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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萍萍视角 ...

  •   我是陈萍萍。

      对,就是那个监察院院长,以阴险毒辣著称,人称暗夜之王。

      可是谁知道,我这个暗夜之王,曾经也是生活在光之下的呢。

      无人知晓罢了。

      自从小叶子死的那天起,我的生命只有复仇了。

      小叶子可是我生命中的光啊。

      没有了这束光,暗夜之王才名符实归。

      这辈子就这样吧。

      ————————
      她是一个变数,我从未预料到的变数。

      当时太子硬闯监察院时,影子发现了她,我远远的瞅了一眼,看见她呆滞在屋瓦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有没磕完的瓜子。

      我想,嗯,是个傻子。

      我没再管她,很久之后听人说监察院旁边的府邸被人买下了。

      监察院向来被世人所畏惧,几乎没有什么平民愿意住近监察院。

      我留了个心,让人去打探一下这个人。

      谢九辞。

      三年前来到京都,创办了京都最大的饭馆一石居。

      近来跟范闲走的挺近。

      在诗会上一诗成名。

      在牛栏街刺杀中救了范闲一命。

      再往深了查探,竟是一无所获。

      回来的探子回报,线索突然就断了,仿佛是三年前凭空出现这样一个人一样。

      我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这怕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我让人继续盯着,她却没什么动静了。

      不久之后陛下召见进宫,明面上是为林珙刺杀一事收一个尾,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她。

      我分了点心神在她身上,想要从她身上看出点端倪来。

      我一无所获。

      她很干净,也很通透,更是直爽。

      让我想起了小叶子当年的风采。

      我没忽视她频频投来的目光。

      我心中不屑一顾,只觉得哪里派来的人这么废物,连掩饰都不会掩饰。

      “我想嫁给他。”

      说实话,我当时很震惊,不仅震惊于她敢放着皇帝的面提这么…胆大妄为的要求,更震惊于她这么的…厚脸皮。

      我突然想起了小叶子。

      她如果还在的话,行事也是会这么恣意吧。

      这个小姑娘,倒是和她有点像。

      只是,若是哪方暗探,我也定不手下留情。

      先试探试探吧。

      ————————
      出宫的路上我屏退了旁人,只留我和她。

      我出言暗讽她多次,她却像听不懂一样四两拨千斤给我驳回来了。

      最后我直接明示她,算是一步险棋。

      我暗中观察他,想要从她的神态和动作上找出点破绽。

      “先生,我喜欢你这个人。”

      哼,胡言乱语。

      ————————
      我本以为,她会采取暗探或者盯梢的方式,却没想到,她直接进监察院。

      我提前留了一手,吩咐了侍卫对她称病。

      这个理由当然很假,但是我无所谓让她识破。

      可这小姑娘倒挺聪明,知道利用范闲。

      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故意不理会她,她聒噪的在我耳边喳喳个不停,像有无尽的活力。

      我只想让她离开。

      她爽快的答应了,这倒是让我吃一惊。

      她说要在这留一天,我同意了。

      我想着,如何也就一天,让她现在就走,反而驳了皇帝的面子。

      之后我就后悔了。

      不如当时驳了皇帝的面子呢。

      当她问出第不知道多少个问题时,我引以为傲的忍耐力少见的崩溃了。

      我拿话刺她,故意问她她的目的。

      没想到,看起来巧舌如簧的她在这个问题上竟然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了,几次卡壳竟都是和“我”有关,最后竟“落荒而逃”。

      我不知应该想些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但是很快我就狠狠地甩掉这个念头。

      陈萍萍,现在的你怎么这么天真。

      况且…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

      公认的暗夜之王,旁人躲你还尚且来不及,怎么还会无缘无故的凑上身来。

      醒醒吧。

      ————————

      第二天她又来了,我这才明白她是在跟我耍花招,打太极。

      我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撵走,她又一次又一次的热情的靠近。

      我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将她叫出来。

      我决心问个明白,即使是逼供也无妨。

      可是当她再一次认认真真的仰着头看着我说出“我喜欢先生你”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无故的漏了一拍。

      后来的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之后她便搬来跟我一起工作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合礼法,可是又一次一次的开不了口。

      先拖着吧,总会有办法的。

      偶然间有一次我想去看看她整日在批录些什么,于是靠近她身边,她竟然没有一点觉察。

      警惕心这样差可不好,我想。

      我从没仔细看过她,更没见过她认认真真的做事的样子。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回过神来出声打断她做事。

      她那一刻肉眼可见的慌乱,迅速趴在桌子上,然后抬头控诉我的行径吓到了她。

      从我这个角度,小姑娘还挺…可爱…

      我看得出她不想回答我,于是换了一个困惑我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叫我先生?”

