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二十七 章 殷红的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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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的事终究成了杨家人难解的心结。太君吩咐府中人瞒住四娘，她并不显得悲伤，却越来越常向排风说起过去的事。六郎不再上朝，也不再理会别有用心的王公大臣暗语中伤。他每日待在练功房，把长枪挥得霍霍作响。
陈言已经先行送信回辽，皓南安排妥当一切，几日后也该归去备战。这次虽未将杨家赶尽杀绝，但此后他们在朝中恐怕再难得到皇上信任。何况他得到不少汴京的情报，也算不虚此行。
初春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他将右手覆在左手腕，伤口已经结痂，深红的两排齿印总让他想起排风含着泪的眼睛。无情不是洒脱，却是一种折磨，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会变得麻木不仁。
林雪君突然推开皓南的房门，他慌忙用长袖掩去臂上的伤疤，略微有些惊讶地问：“你不用照看店里的生意？”
林雪君抵着门板，一垂秀发挡住了她苍白的侧脸，只看见她的双肩微微颤抖。半响，她哽咽道：“你要走了。”
“三日后就走。”
林雪君将垂发捋到耳后，勉强笑了笑说：“这么快。”
皓南侧过身望向窗外，淡淡一笑。
她张了张口，终于鼓足了勇气，“皓南，你…你带我一起走好吗？”
半抹浅阳擦过窗棂扑满他的淡绿衣摆，几只燕儿在屋檐低语，房里的两人却在一片静谧春光中深深地沉默着。
过了许久，皓南缓缓道：“我不能带你走。”
林雪君委屈地咬着唇，“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就那么讨厌我？你就不能给我一点点感情，哪怕是怜悯？我不想再待在汴京！”
“雪儿。”他轻轻地望住她，目光温柔却又无奈，“我说过的，如果你要放弃，没有人会怪你。或许你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学我。”
她倔强地摇着头，“不可能的皓南，你不能，所以我也不能。趁现在还有能力选择，你带我走好吗？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
皓南低低叹了声：“你跟着我只会更加孤独。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我早就没有能力替任何人作选择了。”
林雪君的目光渐渐黯淡，“我以为你不想爱，其实你只是不敢。”…
赵恒独自坐在雅房，他极有耐心地品着茶，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笑着望向来人，却又轻轻皱起眉头：“小雪，你怎么哭了？”
林雪君抹了抹眼角的残泪，冷冷地说：“我难道连哭都不可以了吗？”
赵恒拉过她的手，宠溺地笑道：“我还不知小雪的脾气这么大。愿不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没准我还可以帮你。”
林雪君抽开手，苦涩地笑着：“你永远帮不了我。”
“为什么？”赵恒不解。
林雪君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软下口吻：“我…只是有点想家。”她伸手去取桌上的茶壶，“我替你换壶茶。”
赵恒拦下她，温柔地笑了笑，“不忙，你坐下吧。”
两人干坐了会儿，林雪君问：“三公子换家仆了吗？”
赵恒道：“我没有赶走家仆，不过拿回了库房钥匙。”
“被老管家说中，家仆犯错了吗？”
赵恒摇摇头，轻轻一笑，“我不知道家仆有没有犯错，只是先遂了老管家的心愿罢了。小雪说的，求一份安宁。”
林雪君忽然发现赵恒并没有她想象中这般简单，她笑了笑说：“其实你是个精明的主人。”
赵恒不置可否，“不提我的家仆了，说说你吧。如果想哭，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他点点肩头一脸戏谑，深沉的眼里跳过一丝调皮的笑容。林雪君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尴尬地掩嘴别开脸。赵恒忽然问她：“如果我要带你离开去一个地方，虽然这个地方有些闷，但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谈天、抚琴、作诗，你愿意吗？”
林雪君心头一惊，喃喃道：“如果你带我去了那个地方，你会后悔。”她猛地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会后悔的，皇上！”
赵恒的食指轻轻点住她的唇，“我不会后悔，但我猜到你不愿意。”
深夜的落英阁冷煞而诡异，坊中女子褪去一身妩媚，齐刷刷跪倒在地。林雪君嘱咐一番，众女领命，又迅速退去。
站在昏暗的内堂，林雪君望着月下的树影只是发呆。
陆由检远远走来，缓缓在她跟前停下。她回过神，轻声唤道：“义父。”
陆由检淡淡道：“你不该再去找他，你好不容易得到赵恒的信任，你不该再对刘皓南有任何妄想。”
