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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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零的庄园算不上气派，古典中式的设计更像是战后残存的一座遗迹，可这人爱好魔改，将整个庄园地下城改得犹如一个钢铁迷宫，足有千平的大型超器械加工厂，谭家军的训练基地，抛却表面上的府邸，俨然一窝群聚的雄兵。
没有回自己狼藉的古典小楼，谭零径直去了地下城，闸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男性荷尔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自己带来的货车正在卸货，油布一揭，好奇的杨南立马凑了过去，扒着车厢道：“哇哦，九哥，你这是，抢了个球啊．．．．．．”
谭零回过头去，反光的镜片挡住了他一只眼睛，微微笑道：“我看你是想被我重新组装一下了，虎跳峡不是人，但你是真的虎。”
莫名被骂的杨南委屈抬头：“九哥，不是啊，是真的抢了个球，你抢的时候都不看的吗？这怎么看都是一团废料，团成球形好降解啊？”
没等杨南说完，谭零一踩车前杠，身手敏捷地跳上了车顶，一瞧货箱，也皱了眉：“还真是，可众生之息的人总不能带着一团垃圾逃命，这东西肯定有蹊跷，放我操作台那，等会我去看，另外，立刻开展审讯，把那个州长也叫去，让他看看他养的好狗是怎么吃里扒外的。”
杨南得令离去，谭零敲了敲货箱，那球没什么反应。
车厢里确实只有一个直径两米的废料球，还隐约能看到被拆卸的电路板和各种各样折叠起来的力矩装置，唯一不同的是，这颗球有点黄黄的，大部分涂装已经掉了，可以看见原来黑色橙色米色的皮肤，一时间也摸不清这是个报废的心脏超器械还是个术刀。
看不明白索性弃车，谭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有很多士兵给他行礼，谭零微笑回应，保持着一个高级军官该有的风度礼仪。
他是个赏罚分明，杀伐果断的人，在军中也重义气，可最为新府军咂舌的是他对待叛徒的态度，不论曾经是怎么样要好的同僚，一旦有了造反嫌隙，落在谭零手上，他将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一点与新府首领余长宫极其相似，无怪乎他谭零最为得宠，嫉妒他的人都说他是一条会咬人又会讨主人欢心的狗。
四周的操作台渐渐少了，五大三粗光膀子摔跤的人却多了起来，谭零来到了角斗场的一角，一片雪白的场地上坐着七八个半大小子，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抱着一块黑板给他们讲课，谭零看着那男孩，遥遥站定了，竖起耳朵偷听。
“众所周知，公元２３００年出现了‘失器’这种病症，患者会丧失器官最终沙化死亡，传统医学对失器没什么作用，方才讲的心脏，就是我们最可靠的武器，是一种超器械，能够治愈失器，不同的心脏效果不同，最强的自然就是二代机。
由于连年战争的缘故，二代机数量稀少，一共只剩下７２辆，世纪大战后新府掌握了最多的二代机，实力也最强，你们只有好好努力，将来长大了才可能穿上二代机为新府效力，知道吗？”
男孩的声音温顺好听，没什么说教的意味，谭零暗笑男孩端不起老师的架子，肯定会被这群大小子玩弄，果不其然，听课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姜老师！那既然二代机这么强，为什么不多造一些呢？多一些人像九将军一样厉害不好吗？”
“老师老师！那‘桥’又是什么？还有战斗组合，都有哪些啊？”
“姜老师，我们要是没有天赋穿二代机，１．５代也行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心脏啊？是不是也像九将军那样霸气啊？”
一时间小手林立，姜九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些回避第三个问题，转而答道：“桥，就是连接心脏和我们人体的东西，是联系我们和超器械的纽带，其重要性不亚于心脏，你们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发光的细绳圈就是给你们配发的桥。”
小孩们齐齐低头，男孩继续道：“二代机稀少的原因也不是什么秘密，世纪大战新府建立前，是众生之息这一科技组织掌握了心脏超器械的技术，并造出了二代机，新府最卓越的贡献也不过是发明了强化心脏的术刀而已，随着众生之息触犯众怒被剿灭，二代机的制造技术也失传了，能够驾驭他们的人也是万里挑一。”
“战斗组合最基本的就是爆发或群攻和辅助搭配，控制和附毒搭配等等，这些你们还接触不到，以后再讲。”
“啊～”
渴望知识的大眼睛一个个失望起来，又有人提出要看姜九的心脏，看着姜九羞红了脸，谭零才出声解围。