      小姑娘狡黠的眼睛眨了眨,说了一句我面红耳赤的话。

      我当机立断的转身,暗下决心不再去理会她。

      我当然能听见她在我身后低低的憋笑声。

      我开始默认了有个小姑娘每天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生活。

      小姑娘真的很有活力,仿佛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如当年的小叶子一样。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小叶子的死。

      无论如何,她的死有我的一份原因。

      陈萍萍,你若想让她好,就离她远远的。

      ——————————

      后来的她开始带午膳来,为和我一同用饭。

      我敏锐的注意到,她的筷子随着我的筷子走,我吃什么,她也吃什么。

      我留了个心,想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一方面是为公,一方面…算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吧。

      为离断找个理由。

      我十分珍惜那五天的时光。

      我知道,失不复来。

      第五天一用完饭,我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收拾餐盒,嘴上不自觉的说出了我练习过无数遍的话。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人在喧嚷不停。

      一个人是对我喊的。

      他说,别心软。

      另一个人是对着小姑娘喊的。

      他说,你快走。

      小姑娘被我气跑了。

      我能听出来,她最后一句话语气中的颤音。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世道看起来是个太平盛世,其实暗流涌动,一朝不慎,便会死无葬身。

      陈萍萍没法保护你,只能让你走。

      ————————

      我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我甚至做好了再次习惯曾经孤寂一人的生活。

      像以往一样。

      可当她在此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的放下饭菜。我注意到,她只放了一双碗筷。

      她赌气一般撂下几句话。

      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哪怕是再次赶她走也好。

      于是话一出口,我又后悔了。

      小姑娘瞪着眼睛看我,看起来很有气势的怼了我几句就离开了。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身体像不听使唤一样。

      我心里想,一次,只一次。

      我只再贪恋这一次。

      从第二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自制力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一次的越界,让我食髓知味。

      费介知道了这事,非要来验毒,我拗不过他。

      不亏是费介,只闻一闻便能知道用了什么香料什么药材。

      他很快写好了一张字条,密密麻麻的都是药材。

      他沉思良久,突然呆住了,缓了好一会,才颇有些不自然的说:

      “饭菜没毒,还是药膳,对你有好处,放心吃吧。”

      我疑惑的看着他:

      “若是没事,你怎会考虑这么久。药膳?补什么的。”

      他状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反正没毒,你吃就行了。”

      我和他僵持了一会,他不出意料的败下阵来,考虑再三,说:

      “你真想知道?”

      “但说无妨。”

      “这药膳,用了很多药材来调理身体,分量精确,是个用药的高手。它的主要功能嘛…”

      他又瞅了我双腿一眼,有些难以启齿的说:

      “是补肾的。”

      我甚至听到了暗处的影子的一声嗤笑。

      !!!!!!

      我觉得我还能冷静的打发他退下真的是定力太好了。

      那几天我都有些刻意的躲着她走。

      有一次我偶然发现她眼底的乌青,忽然想清楚一件事。

      她也是个人,管理着偌大的一家饭馆,本就分身乏术,还要抽出时间来给我做饭送饭,送来之后还要回去吃饭。

      长久以往,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心底升腾起一种心疼的感觉。

      我想开口关心一下她,可立马反应过来,我没有资格。

      陈萍萍,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

      你前不久还要赶她走呢。

      但是我又觉得,当不知道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我留了私心,让她一起吃饭。

      她听后,还是懵懂,明显是没有反应过来,声音确是能听出来的雀跃。

      那日她走后,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

      “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我沉默了,恍惚间想问问我自己,曾经的我是什么样。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老奸巨猾,笑里藏刀。

      这些都是世人对我的印象,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也相信了。

      可是没人知道曾经的陈萍萍是什么样的人。

      “影子,你错了。”

      “现在的我,才是陈萍萍。”

      是当年那个活着的陈萍萍,而不是现在死了的陈萍萍。

      有一天范闲来找我,走的时候顺带撂下一句话。

      “过几日宫中宴会,你问问九辞去不去。”

      “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她,她就在监察院隔壁。”

      他冲我嘿嘿笑了笑,

      “反正九辞每天来找你,你顺便帮我带个话。”

      ————————

      她说她要去。

      无人知道,在她说完后我在桌下暗暗攥紧的双手。

      她应该知道,这次宫宴有多么危险,各国虎视眈眈,长公主阴险狡诈不知有什么计划,宫里那位也肯定要对范闲有所作为。

      她现在要进宫,若是出了风头,定会有多方关注。

      到时候…

      如她聪慧,定会想到。

      那她为何还要进宫?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她定有打算。

      我只好派人在暗处保护她。

      宫宴那天我没进宫,在监察院等影子的消息。

      当听到长公主故意为难范闲时,我只觉得“果然如此”,但是当影子说范闲牵扯到她时,我第一次对范闲有些生气。

      我强压下担心,让影子继续去盯着。

      过了一会,影子又回来了,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首诗。

      影子说,这是她最后作的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心乱如麻。

      我看着这两首诗,坐了一晚上。

      ————————
      宫宴结束后,范闲和她的名气迅速扩大。范闲的诗神名号算是盛名远扬,她的诗仙名号也在民间和宫廷盛传。

      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年轻子弟的爱慕和追求,他们激动的拿着自己写的文章诗句去请教她,甚至在打听到她还未曾许配人家时,不少书香门第的长辈们还差媒婆上门提亲。