“义父！”林雪君咬牙，“义父，我不愿入宫！”
陆由检愤怒地看着她，“我们费劲心思总算让赵恒走进落英阁，难得他喜欢上你，你一句不愿意要让我们多年的心血白费吗？就为了那个没用的刘皓南？！”
“义父…”
陆由检震怒的脸上划过一丝阴冷，“小雪，若你不能断情，最后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刘皓南根本就不会带你去辽国，而我更不可能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最好给我想清楚！”
林雪君颓然地靠在座椅，她空荡荡的生命就要连段回忆也不剩了。
皓南离开汴京的前一晚，陆由检突然约他在落英阁小聚。
安静的小室内，陆由检与他寒暄了两句，依旧客气而疏离，只是敌意减了不少。他笑了笑，“今日我只是请你喝杯酒，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杯酒。”
皓南睨了他一眼，“陆老板真的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谁也帮不了谁，谁也救不了谁。”陆由检唤来贴身侍女，吩咐道：“去让小雪把酒端来吧。”他暗暗使了一个眼色，侍女低头福了福，退出房去。
不一会儿，林雪君端着酒水，默默走进房内。陆由检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刘公子明日就要离开汴京，你敬他最后一杯酒吧。”
林雪君斟上酒，递到皓南面前。他叹了口气，接过饮下。
陆由检古怪地笑笑，“不到绝路，人不会知道自己有多狠心。刘公子，保重！”
皓南冷冷一笑，起身离开落英阁。
林雪君追了两步，她想对他说一声再见。陆由检拍拍她的肩，“义父已经替你除了心魔，你就安心入宫吧。”
林雪君倏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由检的嘴角牵起一丝笑，“雷藤。”
林雪君惊怒地瞪大了眼：“你居然让他喝毒酒！”
陆由检淡淡道：“如果不是你端给他，他也不会乖乖喝下。或许你该感到欣慰，他对你还算是有情。”
林雪君颤抖着一步一步后退，“你为什么要害他？我答应你入宫，你为什么要害他！你把我养大，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你也可以一剑杀了我为他报仇。”他把一柄短剑推到她面前，掩去眼中的落寞，决然地笑道：“我绝不还手！”
林雪君狠狠拍落他手中的白鞘短剑，不顾一切地转身冲了出去。
皓南走回悦临客栈，穿过一条小巷，他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他迅速封了身上几处穴道，刚要提气，一群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杀手招招狠毒致命，凭身材可以知道这是一群女子。皓南心下明白了几分，忍着剧痛避过招式，用仅剩的内力将她们震飞出去。他喉头一甜，扶着墙吐出一口浓血。
“耶律皓南！今天我们就把旧账新账一起算一算！”穆桂英大喊着追了过来，身后跟着八妹和排风。
皓南嘲弄地笑了笑，陆由检居然对他如此赶尽杀绝，连杨家人也被他算进了局里。
穆桂英与杨八妹拔剑刺向皓南，他勉强避过，却无力再战。排风迟疑地握起烧火棍，她看到他已经站立不稳，她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她觉得他就要死在少夫人剑下。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很痛。
“排风，小心！”
排风冲向皓南，却用背对向了穆桂英与八妹的剑锋，两人不得不立刻收回招式，惯力作用下退了两步。
皓南硬站起身，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朝排风微微一笑，说不出是喜是悲。
地上一个还未断气的杀手突然射出一柄长剑，指向皓南，却要刺上一直挡在他身前的排风。皓南心头一急用力推开她，剑刺进了他的腹部。他抓住剑锋拽出剑头，鲜血从他的手他的身体里涓涓流出，染红了淡雅长衫。排风惊慌地扑了过去，却被他扳到了自己身前，他的胳膊卡在她的脖子，只有她知道他已经使不上一丝力气。
“穆桂英，杨八妹，如果…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她！”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像是一场对生命的豪赌。排风紧握住烧火棍，犹豫了一下，最终顺从地向他靠了靠。他松了口气，在她耳畔低语着：“很好，很好…”
小巷口忽然奔来一匹骏马，排风悄悄使力携他跃上去。马儿疾驰，仿佛回到了那时的辽国，清寒的风纠缠起彼此的发丝。皓南软软地靠在排风肩头，殷红的鲜血飞散在汴京的三月。
林雪君靠着街口的老槐树无声啜泣。望着马儿载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她想，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二十七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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