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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五十九 章 ...
皓南驾着马一口气跑出雄州地界,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方才停下。他艰难地松开缰绳翻身下马,右肩不觉已被鲜血浸得透湿。
排风抱着南儿呆呆坐在马上,她的手臂还在淌血,他走近看看,却也不知这血是谁流的。他按按疼痛的左肩,一言不发地把南儿抱下了马。
“你做什么?”排风急地跳下马,腿一软,摔在了雪地里。她勉强爬起身,几步跑上前抓住他,“还给我!”
皓南拍拍她的手背,疲惫的眼眸里没有了先前的戾气,“排风,南儿死了。”他弯身放下南儿,握着她的手,带她探上它冰凉的身体。
排风抚着它柔软的毛发,它安详地闭着眼,眉间没有了煞气,像是第一次遇见时那只乖顺的大白狗。她触到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它已是一匹真正的野狼,却为何非要回头偿还她的恩情?
皓南捡了枯枝围成架子,他看了排风一眼,低声问:“我把南儿火化,可好?”
排风一颤,摸了摸南儿耷下的耳朵,沉默了会儿,说:“也好,它一定不愿死后孤零零待在地底。”
她把南儿放在架上,他点上了火。皑皑白雪上,艳红的火光中,那只银白雪狼渐渐化为灰烬。她忽然想起曾经与皓南开过的玩笑,她说南儿像他,于是顺理成章她也做了狼儿的娘亲。那玩笑伴随他们多少日夜,他离开,他归来,南儿一直伴在她身旁。然而它终究选择离去,就如同皓南终会选择沙场。他们都不甘于平凡,最后换来的都是一身伤痕。
天际残阳如血,她捧起一把骨灰,挥手洒落寂静山岭。世间太多恩怨牵绊,原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自由。
不知何时眼角淌下泪水,排风用力抹了抹干裂的脸颊。回身,她看见皓南负手立在崖边,半肩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沉沉望向远处,眼里尽是茫然。她走过去一下拉起他的手,没好气道:“别想再去打仗了!走吧,我们找个地方疗伤。”
皓南有些怔然,却没松开她的手,随她骑上了马。
他们在山里找到一间猎户废弃的木屋,生了把火暖暖僵硬的身子。院里水缸里积了雨水,勉强够擦洗。
皓南看看她的手臂,似乎有些担心,“伤了?”
“一点擦伤。”排风抚了抚手臂,望着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愠怒。她取下了头上的发带,不由分说扯开了他的衣襟,“你伤得不轻,包扎一下。”
皓南由着她摆弄,无所谓道:“血已经止住,一点小伤不碍事。”
“你还真会逞强。”排风讥诮地笑笑,触上伤处的手却微微发颤。她替他小心地包扎好,看着他终是不忍心地问:“疼吗?”
他没有回答,理好衣袍。“你的病还没好,眼下又受了伤,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没事,只是风寒,休息几日便好。”
皓南看了眼她苍白的脸庞,皱眉道:“我看见你吐了血。”
排风的嘴角浮起一丝无力的微笑,带着几分凄楚,“那时我很难过,我看见满地宋军的尸首,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其实我没有受伤,只是心痛杨家的将士死在我心爱的男人手里。如今连南儿也死了,我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说服了自己再原谅你一次,因为我想多一次机会。但若将来你还是要继续打仗,我怕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恨你。”
屋外天色渐渐暗下,火光映着皓南冷峻的面容,他出神地望着面前跳跃的火焰,像是在思索什么,却又像什么也没想。沉默了半晌,他说:“我们明日去找王姓的猎户借宿,这里离村子应该不远。以后的事…等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辽国有人要杀你,你现下回不去,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回不去!”排风大力地扯住他的衣领,那一下牵动了他的伤处,他皱眉闷哼了一声。她忙放开他,望着他微露的痛苦手足无措。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莫名一笑,却似带着无限苦楚,冷得刺骨。
排风拨了拨火堆,问他:“你会为南儿伤心吗?”
“我们曾经玩笑说做南儿的爹娘。想不到最后是它救了我们。”皓南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我无法让它起死回生…忘了它吧。”
排风摇摇头,生死离别早已刻骨铭心,如果统统要她忘记,她的人生还能剩下什么?
第二日傍晚,两人寻到从前留宿过的猎户王大哥家。王大姐开门见到他们二人愣了一愣,忽又明白过来,惊奇道:“怎么是你们?不是去辽国了吗?”