      我听闻她被骚扰的不厌其烦,甚至在家中闭门不出。

      我没什么大的反应,不过是让人放出消息去,透露出她和我来往密切的消息。

      果然,不消几日,挤在她门前的人群便慢慢散去了。

      那日皇帝招我进宫,为的是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言冰云行踪泄露之事,也为长公主和监察院勾结一事,要寻个由头惩治长公主。

      长公主在殿外跪了多久,我就在殿里看陛下打了多久的箭。

      帝王心,海底针,不可摸,不可猜。

      我不问,陛下也不开口。

      直到太子来为长公主求情,皇帝仿佛才想起来我的存在。他没理太子,转而问我

      “陈萍萍,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我说,请长公主回封地吧。

      皇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招了招手让我下去。

      我出宫门时,天已经大黑了。

      京城里万千灯火,可怕是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我屏退了众人,让影子推我回去。

      可能是过了宵禁,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和轮椅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黑夜的作用下格外放大,寂寥之色更甚。

      当我到监察院门口时,她从里面跑了出来,和我四目相对。

      我该怎么描述当时的心情呢。

      就仿佛,久旱遇甘霖,久病遇良医。

      原来这万千世界,也有一人在等我归来。

      她细心的给我打点好一切,嘱咐完我就要走,我下意识的拦住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将她留下和我一起吃饭

      这是我的私心。

      吃饭时我看出她心不在焉。这个小姑娘,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瞧得出。

      看出她心之所思,我便出口告诉了她。

      刚出口我便后悔,倒不是后悔告诉她这件事,而是后悔我自己差点暴露我的心思,幸好小姑娘这时候没反应过来,我便偷换概念混了过去。

      我忽然想起来范闲今日在皇帝面前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遇上一个人,很不容易。”

      再等等,再等等。

      ————————

      皇帝最近频繁的招我进宫,一为范闲出使一事,二为他的多年的计划。

      我也就受累常往宫中跑。

      那日我从大殿出来,正要走,公公劝说外面下着大雪了,不如等雪停了在走不迟。

      我一向不愿意为这等小事浪费时间,所以婉谢公公的好意,执意要走。

      一出宫门我便试出寒风刺骨了,雪花簌簌的落下来,眼前一片白茫茫。

      影子推着我走,突然远处传来匆乱的脚步声,我以为是什么人急着进宫,脚步声近了我才发现是她。

      那一天的那一幕我永生难忘。

      她着一身蓝色广袖流仙裙,从白茫茫的雪色中越来越近。

      若逢新雪初霁,微曦初临,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她向我靠近,暮色和雪色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就是她了。

      谁啊?

      谢九辞。

      ————————

      她跑到我的身边给我撑开伞,披上狐裘,还给我塞了个汤婆子,还把自己的披风给我盖在了腿上。

      我猜她应该是一路上跑过来的,冰天雪地里,细密的汗水还能从她的鬓角渗出。

      她俯下身靠近我。

      太近了。

      仿佛天地只有我和她两人一样,世界只有雪花轻轻落地的声音,和她不稳的气息,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湿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的痒痒的感觉。

      太危险了。

      我抓着轮椅的扶手让背紧靠着后面。

      她却是在训斥我一般。

      我想说一句“放肆”,毕竟贵如皇帝,也没有如此说过。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丢了防备。

      丢盔卸甲也不为过。

      她的柔荑握着我的手,很舒服,就像手中的汤婆子一样温暖。

      她说,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你来的不晚,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她说,要带我回家。

      回家?

      家?

      我这一生走过了四十年,半辈子已经度过,漫长岁月里,终究只有她说要“带我回家”。

      我突然明白了世人为何那么憧憬“家”,因为那代表着无论你流落各方,有一隅处,让你心安。

      我没说话,在心里默默的说,好。

      我们回家。

      ————————
      她没把我送回监察院,而是进了她的府邸。

      我听着她在我耳边说着她的安排。

      她给我置办好了一切。

      我想说,都依你。

      可我忍住了,心思千回百转后说,好。

      进屋后我和她面对着喝茶,她小心翼翼的,可明明这里是她的住处。

      窗外大雪纷飞,但仍有冬日暖阳,屋中茶香弥漫,还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天色是不黯淡不耀眼的温柔亮度,门外是丫鬟侍卫小声的交谈声。

      一切都刚刚好。

      我突然觉得,若是往后余生,都是这样的生活,该多好。

      小叶子,我好像找到了生命中的光。

      我不想再放手了。

      我看着她。

      我对自己说,陈萍萍,承认吧,你败了。

      败在这个小姑娘手上了。

      我问自己,还等吗?

      不等了。

      “九辞,你想什么时候成亲?”

      “和我成亲。”

      “成为我的妻。”

      人一生一世选条路,不退让不更改,一直走到头,是件幸事。

      小姑娘,长街十里,走马一程,愿都是与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陈萍萍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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