“你们这群小家伙，不去跟你们王队长学驱散侦察，也不去和段医师学解剖，在这祸祸你们姜老师，我看是想上我的格斗课和机械毒素学了吧？”
谭零故意用自己的影子将这些小子笼罩起来，那些孩子立刻好像活见鬼了一般，大叫着四散奔逃，转眼间方圆五十米能只剩他和抱着小黑板的姜九了。
“啊，真叫人伤心，原来我的课这么不受人待见吗？”
谭零故作忧愁地摇摇头，有了笑容的他看上去柔和不少，取掉眼镜，一双含星的美目看向直到自己下巴高的姜九。
“九哥，没那回事，是他们太小，还接受不了那些。”
温顺的姜九回答道，谭零心里一痛，低声道：“这里没人，也没监听。”
姜九这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压着声音问：“少主，那个同胞怎么样？能救吗？情报成功送出去了吗？”
谭零却不急着回答，反而微笑道：“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叫我。”
男孩脸微红，小半天才道：“阿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将谭零全副武装的外壳打开了，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还是那么熠熠有神，看着很灵动，又一个格格不入的词来形容，甚至有些单纯。
“情报他们没能传走，得靠我，一会我就要去审狸猫，估计，人也保不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你独自行动就足够危险了，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你可千万不能暴露，咱们潜伏了这么久，自己人的血债也欠了不少，只要最终能掀了这里，再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要是走投无路，你就把我抛出去．．．．．．”
姜九有些慌急，眼神抓着谭零，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不，唯独你，我不能抛弃，身为众生之息少主，最亲近的你要是死了，剩我一个在这炼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今天我亲手贯穿同胞胸膛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谭零沙哑道，他说得是真心话，从十三岁卧底新府以来，他一直为自己少主的身份所累，他身上担得是复兴的重任，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若没有一个人能时时提着他，警告着他，他恐怕早就深陷在自己人与敌人的血污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独自撑一杆长蒿，在大风大浪里穿行。
“你不知道就由我来提醒你！你是欢喜佛，你是新府九大将军的九哥！你是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视众生之息为死敌的九哥谭零！”
姜九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可就这么一瞬又熄灭了，转而有些颓丧：“我也是个卧底，但我什么也不会，没有才能，连身体都比别人差，穿的是最低级的人工智能器械，脑子里七零八落的知识，就我这样的人，老师为什么会收我做徒弟．．．．．．”
谭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道：“你没有那么不堪，你会很多我也不会的东西，我爸在万千人中选了你，就证明你是最优秀的那个，别灰心丧气的，去吧，去找段望舒看看我新拿回来的东西，说不定你会看出什么蹊跷。我得去审讯了。”
默默点了点头收拾了下心情，姜九提着小黑板走了，看着那瘦条条的背影，谭零心里不好受，胸中腾起一股强烈的痒意，是烟瘾又犯了。
重新戴上眼镜，再转身时，一切情绪又归于冷漠，谭零又变成了九哥。
地牢内，潮湿的腥风混合着铁锈味，密不透风的囚室内摆满了刑具，狸猫被锁在椅子上，那身黑金制服早就被扒掉了，露出他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此时他昏昏沉沉，面对着虎虎生风的长鞭，吊着最后一口气倔强地一声不吭，哪怕胸膛内被面前的男人开了大洞，生挖出了心脏器械。
“军爷，军爷，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他就是我手下一个保卫队长，要是我知道他与众生之息有瓜葛，我早把他碎尸万段了，怎么可能放他来欢喜佛这里造次，我这不是找死嘛军爷，饶了我吧，我就是来送个通行代码，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军爷！”