排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不让他们发现底下的战袍,“我们在边境做皮毛买卖,先前在山林里寻貂…他被野兽伤了,只能又来麻烦大姐。”
王大姐忙迎他们进屋,边道:“大家都是朋友,怎能说麻烦?公子伤得严不严重?你们八成是遇上狼了吧,前几日很多人都说林子里来了一群野狼。”
排风心头一痛,挤出一丝笑回道:“他不碍事。”
王大姐领他们进了先前住的小屋,整理干净妥当,又唤王大哥替他们劈柴烧上热水。锅里正烙着饼,她照例拿了几张给他们,还不忘嘱咐:“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养好伤再走。”
排风连连道谢,王大姐又笑:“山里难得有朋友来,我们也是高兴。不过你俩好生奇怪,隔了这些日子,怎么还没成婚?”
排风面上一红,皓南握了她的手,反倒落落大方,“这些日子为生计奔波 ,委屈她一直跟着我。”
“唉,你的小娘子身体一直没大好,公子得多多照顾她才是。”王大姐大约猜到了他们的难处,这一路上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她赶忙安慰道:“你们看,我也就是多嘴。你们先在这里住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别想那么多了。”
王大姐替他们放上热水,找了几身干净衣服和几瓶创伤药,再三嘱咐他们好好休息,走出屋去。
排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找出了一对金丝翡翠耳环,追出去问王大姐:“附近城里有没有当铺?”
王大姐想了想,说:“县城里倒是有一家。明儿我刚好要和你王大哥下山卖货,你若放心,我替你拿去当铺问问价钱,如何?”
排风把耳环交给王大姐,感激道:“大姐就替我当了这对耳环吧。这大概能值三十俩银子,如果店家不愿,少一点也就少一点了。麻烦大姐再替我俩买几套衣服,余下的就作为这几日打搅你们的食宿钱。”
“杨姑娘你这是何必?”王大姐瞧了眼手里的耳环,“这么贵重的耳环不会只值三十俩啊!我替你留个心眼,别让店家坑了去。我可不能收你银子,你若实在过意不去的,我就留下二三俩,余下的你们自个儿放着。”她收好耳环,见排风有些犹豫,劝她道:“大家既然是朋友,哪有这么多计较?若以后我们遇上些什么事儿,你们也可以给个照应。”
排风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她走回房阖上门,皓南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她解了外披的斗篷,掏出先前从皓南那里拿的两册书摆在桌上,再摸摸怀里似乎已经没有值钱的物件。她苦笑道:“幸好还留了对耳环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想不到你府里的首饰能值那么多钱,要不然我们非得饿死不可。”
“银子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总有办法。”皓南拉好屏风,看了排风一眼,“水还热,你先洗。”
排风不与他客气,躲去屏风后宽衣,边挖苦他:“你有什么办法弄到银子?你不能回辽国,身上也没半张银票。你知道菜场上一两黄豆卖多少钱?”
皓南听她这么嘟囔,心头忽地一暖,忍不住笑起来。他坐回桌边尝了口烙饼,无论是亡国后颠沛流离的日子,还是此后辽国平步青云的富贵生活,他竟从未留意过一碟普通的乡野小食会有这般可口的滋味。他以为大起大落什么都曾经历,却不想还是错过了人世间最平凡的生活。他心中苦涩,装作漫不经心地玩笑:“你不是厨艺精湛吗?倒是可以开家小面馆糊口。”
里头哗哗的水声忽然停下,他有些疑惑地朝屏风那儿望了一眼,却又听她若无其事地笑道:“你知道开家面馆要花多少银子?我们的那点点钱俩顶多够摆个小摊。”
开个面馆…他若真愿就此一生,又何尝不是她最大的幸福?排风心下一动,想了想仍是叹了口气,从水里起来迅速擦干净身子穿上中衣。她换好了热水,绞着湿漉漉的头发,匆忙出来让他进去。
她的脸色不好,有些喘。他怕她凉着,拨旺了房里的火盆。她侧身避过他,湿发半遮半掩的一张俏丽脸孔,略显宽大的中衣贴着她瘦削的身体,却在橙黄的烛光下熨贴出她玲珑的腰身。她已经出落得这样美丽,不经意地抬眼时竟带着一丝风情。她究竟是在何时成熟,悄然脱胎换骨?他的心底乍然起了涟漪,却又拼命压下那些无稽的念想。她迟早都是他的,谁能夺走属于他的那朵青莲?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排风一眼,想起同刹,想起汴京那些曾经纠缠在她心中的男子,他暮地有些惶惶不安,却又害怕自己因为一个女子心驰摇摆。一刹那,半冷半暖,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泡在浴盆里,水加得又满又热,驱走了他的疲惫。
排风看见放在床上的创伤药,想起他的伤口还未处理,隔着屏风问他:“你是不是该敷点药?”
