休养生息之际,被强令调返京城。宋国朝堂流言不断,安稳数载的政局又一次动荡起来。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叫方余庭的门客踏出潜伏十年的汴京城时,对着城楼上苍劲的三个大字摇头一叹,又欣然低笑:“耶律皓南啊…”
反正故事到了这一步,大家猜到或是猜不到...总之接下去...状况不会太好...
咳咳...我都不敢说啥鸟...
一个国家政要出丑闻粉容易引起政局动荡,如果此时还有外患,咳咳...故此羊羊也要叹一句:皓南哥哥啊...
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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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六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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