空旷的走廊里远远响起了州长告饶的声音，可怜他刚醒就被杨楠提着领子送到了囚室，一把被扔在了布满血污的地上，他哆嗦地抬起头，正对上方才假扮欢喜佛的那男人冷酷的背影，卷起的白衬衫，手里一根机械连接杆，正硬生生往狸猫伤口里推，那受刑的可怜人已经双眼涣散，血流如注。
“啧，王者，你的手段怎么越来越温柔了，越温柔越脏，对待他们啊，还得再凌厉些，让他疼痛快了，不吐不快啊！”
一旁围观的杨南看着王者行刑，脚踩着胖州长，州长只觉得身上站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吓得双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你行你上。”
王者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而去拿火盆里的铁钎，转头却看见谭零大踏步地进了囚室，一屋子刽子手立刻立正行礼，连不安分的杨南都低头立正，他们这些人和谭零关系是好，但在下属面前还是恭敬得很。
“怎么样，吐了吗？”
谭零摘了白手套，烟瘾犯了他心中急躁，好在王者识时务地递上了水烟枪，吞吐了一口，心中的焦虑和心疼才缓和不少，任哪一个卧底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摧残成这样心里也不会好受。
“骨子硬的很，他送来的时候有伤，我不敢下重手。”
王者如实回答，汗湿的白衬衫贴住了他的腰线，带着靡靡的残忍，背后的杨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废物，都出去，我来。”
谭零毫不留情，抬手给了王者一个耳光，将人打得一歪，王者却依然古井无波，老实跟着杨南带着州长出了囚室。
一直等着外面没声了，谭零才上前托起了狸猫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那涣散的眼神里传递出阴毒和不甘，看得谭零心颤。
“情报呢？”
“你，休想！”
狸猫啐了一口血，谭零不为所动道：“给我，我是自己人，我帮你传递出去，要我给你看看众生之息人特有的标记吗？”
说着谭零把手伸像了自己的腰带，狸猫一瞬间亢奋起来，他咳嗽着：“你！你！你是！”
那是只有众生之息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在每个众生之息直系人员的尾椎骨，都刻有一只金红色的开屏孔雀，只有他们愿意或者无意识的时候才会显现。
“辛苦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谭零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直到狸猫布满血污的脸彻底放松，微微道出几个字，就是这几个字让谭零脸色一变。
又过了五分钟，谭零才从囚室出来，杨南立刻围了上来道：“不好了九哥！咱们带回来那个球！”
“球怎么了？！”
谭零一听急了，姜九还在那里啊！
“球，球，球．．．．．．”
杨南也形容不来，指手画脚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谭零已经旋风般跑了出去。
王者看了一眼囚室，里面的卧底俨然已经没气了，表情扭曲地不似人样，他暗自感叹，看来九哥难道情报了，不愧是他！
冲进机械间的一刹那谭零就心脏一缩，固若金汤的地下研究所仿佛被炮轰过了一样，墙壁上的大坑，被砸烂的零件，还有在段望舒臂弯下流了一脑袋血的姜九。
“九哥小心！”
四下暴起的喊声让谭零陡然反应过来，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让他抬手就变了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轰在了自己胸口，欢喜佛被撞得躺倒在地上，视野还没清晰谭零就操纵手臂往自己胸口抓去，却在看到那流星锤一般的大球时愣了愣。
那不是什么废料球，虽然身体还保持着一个球形，可面对谭零的那一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张扬飞舞的黄头发，一只眼睛还戴着机械瞄准罩，除了身子鬼畜一点之外，竟和一个活人没什么区别！
谭零从没见过这么个东西，欢喜佛手化为毒链就要去锁住那球，却被那球机警躲开了，它贴在墙上，像一只蜘蛛一样伸出八个机械脚，那张脸转向谭零，开口了。
“很好，你很强！来和我打一架！看我不把你碾成渣滓！”
暴戾粗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战意和挑衅，像一只出笼的野兽一般，谭零叫苦不迭，自己这是带回来个什么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卧底