“放着吧,我自己来。”他的声音有些慵懒。
排风犹豫了下,低头一下拉开了屏风。“你伤在肩上,我替你敷。”她避开他错愕的目光,强自镇定地蹲在他背后。她用手巾小心地擦去伤口边的一圈血污,箭口不算太深,只是有些淤肿。她轻轻揉着他的伤处,一点一点慢慢抹上创药。她贴着他宽厚的肩背,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晕红了她的脸。她无措至极,连手指的动作也变得不自然。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这沉默越发显得窘迫而暧昧。
她轻咳一声,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他半眯着眼,明明在笑却又带着些许清冷,“我突然觉得很讽刺。我凯旋而归风光无限时你会当我是仇敌,当我落泊败逃身上没有半俩银子,你又待我极好。为何你只愿与我共患难?”
排风的手指停在他肩头,她低声道:“因为我不要无辜人命换来的富贵。”
皓南嗤笑,“权位之上,有几个人不是不择手段?连韩德让都会狠下杀手,谁的手上不沾着血腥?”
排风一愣,“韩德让?”
“对!今日想杀了我们的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的韩德让!他要辽宋议和,要在史书上留下贤相的美名,所以他想我们死。”他一拳敲在水里,水花四溅。他恨声道:“我这一生最痛恨假仁假义、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包括当年的杨业!”
“老令公当年为宋军所俘,宁死不愿受降。直到北汉皇帝向大宋投诚接受彭国公封号,老令公痛哭三日,才在最后归顺。不是你想的那样。”
皓南冷笑,“这只是你们杨家自我安慰的说词。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之辈,装作大义凛然其实早就权衡了利弊。”
排风一时气急,狠狠地拧了他一把,“怎么有你这样冥顽不灵的人?一国衰亡,你何必迁怒旁人?”
“你是说我北汉活该亡国?我爹娘活该暴尸荒野?”
皓南痛得皱起眉,她惊觉下手重了,连忙抹了点药膏轻揉在他的伤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孰是孰非真的那么重要?”
他按了按额头,“我所做的一切对我都很重要。”
乱世烟云已成过往,如何讨要他想要的公平?她忽而觉得悲哀,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肩头,“皓南,我不想你的后半生还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要再回辽国当什么国师,我们去塞外,去江南,或者随便哪里。我们开间酒楼,我可以做厨娘,或者开间私塾,你可以当夫子,以你的才华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所建树。”
她的手臂揽在他的胸前,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竟会有这样的神力平息他心中的狂怒。久远岁月中的杀戮与血腥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八岁前零零碎碎的往事,他气宇轩昂的父亲,他温婉聪慧的母亲…
他抚着她纤细的手指,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永远抓住一双手,在他厌倦争斗时能给他一丝小小的温暖。
“如果…如果我还是要回辽国呢?”他问。
排风心头一紧,赌气道:“如果你回辽国再开天门阵杀害杨家军的将士,我就陪六爷驻守边疆,直到想出方法破你的妖阵。也许有一天遇到一个抗辽大英雄,我就嫁给他!”
“你敢!”
皓南暴怒地扯住她的手臂,把她一把拽进了浴盆。
她一下滑倒,扑在他胸前。她看着湿淋淋的自己还有他赤裸却壮实的胸膛,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她不得不抬起头避开他的身体,却对上他解恨的笑容。他拨弄着她湿湿的头发,眼里浮出一抹邪魅,“如果你真的敢,你受到的惩罚可不止这样。”
“疯子!”排风羞恼地拿起水瓢泼了他一脸水,飞快地跳了出去。她闪到屏风后听着他畅快的大笑,心不知怎地突突跳个不停。
皓南更完衣,替自己包扎好箭伤,走到床边发现排风已经熟睡。她在睡梦中仍是一脸倦容,这一路翻山越岭,他让她受了太多折磨。
他悄悄躺到她的身旁,替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小小的身子缩在他胸前,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突然飞走。他望着她舒心一笑,原来幸福竟能这样唾手可得。
关于雪狼南儿,它不仅仅只是一只普通的召唤兽。一开始文里就说了皓南是如雪狼一般的男子,南儿的悲剧何尝不影射了皓南的悲哀?‘狼’是南儿的本性,那‘复国’是否是皓南的本性?如此,皓南如何放下?
又是这样的矛盾!谁都在痛苦,于是不得不一样样舍弃。我只是觉得当到最后的最后,他们的人生还能剩下些什么?
皓南打了胜仗后却又这样狼狈逃亡,其实也显示出了他处在的尴尬位置。杨宗保虽然窝囊,但他那句话说对了:谁也不能一人称雄。如果皓南失败,他必败在孤高冷傲的个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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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五十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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